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那场雨刚停,喜庆的婚房里暖意融融,我把新婚妻子许栀抱上床,满怀憧憬地解开她那件红色礼服的腰扣,手悬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了。视线落在她小腹左侧,三道浅白的疤痕触目惊心,那样整齐,透着手术留下的痕迹,旁边还贴着一块医用胶布,周围的皮肤被勒得青紫。脑袋“嗡”地一下,血气上涌,新婚的甜蜜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发现冲得烟消云散。
许栀慌乱地捂住伤口,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惊恐。我是个直性子,那一刻压不住火,逼问她怎么回事。她支支吾吾,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只说怕我不要她。这话像针一样扎人,证领了,酒席办了,双方父母都敬了茶,这么大的事竟然瞒到新婚夜。我不怕她有病,也不怕她难怀孕,我气的是这份隐瞒,是她把我们当成了外人,把最难堪的秘密藏到了最后。那一晚,我没法继续那场被打断的洞房花烛,转身摔门而出,在楼下的便利店枯坐了两个小时,满脑子都是婚礼上母亲的嘱托和亲友的笑脸,觉得这一切都像个笑话。
凌晨三点回家,看到许栀还守在客厅,桌上放着厚厚的病历和一封没送出去的信。信里写满了她的恐惧与挣扎,十九岁那年左侧卵巢坏死,医生说怀孕比登天还难。相亲时因为这事被男方家退婚,亲戚的风言风语像刀子一样割在她心上。遇到我后,她越爱越怕,生怕一旦摊牌,这段感情就会像泡沫一样破碎。看着那些检查单,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剩下的只有心疼。那个总是笑眯眯给我送小面的姑娘,原来是顶着这么大的压力在陪我演戏。
第二天一早,我没让她回门,直接开车带她去了市妇幼。医生的话很中肯,虽然艰难,但不是绝对没有希望,前提是好好养身体,不能焦虑。走出医院,重庆又飘起了细雨,我撑着伞,明确告诉她,麻烦的是病,不是她这个人,但这份信任的裂痕需要时间修补。谁料回家撞见了来送汤的母亲。纸包不住火,母亲得知真相后,差点气晕过去,一句“别叫我妈”把许栀逼到了崩溃边缘。看着她瑟缩着准备提分手,甚至习惯性地想退缩,我一把拉住她,站在了母亲面前。这辈子很长,我不能因为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去放弃一个陪在我身边的人。
母亲气归气,到底是心疼儿子,临走前还是留下了那罐乌鸡汤。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像两个受伤的战士,在婚姻的战壕里互相舔舐伤口。回门那天,岳母的一席话让人唏嘘,原来她拦着许栀说,也是因为怕女儿再次被嫌弃,那种被遗弃的恐惧,差点毁了这段婚姻。我把钱推回去,告诉二老,许栀是妻子不是累赘,这个家我们夫妻俩自己撑。生活渐渐回归正轨,分床睡成了默契,复查成了日常,母亲的态度也从冰冷慢慢回暖,甚至开始在亲戚面前帮
日子在鸡毛蒜皮中流逝,有争吵也有磨合。我们学会了不把“离开”挂在嘴边,学会了把那些敏感脆弱摊开来说。那封曾经像判决书一样的信,最终被送进了碎纸机。疤痕还在,但不再是横亘在我
们之间的鸿沟。一年后的结婚纪念日,我们走在南滨路上,看着江对岸灯火辉煌。她说怕没有孩子不圆满,我告诉她,只要两个人心在一起,就没有残缺的人生。婚姻不是寻找一个完美的人,而是学会用完美的眼光去欣赏那个不完美的人。夜深了,她缩在我怀里,呼吸安稳,我知道,那个新婚夜的惊雷虽然可怕,但雨过天晴后的路,我们会走得更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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