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次打鹤岗,最险的一回,夏云杰只带着几百人,去啃日军守着的煤矿。
那不是普通矿山。鹤岗煤矿有日军守备队,有矿警队,铁路一通,佳木斯的援兵随时能压过来。
可五月下旬的夜里,冯治纲带着一路人摸到矿山东南的铁路桥边,炸药塞进桥身。夏云杰则领着另一队人,直奔煤矿事务所。
桥一响,矿山就乱了。
火光从铁路那头翻起来,日军骑兵连和矿警第一队被压在营房里。枪口刚探出窗,就被冯治纲的人打回去。
夏云杰这边,真正要等的是门里的人。
姬国珍、张维山早已在里面接应。战士们贴着墙根往前挪,离大门越来越近,手指扣在扳机上,没人咳一声。
铁门忽然开了。
夏云杰一摆手,队伍冲进院里。煤矿事务所的窗纸被枪火照亮,日本官员山口为市、桥田德次和矿警大队长赵永富,很快倒在乱枪声里。
矿警二队的枪,一支支从墙角取下来,放到地上。
这才看见仓房。
铁门被撬开后,里头不是几袋煤,也不是几箱杂物。枪油味先冲出来,接着是码得整整齐齐的步枪、子弹和军需物资。
轻机枪一挺,步枪三十支,子弹六千五百余发。
这次赚大了。
可这三十支枪,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一九三五年七月,夏云杰和冯治纲带三百名游击队员,第一次打鹤岗。他们埋伏在八号车站附近,先扒路基,再埋炸药,等运煤列车进圈。
轰的一声,列车毁了。
十来名日军乱成一团,挤上车头逃走。抗联战士冲到车厢边,手摸到冰冷的铁皮,心里却清楚:这一下打疼了敌人,还没打到根上。
第二次是一九三六年四月。
东北人民革命军第六军近五百名战士分三路进攻。冯治纲埋雷炸火车,戴鸿宾攻矿警大队部,青年军摸向矿务局。
院门开了,枪也响了。
天快亮时,夏云杰没有恋战,立刻把三路人马撤出来。人保住了,经验也保住了:鹤岗不能硬撞,得内外一起动。
第三次,他把前两次的账都算进去了。
铁路桥要炸,营房要封,事务所要快打,矿警队要争取。枪声压住敌人,话也要递到人心里。
枪支缴下来了,人也不能都推到对面去。
战斗结束后,夏云杰把矿区群众召集起来,讲抗日救国的道理。那些被解除武装的矿警里,当场有二十六人参加第六军。
这比缴获一挺机枪还扎眼。
那一年一月,汤原反日游击总队刚改编为东北人民革命军第六军,夏云杰任军长,全军一千余人。到九月,部队改编为东北抗日联军第六军,扩到八个团,一千五百余人。
鹤岗这一仗,给了枪,也给了人。
可夏云杰没等到抗战胜利。
一九三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他在筹集给养途中,行至汤原丁大千屯,突遭敌人伏击,身负重伤。五天后,三十三岁的夏云杰牺牲。
鹤岗矿山的仓门关上了,山里的队伍却多了枪声。
五月下旬那夜,铁路桥边的火光落下去,战士们把步枪一捆捆扛进林子。有人回头看了一眼煤矿事务所,那扇被撞开的铁门还敞着,黑洞洞的门口,像刚吐出一口压了许久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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