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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吗,到了我这个岁数,有些话说出来,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我今年五十六岁,退休刚满一年。

在外人眼里,我是一个命好得让人嫉妒的女人。

独生女儿在省城读完大学。

顺理成章地留在那边进了一家国企。

去年刚结了婚。

女婿也是个踏实本分的孩子。

我和老公在老家这座三线城市里,有两套全款的房子,一套自己住,一套出租收租金。

我们的退休金加起来每个月有一万多,在这座物价不高的小城里,这笔钱足够我们过上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的日子。

更重要的是,我老公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个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男人。

他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一辈子没在外面沾花惹草,每天下班就准时回家,工资卡也是大半辈子都交在我的手里。

身边的老姐妹们聚在一起。

总是明里暗里地羡慕我。

说我这辈子算是熬出头了。

剩下的日子就只有享福了。

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件看起来华丽无比的袍子里面,早就爬满了虱子。

我最近总是频繁地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强烈到让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我想要离婚。

五十六岁,想要离婚

这几个字如果放在饭桌上说出来,估计能把亲戚朋友们的下巴都惊掉。

他们肯定会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不知好歹,骂我老蚌生珠瞎作妖,骂我都快当外婆的人了还不守妇道。

连我自己有时候都在深夜里质问自己,你到底在闹什么?

你还想要什么?

可是,只要一到了晚上,只要这套一百二十平米的大房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那种窒息的感觉就会像潮水一样把我淹没。

因为我和他,已经分房睡整整五年了。

这五年里,我们就像是合租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两个陌生人。

不,有时候我觉得,我们甚至连陌生人都不如。

陌生人见面还会点个头,还会客气地寒暄两句。

而我们,一天到晚说不上三句话。

一切的改变,似乎是自然而然发生的,又似乎是蓄谋已久。

五年前,我正处在更年期最难熬的阶段,整夜整夜地盗汗、心悸、失眠,脾气也变得像个炮仗,一点就着。

那段时间,他的呼噜声成了我最大的折磨。

每天晚上,只要他一打呼噜,我就觉得脑子里有电钻在响,心脏狂跳不止。

我推醒他,让他侧着睡,他迷迷糊糊地翻个身,没过两分钟,呼噜声又震天响。

有天晚上,我实在受不了了,披着衣服坐在床边抹眼泪。

他被我吵醒了,很不耐烦地看了我一眼。

“你又发什么神经?”

他皱着眉头问我。

我说我睡不着,你的呼噜声太大了,我心脏难受。

他叹了口气。

猛地掀开被子。

抱着自己的枕头和一床薄被。

直接去了次卧。

“这样总行了吧?谁也别吵谁。”

那是他离开主卧的第一个晚上。

我当时看着他关上门,心里其实是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的。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霸占着一张两米的大床,终于睡了一个安稳觉。

第二天早上起来。

我还觉得这种分开睡的方式挺好。

互不打扰。

大家都舒服。

那时候的我根本没有意识到。

那扇关上的次卧门。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对我真正敞开过。

起初,我们只是晚上分开睡。

白天的时候,他还是会坐在客厅看电视,我还是会在厨房做饭,吃饭的时候我们还是会聊几句单位里的事。

可是渐渐地,我发现我们之间的物理距离,正在一点点地吞噬我们的情感。

分房的第一年。

他晚上在次卧看手机看到半夜。

我在主卧看电视看到睡着。

我们不再有睡前的那半个小时卧谈。

不再有夜里不经意间碰到对方脚丫时的温度。

不再有那种就算不说话,也能感觉到另一个生命在身边均匀呼吸的安全感。

到了第二年,分床睡的后遗症开始全面爆发。

因为没有了夜晚的交流,我们白天的对话也变得越来越干瘪。

“今天吃什么?”

“随便。”

“水电费交了吗?”

“交了。”

“我妈明天过生日,买点什么?”

