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走进世界机器人大会,人们最先看到的都是身体。有的机器人长出双腿,有的装上轮子;有的把手指做得越来越像人,有的用钢铁手臂扛起几十公斤重物。我们也因此习惯用外形给机器人分类:会跳舞的是一种,能搬箱子的是另一种,会进厨房和卧室的,又是另一种。
今年的世界机器人大会上,这套认识开始松动。银河通用在分论坛发布了小型双足人形机器人ET1。它第一次登台便跳起一段高动态舞蹈,也第一次让银河通用拥有了一副可以走路、舞动,并从人类动作中继续学习的双足身体。
银河通用创始人兼CTO王鹤说,ET1的名字承载着一种期待:成为“有智能、会学习、会思考、会成长的人形机器人”。
不同的身体,同一套“大脑”
几十米外的展台上,轮式双臂机器人G1正在做早餐、叠衣服,重载机器人S1在拆垛和码垛,春晚亮相的“小盖”则在与人交互。它们看起来像四种机器人,银河通用却把它们放进同一套技术叙事:不同的身体,接入同一套银河星脑。
这并不意味着一套控制程序可以原封不动地塞进所有机器人。双足、轮式和重载本体仍然拥有各自的运动模型与控制系统。真正开始被复用的,是上层的感知、任务理解、世界建模与行动规划能力。机器人的身体依然不同,但今后,它认识过的世界,可以不必每次重来。
ET1:把运动智能带进新身体
一段音乐响起,ET1在世界机器人大会的舞台上跳起街舞。它的身形不大,动作却并不拘谨。转身、摆臂、高抬腿、身体跟着节拍连续移动,在重心快速变化时也能保持稳定。
此前,银河通用最为外界熟悉的是轮式双臂机器人G1和工业重载机器人S1。前者借助轮式底盘进入家庭与零售,后者伸出重载双臂,在工厂承担拆垛、搬运与码垛。ET1第一次把银河通用已经积累的具身智能能力带进小型双足人形本体。
轮式与双足各有取舍。轮式底盘稳定、高效,适合在结构化环境中持续移动;双足更接近人的身体形态,能够适应台阶、复杂地面等为人设计的空间,同时也提供了一块更具挑战性的高动态运控试验场。
新身体只是表层。更关键的问题是,为什么ET1一登台,就能做出如此连续、拟人的动作。背后发挥作用的,是AstraBrain WBC,即银河星脑体系中负责全身实时运动控制的小脑基座模型。王鹤在发布现场透露,此前公开介绍的是AstraBrain-WBC 0.5,银河通用内部的AstraBrain-WBC 1.0已经在ET1上进行预览。
比如,街舞演员给出新的动作,ET1通过视觉识别并提取人的实时运动轨迹,再把动作映射到自己的身体上。这不是从预先编排的动作库里挑出一条轨迹重新播放,而是面对新的运动输入,让机器人自己的身体把它接住。
这套模型背后,是银河通用积累的约10万小时人类动作数据。其中既有高精度动作捕捉,也有从互联网人类视频中重定向而来的动作数据。模型先从大量人类运动中学习身体如何移动,再把新的视觉输入翻译成ET1能够执行的全身动作。
据银河通用介绍,ET1也在继续学习打网球等复杂运动。打网球的意义不只在于击中来球,它还要求机器人同时处理视觉判断、身体移动、挥拍时机与全身平衡。舞蹈也好,网球也好,ET1承担的是同一项任务:把银河通用的小脑模型推向更快、更复杂的运动。
通用大脑:把动作从关节里抽出来
但ET1只是世界机器人大会上最容易被看见的新身体。沿着银河通用展台继续走,轮式G1、重载S1和“小盖”正在做完全不同的事。一副身体追求高动态运动,一副身体在家庭和货架之间移动、抓取,另一副身体负责扛起几十公斤重物。
我们咨询了银河通用的现场负责人。他表示,展台上的轮式、重载和双足机器人全部基于同一套具身基础大模型,“轮式的、重载的,还有双足的,都可以用”。
因为具身智能长期面对的一道难题,是机器人每换一副身体,过去积累的数据和能力就很难继续使用。双足、轮式、两指夹爪、多指灵巧手拥有不同的机械结构和动作空间。如果模型学到的始终是“某台机器人的第几个关节应该转多少度”,硬件一换,训练往往就要大面积重来。
银河通用今年推出的通用大脑AstraBrain WAM 0.5,试图把动作从具体关节里抽出来,重新放回物理世界。模型要学习的,不只是机械臂怎样转动,而是手怎样靠近一个物体,怎样抓住、推拉、翻转、插入和对齐。
这样一来,不同机器人虽然仍要用各自的身体完成动作,动作作用于世界的基本规律却可以被复用。抓住杯子的夹爪可以不同,但杯子如何受力、怎样被拿起,不会因为机器人换了一副身体就完全改变。
为了建立这层通用能力,银河通用在预训练阶段引入视频、图像、仿真、遥操作和机器人自主运行等多种数据。基础模型先从不同来源的数据中学习物理世界与动作之间的关系,再用少量后训练数据适配新的本体和场景。
“以前做任何一个场景,都要针对场景做非常详细的专项训练。”该负责人表示,“现在稍微收一些数据,做一些兼容就可以了。”
展台上的通用能力:从叠衣到长程早餐
展台展示的,正是这套通用能力落进不同身体后的结果。家庭展区里,G1把同一套操作能力放进了不同任务。它既要区分积木、钥匙串、玩偶等物体的物理属性,也要进行高难度的柔性物体操作——处理容易变形的衣物,连续完成叠衣、洗衣、穿衣架和晾晒。早餐工位则加入动态干扰:面包、水壶、杯子或盘子被移动后,机器人需要重新识别目标、调整路径,把任务继续做完。
展台另一侧,S1用重载本体完成物料的拆垛、搬运和码垛。按照现场讲解,箱体接触垛面后,机器人还会根据受力情况调整姿态,直至稳定归位。
这些演示仍然运行在明确的任务边界和工程化场景中,更复杂的任务仍需逐步推进。但银河星脑的通用性已经有了更具体的样子:不是让所有机器人做同一件事,而是让同一套智能底座进入不同身体,完成各自更擅长的工作。
长程任务与自主决策:机器人开始“接住”变化
不同身体只是基础,具身大脑最关键的还是要完成任务。展区内核心位置,我们看到G1正在完成一项极其长程的早餐制作任务——烤面包、倒饮料,双臂协同,全程流畅无断点。这套流程涉及多物品操作、多步骤规划,是对机器人长程任务执行能力的极限施压。
而真正的考验不止于“长”。整条任务链的每一个环节都可以被随机干扰:面包的摆放位置可以被挪动,倒水的壶可以被移走,杯子可以变换位置,放面包的盘子也可以被随意移动。这意味着,机器人不再只是执行一条预设轨迹,而要边感知、边理解、边决策、边执行,在环境变化后自己把任务接下去。
ET1的另一段演示把这件事又往前推了一步。人类没有逐步告诉它该去哪里、对谁说什么,只给出一个目标:“帮她多卖点。”随后,ET1自主调用移动、多模态交互和语言能力,制定方案,再走到顾客面前推销零食。
从会跳舞的ET1,到做早餐的G1,再到搬重物的S1,银河通用想展示的,不是某一台机器人的单项能力,而是一套可以跨身体复用的智能底座。身体可以不同,但认识世界的方式,正在被共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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