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烈的江北游击纵队十八连,全连一百零五人,仅剩五名幸存者见到黎明
一百零五个人,最后只剩五个。
这个数字,不是在一场仗里打没的。
它是从一九三八年秋天开始,一点一点减下去的。最初拿到新四军江北游击纵队第十八中队番号时,这支队伍还站得满满当当。到一九四九年新中国成立前后,当年的老底子里,只剩五个人见到了天亮。
他们的出身并不显赫。大多是赣皖边一带的青年、农民、学生,也有地方上拉起来的抗日骨干。枪不多,子弹更少,先是十人团,后是游击队,再往后,才有了十八中队这个正式番号。
发番号的人,正是黄育贤,也就是后来许多回忆里提到的桂蓬。那是新四军第四支队江北游击纵队向沿江地区伸手的时候,商群这支队伍被编入序列,名义一下子正了。
从地方抗日武装,到江北游击纵队第十八中队,这一步,等于把一群散兵拢成了队伍。
可番号好拿,日子不好过。
沿江五个沦陷县,彭泽、宿松、望江、东至、湖口,都是他们来回奔走的地方。白天进村做动员,晚上摸路、送信、埋伏,碰上日军运输队就打,碰上伪军据点也打。缴到一支枪,队伍里就多一分底气。
有一回,他们在江边盯上了敌人的运输。竹筏顺水下来,岸边草丛里趴着的人一声不响,只等靠近。命令一下,枪先响,随后人扑上去,抢粮,夺枪,能带走的全带走。
这类仗,不大,却最见功夫。谁敢贴着江面打,谁就真懂游击两个字。
更要命的,还不是日军一头。抗战那些年,江北敌后形势极复杂,日军、伪军、地方武装、国民党方面的摩擦,一层压一层。十八中队今天打日军,明天换个方向,还得防着别的枪口。
这就是代价。
一九三九年春前后,商群又奉命回到沿江一线,带着“抗日十人团”继续扩充队伍。人是越拉越多了,可队伍越大,目标也越大。宿松、望江湖区一带,打得最凶的时候,敌人一来就是围,先封村,再堵路。
一个战士夜里宿在老乡家,枪放在门后,鞋都没脱。鸡刚叫第一遍,外头狗先叫起来。人翻身抓枪,院门外已经有脚步声了。这样的夜,不止一次。
他没有说话。
抓起枪就往后山跑。跑慢一步,人和枪都得丢下。
十八连后来伤亡那么重,不是因为只打过一场恶仗,而是因为它长期钉在最难守、最难退、最缺补给的地方。
到一九三九年、四〇年间,新四军江北的建制不断调整。江北游击纵队继续在巢湖、无为、和县、含山等地坚持游击战争,老番号在动,老骨干也在动。十八中队后来转入新的建制序列,队伍名称、隶属关系几经变化,但那批人还在前线。
也正是在这些改编、调动、补充和减员里,“十八中队”慢慢被更多人口头叫成了“十八连”。叫法变了,路没变,还是江北,还是敌后,还是拿命顶。
最惨的,不是名字怎么改。
最惨的是人越来越少。
有人倒在对日作战里。有人死于敌后扫荡。有人在转战途中失散后再没归队。还有人,熬过了抗战,却没熬过后来的解放战争。一个连的老底子,就这样一层层被削掉。
这里头最扎人的,不是某一位名将的豪言,而是那些没留下名字的人。他们参军时,年纪多半不大。有人进队伍前还在种田,有人刚会写自己的名字,有人连一双像样的鞋都没有。
可一进队伍,就只认一件事:队伍不能散。
那一排枪,不能倒。
后来有人回忆这一段历史,提到的不是漂亮话,而是冷数字。全连一百零五人,最后只剩五名幸存者见到新中国。
一百零五减到五,中间不是一场败仗,而是十多年征战。
这五个人,等于替另外一百个人,把后来的路又走了一遍。
他们不是一下子被打光的,他们是从抗战走到解放,一路把人打没了。
这才是十八连真正沉重的地方。
不是某一天突然全军覆没,不是某一仗写得惊天动地,而是它像一根钉子,常年钉在江北敌后。今天少两个,明天少三个,等到仗打完,回头一点人数,连自己都吓一跳。
这样的队伍,在史书里往往只有几行字。可真落到地面上,就是一户户人家门口再也等不回来的脚步声。
三个兄弟剩一个。
一封家书寄出去,没有回音。一个名字写进烈士簿,家里人才知道人没了。还有一些人,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完整留下,只在队伍的口口相传里,剩下一句“那年跟十八连走过”。
这不是虚写。敌后游击队的伤亡,常常就是这样沉下去的。没有大张旗鼓的仪式,只有一次次转移、集结、补充,再出发。
再出发。
到一九四九年前后,江北大地已经换了天色。当年那些在江边草丛里伏着的人,在湖区夜里摸路的人,在村口扛着老枪守夜的人,绝大多数都不在了。
能活下来的那五个人,回头去点旧人名册时,手指头大概会停很久。一个名字,一个空处。再一个名字,再一个空处。整整一百零五个名字,最后能接上后来日子的,只有五个。
五个人站着,背后是一百个人。
江风吹过,旧番号早已撤销,旧建制也散进了后来的部队序列里。可“十八连”这三个字还在,因为那一百零五个人里,有一百个人,把命留在了黎明前头!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