“你看着办吧。”

这就是我们每天交流的全部内容。

他变成了一个彻底的“隐形人”。

每天下班回家,换鞋,洗手,吃饭,然后就像一个完成了任务的机器人一样,准时钻进他的次卧,关上门。

那扇门背后,是他一个人的世界。

他在里面刷短视频。

看网络小说。

甚至能听到他对着手机屏幕发出吃吃的笑声。

可是只要我一推开门进去,他的笑声就会戛然而止。

他会立刻放下手机,用一种防备甚至是不耐烦的眼神看着我。

“干嘛?”

他总是这样问。

这两个字,就像一盆冰水,能把我所有想说的话全都浇灭。

我说没事,就是问你明天早饭想吃粥还是吃面。

他敷衍地说吃什么都行,然后眼睛又回到了手机屏幕上。

我只能默默地退出去,轻轻地帮他把门关上。

站在空荡荡的走客厅里,我常常觉得这套房子大得可怕。

木地板被我擦得一尘不染,茶几上的花瓶里插着我精心挑选的百合,阳台上的绿萝长得郁郁葱葱。

这是一个看起来多么温馨的家啊。

可是这个家里,没有一点人味儿。

我开始害怕天黑。

只要天一黑,那种无孔不入的孤独感就会爬上我的背脊。

有时候,我会在沙发上一直坐到深夜十二点。

听着次卧里传来的短视频背景音,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幽灵。

我也会试着找些事情做,我报了老年大学的国画班,我跟着小区里的姐妹们去跳广场舞,我甚至学会了自己剪辑视频发朋友圈。

在外面的时候,我是那个开朗、热情、生活丰富多彩的张姐。

可是只要一推开家门,我就又变回了那个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的哑巴。

中年女人的孤独,从来都不是因为没钱花,也不是因为没人养。

而是因为枕边有人,心里却空无一物。

不,连枕边都没人了。

我经常会回想起我们刚结婚那会儿的日子。

那时候我们穷,真的穷。

两个人挤在单位分的一间十几平米的筒子楼里。

除了一张一米五的木板床,一个大衣柜,就剩下一张吃饭用的折叠桌。

冬天的时候,屋里没有暖气,冷得像个冰窖。

每天晚上睡觉前。

他都会先钻进被窝里。

用自己的身体把被窝捂热了。

再让我进去。

我天生手脚冰凉,他就会把我的双脚紧紧地夹在他的腿中间,把我的手揣进他的怀里。

那时候,他总是一边给我捂手,一边跟我憧憬未来。

“等咱们以后攒够了钱,买个有大客厅的房子,买个大彩电,再买个两米的大软床,让你在上面随便打滚。”

他的眼睛里闪着光,我也觉得未来的日子充满了奔头。

我们那时候多能聊啊。

聊单位里哪个领导又作妖了,聊菜市场哪家的排骨更新鲜,聊以后生个儿子还是生个女儿

哪怕是吃着清水煮挂面,只要两个人头挨着头坐在一起,心里都是滚烫的。

可是现在,大房子有了,大彩电有了,两米的大软床也有了。

那个曾经给我捂脚的男人,却睡在了另一间屋子里,连多看我一眼都觉得多余。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

是因为日子过得太顺遂,没有了共同奋斗的目标了吗?

还是因为岁数大了,荷尔蒙分泌减少了,连带着对彼此的感情也干涸了?

我试图找他谈过。

那是分房的第三年,有一天晚上,我实在憋得受不了了,做了一桌子他爱吃的菜,甚至还开了一瓶红酒。

我想着,借着点酒劲,把心里的话都说开。

吃饭的时候,我一直在找话题。

我说女儿最近工作挺累的,我们要不要去省城看看她。

他夹了一筷子菜,头也不抬地说。

“去干嘛?人家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生活,你去不是添乱吗。”

我被噎了一下,又换了个话题。

我说老李他们两口子下个月要去海南旅游,我们要不要也报个团去散散心。

他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出去跑什么?花钱买罪受。在家里待着不好吗?”

