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资县六苏木城卜子遗址位于阴山南麓,距东北方向的县城大约2.5公里,是一个有两千三百年历史的赵国边防戍堡(障城)。
站在六苏木城卜子高处,向南北东远眺,入眼处是卓资山镇的一个大谷地,相对平坦。在这里你可以发现去今呼和浩特,有三条路可走,一条就是经过六苏木城卜子经福生庄、三道营、旗下营沿大黑河谷方向;一条是沿牛角川、麻地卜、壕堑,经东西长不浪、大榆树、林胡古塞方向(今运煤专线);还有一条是经巴音锡勒镇、中旗、四子王、五川,走蜈蚣坝(白道)方向。由此可见,去往呼市方向,走第一条路最便捷,从而也凸显了六苏木城卜子地理位置的重要,以及能够理解为什么赵国在这里建障城的原因了。
(卓资山“归绥门户,丰州襟喉”的称呼可不是随便叫的。)
(现六苏木城卜子村)
六苏木城卜子村的古老夯土残墙,平日里路过,不少人只会当成一处普通土墙,可很少有人知道,这几段土墙,见证了战国时期赵国镇守北疆的岁月。长久以来,关于这座古城,民间流传着不少误传,结合正式考古发掘简报、出土文物与学术论文,我们来讲讲城卜子遗址真实的故事。
这座古城紧邻大青山南麓的牛角川河,地理位置十分关键。它紧贴赵北长城内侧,扼守阴山南北往来的古道,是长城防线配套的一处据点。整座城池接近方形,依靠夯土修筑而成:西墙165米,南、北墙各170米,东墙175米,城内总面积大约三万平方米。
很多人笼统称它为汉代古城,这是流传最广的误区。根据考古调查与发掘结果,城卜子古城始建于战国晚期,属于赵国修建的边防设施,到了秦汉时期继续沿用驻守,汉代之后便慢慢废弃,不再作为城池使用。简单来说,城是战国赵国修的,汉代只是接着用,并不是汉代新建。
还有一种常见说法,认为这里是汉代武要县城,这个说法同样并不准确。真正的武要古城,坐落在如今卓资县梨花镇土城子村,是当年正式的县级城邑。而城卜子古城等级更低,属于长城沿线的障城,用通俗的话理解,就是驻守在前线的小型戍堡、边防哨所。它的核心任务是驻军防守、看管河谷要道、传递军情,同时存放军需物资,配合整条赵北长城构建完整的防御网络,抵御北方游牧部族南下。
考古发掘史料依据:1992—1994年,内蒙古自治区文物考古研究所配合110国道建设,完成遗址调查勘测;1995年4—7月,开展抢救性正式发掘,发掘成果收录于《卓资县城卜子古城遗址调查发掘简报》,发表在《内蒙古文物考古文集(第三辑)》(科学出版社,2004年),由内蒙古文物考古研究所、乌兰察布博物馆联合编写,是该遗址第一手官方考古原始资料。
后续2010年,考古团队再次对遗址开展补充发掘,简报刊载于《草原文物》2011年第1期;复旦大学董珊《内蒙古卓资县城卜子古城遗址出土陶文考》专门针对遗址出土战国陶文进行文字释读与年代考证,佐证古城战国赵国建制属性。
遗址中最珍贵的发现,是一块带有九个战国古文的陶量残片,文字刻于匣钵器壁,属于秦统一文字前的赵国古文,可辨识出“御史、半斛量”相关内容。这就意味着,当年赵国专门派遣官吏驻守此地,统一管理度量衡,管控边防军需物资。如果只是民间自发修筑的土堡,不会配备朝廷委派的官员,这处遗址的官方属性,依靠这块陶片得到了实锤。
除此之外,遗址还出土了大量战国泥质绳纹陶罐、陶盆、陶甑,还有筒瓦、板瓦、勾云纹圆瓦当这类建筑构件。大批量瓦当与瓦片出土,证明城内搭建过规整的官署、营房,士兵并不是临时搭帐篷驻扎,这里是长期经营的固定城池。
地层之中,还发现了数量众多、制式统一的三翼、三棱青铜箭镞,搭配铁刀、铁锛等铁器。成批的军队制式箭镞,印证此地常年驻军,直面边防冲突;而铁器的出土,则说明戍边队伍具备就地修缮兵器、修筑城防、加工物资的能力,赵国北疆的边防体系已经十分成熟。
更有意思的是,城内还出土了赵国平首尖足布、方足布、燕国明刀、秦国半两圜钱。赵国布币可辨识地名包含大阴、中阳、平阳、兹氏、平州等地。不同地域钱币在此汇集,足以证明,早在战国时期,如今的卓资一带就是商贸通行要道,军需转运、民间往来都在此交汇。
时光流转两千三百多年,曾经驻守边城的将士早已远去,官署营房也化为黄土,只留下几段夯土残垣静静伫立。城卜子遗址不算宏大,却意义深重。它实实在在证明,早在战国晚期,赵国就已经有效管辖如今卓资这片土地,戍守边疆、互通商贸。
这座藏在乡野间的古城,是赵北长城防御体系重要的一环,也是阴山脚下农牧交融、北疆开发的珍贵实物见证。读懂城卜子,保护好城卜子,我们才能看见属于卓资,那段更早、更厚重的战国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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