离开天门会溶洞的第三天,林渊到了秦岭。
同行的有沈浪、霍先生、以及霍先生那位姓宋的朋友。四个人从西安出发,沿着地图上标注的路线,绕过几个已经废弃的乡镇,进入了一片没有正式道路的山区。车子在两处岔路之间停了下来,剩下的路只能步行。
秦岭的秋天比平原上更深一些。植被的密度随着海拔的升高逐渐变化,从阔叶林过渡到针阔混交,再往上树木变矮,岩石的裸露面增多。空气也凉了一层,从峡谷方向吹过来的风带着湿润的水汽,和溶洞那种恒温的湿度不同,这里的气息在白天和夜晚之间有明显的区别。
地图上标注的暗河入口位于两座山峰之间的低洼处。那里的地势比周围低,周围的土层较厚,覆盖着一层茂密的低矮灌木,与相邻山坡的地表形态不同。霍先生走在前面,手持地图核对方位,在一处灌木丛前停了下来。他拨开几株枝条,露出下方一道窄窄的石隙。
“应该就是这里。”
石隙的宽度大约只有半米,两侧的岩壁表面覆盖着深色的苔藓,缝隙内部的光线很差,看不清深处的情况。林渊侧身探进去半截,用手电照了一下——通道在前方向下延伸,坡度不大,但距离比他预想的要长。他退出来,把背包调整到胸前的位置,侧身进入了缝隙。沈浪跟在后面,然后是霍先生,宋先生断后。
四人进入缝隙后,光照度迅速降低。走了大约十分钟,通道逐渐变宽,从半米扩到了一米多,两侧的岩壁表面开始出现均匀的打磨痕迹,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又走了大约十几分钟,通道前方出现了水声,很轻,像是一条浅流在岩石表面缓慢淌过的声音。通道的尽头是一处略大的空间,地面是平整的岩石,一条暗河从空间的一侧流向另一侧,水面宽约三米,流速平缓,水质清澈,能看到水底的石子。
霍先生蹲下来测了一下流速:“不算快,但水温偏低。如果沿着这条河往下游走,应该能通到地图上标注的那个位置。”
林渊用手电扫了一下暗河两侧的岩壁。在靠近水面的地方,他看到了一排符号,位置均匀,间距一致。他走过去蹲下来看,那些符号的磨损程度很高,有部分笔画已经不可辨认,但从残留的线条走向来看,和他在罗盘碎片与天枢方鼎上见过的铭文属于同一体系。
他在那排符号的位置停留了一会儿,确认了笔画和间距后,站直了身体:“从这里开始,方向是对的。”
四人沿暗河向下游移动。河岸两侧的岩石表面在不同地段呈现出不同的特征,在接近转弯处时,有时能看出人工打磨的痕迹,有些地方又恢复为天然状态。大约走了三刻钟,前方的河道出现了一个近九十度的弯道,转弯处的水面比别处宽了一倍。在弯道外侧的岩壁上,他看到了一道垂直的裂隙,从水面以上延伸至大约三米高,裂隙的边缘被水流打磨得光滑,宽度约一米。
裂隙内部没有水,地面比暗河水位线高出一截,似乎是年代更久远的旧河道。沈浪走在前面,矮身钻了进去,手电的光柱在裂隙内部照亮了一片干燥的岩壁。岩壁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沉积物,像是长期浸水后留下的钙质层。
裂隙尽头,空间突然开阔起来。一间大约十米见方的地下空腔出现在他们面前。空腔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门高约三米,宽约两米,表面布满了铜绿色的锈层,边缘的纹路被覆盖了大半,但整体轮廓仍然清晰可辨。门的表面刻着一组图案——中央是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与罗盘碎片上的图腾一致,排列方式也相同。眼睛周围环绕着一圈符号,与他在锁龙井壁面上见过的排列方式一致。下方的横梁上刻着两行文字,字体方正,间距均匀,与天枢方鼎底部的铭文属同一体系。
林渊站在门前没有立即靠近。沈浪侧身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门面上:“上面刻的东西,和罗盘上的纹路一样?”
“是同一套。”林渊说,“这扇门应该是这处地宫的前端入口。”
霍先生走到门侧,检查了门框与岩壁之间的接缝:“门的安装方式像是从内侧封死的。没有明显的锁孔或把手。”
林渊走近一步。他伸出手,将罗盘碎片贴近门面中央那枚眼睛图腾的位置。碎片与门面之间隔着大约一厘米的距离时,他感觉到一阵微弱的振动,从碎片传递到手指,像一件工具正在重新适应它本来的接合位置。碎片表面在那一瞬间像是被拉近了与门面的距离,又回到了原来的状态,像是某个平衡点正在被校正。他没有继续向前推,把碎片收了回来。
“这扇门不是用人力打开的。”他说,“需要那套完整的器物才能触发它的开启方式。”他收回手,门面在微微的振感中恢复了平静,像一件巨大的器皿在收到信号后又重新进入了等待状态。暗河的水声从远处传过来,在裂隙和空腔之间形成一层持久的低响。门上的纹路在火光中保持着固定的深浅变化,像是从它被铸造完成的那一天起就没有被改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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