我看着他冷淡的脸,心里的委屈一阵阵地往上涌。

我借着酒劲,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盯着他的眼睛问。

他愣了一下,显然是被我的反应吓到了。

“我怎么了?我没怎么啊。”

他一脸的莫名其妙。

“你看看我们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一天说不上三句话,睡觉各睡各的屋,我们这叫夫妻吗?我们这叫搭伙的室友!”

我终于把憋在心里三年的话吼了出来。

我以为他会反驳我,会跟我吵架,甚至会跟我道歉。

可是,他都没有。

他只是用一种看着无理取闹的孩子的眼神看着我。

“你都多大岁数了?”

他语气平静,却像刀子一样扎人。

“五十三了!都快当奶奶的人了,你还天天整这些情啊爱啊的,你不觉得害臊我都觉得丢人。”

他站起来,把碗筷往水槽里一扔。

“我不嫖不赌,工资全交,不打你不骂你,你还想让我怎么样?你非得把这个家折腾散了你才安心是吧?”

说完,他转身回了次卧,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我一个人坐在饭桌前。

看着那一桌子已经凉透的菜。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在他的认知里,婚姻就是一本账单,就是一张饭票。

只要他不犯原则性的错误,只要他把钱拿回家,他就完成了作为一个丈夫的全部义务。

至于妻子需不需要陪伴,需不需要倾听,需不需要情感上的交流,那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更让我绝望的是,他觉得我想要情感交流,是一种“不害臊”的行为。

在他看来,女人过了五十岁,就应该清心寡欲,就应该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每天只需要负责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就行了。

那天晚上,我哭到了半夜。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试图去跟他沟通过。

我彻底死了心。

我开始明白。

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也永远无法温暖一颗本来就对你封闭的心。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滑过去,像是一潭死水,表面上波澜不惊,底下却早已腐烂发臭。

在外人面前,我们依然是那对模范夫妻。

周末的时候,我们会一起去超市买菜。

我在前面推着车挑挑拣拣,他跟在后面三米远的地方,手里永远捧着个手机。

遇到熟人。

我会立刻挂上得体的笑容。

他也会默契地收起手机。

扮演一个体贴的丈夫。

“哎呀,张姐,又跟老公一起来买菜啊,真羡慕你们感情这么好。”

熟人总是这样说。

我笑着打哈哈,心里的苦水却快要漫出来了。

一起去参加亲戚的婚礼,我们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他会体贴地帮我拉开椅子,会主动给我倒饮料。

可是上了车。

关上车门的那一瞬间。

他脸上的笑容就会立刻消失。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完成了一场表演。

我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觉得这种生活虚伪得让人作呕。

我不止一次地想过。

如果他出轨了。

或者家暴了。

我也许还能理直气壮地提出离婚。

可是他没有。

他就像是一只软趴趴的棉花包,你打他一拳,他连个声都不出。

你跟别人诉苦,别人只会觉得你身在福中不知福。

“你老公多好啊,钱都归你管,又不出门乱混,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都这把年纪了,还折腾什么,忍忍就过去了一辈子了。”

“你是不是更年期综合征还没好啊?要不去医院开点药吃吃?”

这些话,我听得太多了。

多到我有时候都在怀疑,是不是真的是我不正常?

是不是所有的中年夫妻,都是这样像死水一样熬过下半生的?

可是,我不甘心啊。

我才五十六岁,如果不出意外,我还有二三十年的寿命。

难道我剩下的这几万个日日夜夜,都要对着一堵不说话的墙度过吗?

难道我这辈子,就再也体会不到被一个人真心实意地关心、疼爱的感觉了吗?

真正让我坚定离婚这个念头的,是去年冬天发生的一件事。

那天晚上,天下着大雪,气温降到了零下十几度。

半夜里,我突然觉得肚子一阵剧痛,像是有人用刀子在肠子里搅动。

我疼得浑身冒冷汗,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滚。

我想喊他。

可是次卧的门关得死死的。

我的声音微弱得连我自己都听不清。

我强忍着剧痛,摸索着拿起手机,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大半夜的你打什么电话?就在隔壁屋你不能敲门吗?”

他不耐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我肚子疼,疼得受不了了,你送我去医院吧。”

我虚弱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吃坏肚子了吧?抽屉里有肠炎宁,你自己找两粒吃了。大半夜的外头下那么大雪,怎么去医院?车都开不出来。”

他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

听着里面传来的嘟嘟声。

心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我没有去敲他的门,也没有去吃药。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

自己穿好衣服。

拿着钥匙和手机。

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出了家门。

小区里的雪很厚,踩在上面咯吱咯吱地响。

我一个人在风雪里走了十多分钟。

才走到小区门口。

拦到了一辆偶尔路过的出租车。

在医院的急诊室里,医生给我查了血,做了B超,诊断是急性阑尾炎,需要立刻手术。

当医生问我有没有家属签字的时候。

我看着空荡荡的走廊。

眼泪终于决堤了。

我说,我自己签可以吗?

医生很惊讶,说这种手术必须要有家属陪同。

我没忍住,在急诊室里嚎啕大哭。

那是我五十六年的人生里,哭得最惨的一次。

不是因为身体上的疼痛,而是因为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

最后,是我打电话叫来了我弟弟,帮我签了字,办了住院手续。

手术做完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我躺在病床上。

看着窗外惨白的天空。

麻药的劲儿还没过去。

脑子里却清醒得可怕。

上午十点多,他终于来了。

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脸上带着一种被打扰了的不悦。

“怎么搞成阑尾炎了?也不早说,害得我早上起来连早饭都没吃。”

他一边抱怨着,一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我看着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了快三十年的男人,突然觉得他好陌生。

陌生到我甚至不想跟他多说一句话。

“你回去吧。”

我闭上眼睛,淡淡地说。

“你说什么?”

他没听清。

“我说你回去吧,我弟弟在这里照顾我就行了,你在这里也是碍眼。”

我睁开眼睛,直视着他。

他愣住了,似乎没料到我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他脸涨得通红,指着我说。

“行,你长能耐了是吧?用不着我是吧?那我走,你别后悔!”

他转身气冲冲地走了,连那个保温桶都没带走。

从那天起。

我在医院住了七天。

他再也没有来过一次。

连一个问候的电话都没有。

出院的那天,是我弟弟把我接回家的。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

看着那个熟悉的、冷冰冰的客厅。

我心里的那个念头。

彻底扎下了根。

我要离婚。

我不想死在这个没有温度的房子里。

我不想在我老得走不动路的时候,连个愿意给我倒杯热水的人都没有。

可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现实的阻力就排山倒海般地压了过来。

第一个反对的,是我女儿。

过年的时候,女儿女婿回来探亲。

我趁着女婿在客厅陪他下棋的空档,把女儿拉到厨房,一边切菜,一边试探性地跟她提了这件事。

女儿手里的菜刀“咣”地一声掉在了案板上。

“妈,你疯了吗?”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你都多大岁数了?五十六了!你这个时候闹离婚,你让别人怎么看我?你让我公公婆婆怎么看我?”

女儿的反应在我的意料之中,但我还是觉得心里一阵阵地发凉。

“妈,我爸对你挺好的啊。他不花心,钱也交给你,你们俩这辈子连次大架都没吵过。你怎么好端端地非要折腾呢?”

女儿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解和责备。

我看着女儿那张年轻的、对婚姻还充满美好幻想的脸,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

我能跟她说,你爸已经五年没碰过我了吗?

我能跟她说,我做手术他都不愿意在床前倒杯水吗?

我能跟她说,我每天晚上在这个大房子里孤独得想死吗?

我不能。

在年轻人的世界里,只有出轨、家暴、欠下巨债才是离婚的理由。

中老年人情感上的缺失,在他们看来,就是吃饱了撑的,就是矫情。

“妈,你是不是最近太闲了?要不你跟我爸也去旅旅游,或者你来省城帮我做做饭?”

女儿拉着我的手,语气放软了一些。

“你们都这把年纪了,少年夫妻老来伴,折腾散了,以后谁管你们啊?再说了,家里的房子、存款怎么分?这不都是麻烦事吗?”

我抽出手,转过身继续切菜。

“妈就是随口一说,你别放在心上。”

我敷衍着。

那天晚上。

我躺在主卧的大床上。

听着次卧里传来的他断断续续的呼噜声。

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也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理解。

我自己的命,我自己做主。

过完年,女儿女婿回了省城。

家里又恢复了那种死一般的寂静。

我开始偷偷地盘点家里的财产。

两套房子,现在住的这套大的是当年用他的公积金贷款买的,后来用我们的共同存款还清了,房产证上是他的名字。

另一套小的是我早年间继承我父母的单位房,拆迁后补偿的,写的是我的名字。

家里的存款一共有六十多万,全都在我名下的定期存折里。

如果真的离婚,按照法律,这些都是夫妻共同财产,要一人一半。

我仔细算过,哪怕把这套大房子给他,我要那套小的和一半的存款,我也足够在以后的日子里过得很安稳了。

我不缺钱,我只缺命。

缺一条能让我自由呼吸的命。

上个星期的一个晚上,他照例吃完饭准备钻进次卧。

我叫住了他。

“老刘,你先别进去,我们谈谈。”

他站住脚,回头有些不耐烦地看着我。

“谈什么?我正准备看电视剧呢。”

“谈谈离婚的事。”

我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些惊讶。

他像看着一个外星人一样看着我,愣了足足有半分钟。

然后他冷笑了一声,走到沙发前坐下。

“你又受什么刺激了?大晚上的发什么疯?”

我走到他面前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我没发疯,我是认真的。我们分房睡已经五年了,一天说不上三句话,这种日子我过够了。我们离婚吧,对大家都好。”

他看着我的眼睛,似乎在确认我是不是在开玩笑。

当他发现我眼神里的坚定后,他的脸色变了。

“你都五十六了,你要离婚?你脑子进水了吧!”

他猛地提高声音。

“离婚以后你住哪?你吃什么?传出去你不怕别人笑话,我还嫌丢人呢!”

“房子和存款我们可以协议分割,一人一半。”

我没理会他的暴怒,继续平静地说着。

“至于别人怎么看,我不在乎。我只知道,再不离婚,我可能会死在这套房子里。”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你放屁!你在这个家里吃我的喝我的,我亏待过你吗?你现在倒打一耙说要死在这个房子里?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听到这句话,我忍不住笑了。

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就是和我过了一辈子的男人。

他的逻辑里,女人想要离开,永远是因为钱或者是因为别的男人。

他从来不会去想,是不是他自己把这个女人的心彻底杀死了。

“随你怎么想吧。”

我止住笑,站起身。

“协议书我会找律师写好,你要是同意,我们就去民政局。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去法院起诉。”

说完,我不再看他一眼,转身走进了主卧,从里面锁上了门。

他在外面砸了几下门,骂了几句难听的话,然后是次卧门被重重摔上的声音。

房子里又恢复了死寂。

可是这一次,我不再觉得害怕了。

我靠在门背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五十六岁,提出离婚。

我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有多难走。

我要面对女儿的不解,亲戚的指点,甚至是社会上的闲言碎语。

我可能会失去这个看起来体面安稳的家,我可能会一个人度过余生。

可是那又怎样呢?

比起两个人在一起的令人窒息的孤独,我宁愿选择一个人光明正大的形单影只。

明天,我就要去律师事务所咨询离婚的事宜。

我已经开始在网上看小户型的装修视频了。

我想把那套小房子重新粉刷一遍,刷成我最喜欢的米黄色。

我要在阳台上种满月季花,而不是他喜欢的那些不会开花的绿萝。

我要买一张一米五的单人床,换上柔软的纯棉床品。

到了晚上。

我可以整夜整夜地看我想看的电视剧。

不需要顾及任何人的呼噜声。

也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就算我会孤独地老去,就算我生病的时候只能自己给自己倒水。

至少,那是我自己的水,是我自己选择的生活。

五十六岁怎么了?

只要我还没死,我就有权利去追求属于我自己的,哪怕只有一天的好日子。

你说,是这个理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