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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顾司衍真的开始认认真真地追她。
每天早上，他准时出现在她小区门口，手里提着两份早餐。她不收，他就放在保安室。然后他开车去她公司附近——但他不上楼，只是远远地看着她走进去。
中午，他会让人送午餐到她公司。沈清辞跟陆明珠说了，让她帮忙拦。陆明珠倒是乐见其成，说「有免费的午餐不吃白不吃」。
下午她下班，他就等在公司楼下。不打扰她，只是远远地跟着，确定她安全到家再离开。
沈清辞看在眼里，说不触动是假的。
但她心里的那堵墙，不是一天两天能拆掉的。
周五傍晚，沈清辞加班到八点多才离开公司。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顾司衍站在路灯下，正低头看手机。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你等多久了？」
顾司衍抬起头，有些意外她主动跟他说话，笑了一下，「没多久。」
他笑得很好看。沈清辞心里咯噔一下，别过脸去。
「还没吃饭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错的餐厅。」顾司衍说。
沈清辞本想拒绝，但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顾司衍唇角微扬，「走吧，就当是朋友一起吃顿饭。」
朋友。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终于点头。
餐厅在江边，环境安静，菜式精致。顾司衍点了几道菜，有鱼有虾有青菜，都是她爱吃的。
沈清辞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
「以前一起吃饭的时候，你总是点这几样。」他看着她，「我只是以前没放在心上。」
沈清辞低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
「你变了。」她轻声说。
「哪里变了？」
「会说话了。」她抬头看他，「以前的你，不会说这些话。」
顾司衍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以前觉得，你永远都会在。人总是这样，在的时候不珍惜，不在了才后悔。」
沈清辞没有接话。
他们安静地吃了一顿饭。
饭后，顾司衍送她回家。两个人在小区门口站定。
「今天谢谢你。」沈清辞说。
「谢什么，只是一顿饭。」
「不只是饭。」她看着他，目光柔软了一些，「谢谢你给我时间，没有逼我。」
顾司衍的眼神变得温柔，「我说过，多久都行。」
沈清辞点了点头，转身往小区里走。
「沈清辞。」他叫住她。
她回头。
「晚安。」他说。
沈清辞笑了一下，「晚安。」
这是离婚后，她第一次对他笑。
顾司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这半个月的等待，都值了。
他永远不会再让她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12）
日子一天天过去。
沈清辞渐渐习惯了有顾司衍在身边的日子。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强势霸道，而是学会了尊重她的节奏，给她足够的空间。
他不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也不逼她做任何决定。
只是日复一日地，用行动告诉她，他还在。
有一个雨夜，临川下起了暴雨。
沈清辞刚加完班，站在公司门口，看着瓢泼大雨发愁。她没有带伞，这种天气也打不到车。
手机响了。
「在公司等我。」顾司衍的声音沉稳有力。
沈清辞来不及说什么，他就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她面前。顾司衍撑着伞下车，绕过车头，走到她身边。
雨很大，他的裤腿瞬间湿透了。
「走吧。」他把伞倾斜向她那边。
沈清辞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肩膀，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你怎么这么快？」
「我在附近。」他说得轻描淡写。
沈清辞没有再问，跟着他上了车。
车里开着暖气，顾司衍递给她一条毛巾，「擦擦，别着凉了。」
她接过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珠。转头看他，他的白衬衫湿了大半，头发也在滴水。
「你先擦吧，你淋得更多。」
顾司衍笑了一下，「我是男人，没事。」
沈清辞看着他，忽然把毛巾扔到他手里，「你把衣服换了吧，后座不是有备用衣服？」
顾司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
他换了件干爽的衬衫，重新坐回驾驶位。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不停地摆动，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车内的暖气烘得人有些困倦。
「以后加班告诉我，我来接你。」顾司衍说。
沈清辞靠在椅背上，微微闭着眼，「不用麻烦你。我打车就好了。」
「不麻烦。」他的声音很轻，「接你，是我一天中最期待的事。」
沈清辞的心颤了一下。
她睁开眼睛，看向他。
他的侧脸在昏暗中轮廓分明，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顾司衍，你为什么要这样？」她忽然问。
「怎样？」
「做这些事。送花，接我，请我吃饭。你以前都不会做的。」
顾司衍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因为以前我太蠢。以为婚姻就是白纸黑字，以为你爱我就不会走。现在我才明白，爱是需要表达的。如果不说出来，不做出来，她可能永远不知道。」
沈清辞的眼眶微微发热。
「沈清辞，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够好。但是我在学。为了你，我愿意学。」
雨还在下。
沈清辞没有再说话。但她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只是一个很细微的动作。
顾司衍却觉得，这比任何言语都让他安心。
（13）
他们的关系在慢慢变暖。
但沈清辞始终没有松口。
她心中有疑虑。最大的疑虑，是林晚。
虽然顾司衍把林晚开了，但这并不代表林晚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她需要知道，他之所以远离林晚，是真的认识到那个女人的危险，还是仅仅在做表面功夫。
姜瑶在电话里说：「清辞，你现在做的对。不能他说几句好听的，你就心软。顾司衍这种男人，不缺女人，缺的是让他刻骨铭心的人。你要让他刻骨铭心。」
沈清辞苦笑，「什么刻骨铭心，我哪有那本事。」
「你有。」姜瑶的语气笃定，「你已经让他刻骨铭心了。不然他不会这么追着你不放。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不要那么快回头。」
沈清辞没有打算那么快回头。
她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他只是为了挽回而做做样子，那她宁愿永远不再回那个家。
但事情的发展，比她想象中更快。
周三下午，沈清辞刚开完会回来，就看见自己的工位上多了一个人。
林晚。
她穿着一身米白色套装，妆容依旧精致，但眼神里透着一股隐藏不住的疲惫和怨气。
「沈清辞。」林晚开口，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同事都听见了。
沈清辞放下手里的文件，看着她，「你来干什么？」
林晚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冷，「来看看我的好前辈。看看你离开顾氏后，过得多好。」
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林晚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沈清辞，你是不是很得意？」
「我有什么好得意的？」
「顾司衍为了你把我赶出顾氏，你当然得意。」林晚的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但你等着，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你走了，顾氏不会再有你的位置。司衍哥现在对你好，只是暂时的。等他腻了，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沈清辞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林晚，你大老远跑到临川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些？」
林晚的脸色变了变。
「我要是你，就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沈清辞的语气很平淡，「你比我清楚，顾司衍不喜欢纠缠不休的女人。你这样做，只会让他更厌恶你。」
林晚的呼吸急促起来，眼中闪过愤怒和屈辱。
「沈清辞，你凭什么这么嚣张！你不过是个连自己老公都看不住的女人！」
这话像一根针，扎进沈清辞最柔软的地方。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静。
「是，我以前是看不住。但现在，我看得清楚了。」她说，直视林晚的眼睛，「林晚，我不管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但我要告诉你，我不怕你。你想闹，随便。但你闹得越难看，顾司衍离你就越远。你信不信？」
林晚气得浑身发抖。
她没想到，沈清辞变了这么多。
以前的沈清辞，温温和和，能忍就忍，不争不抢。
现在的沈清辞，眼神里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林晚咬了咬牙，「你别得意！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她转身离开。
沈清辞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陆明珠闻讯赶来，担心地问：「怎么回事？那个女人是谁？来找你麻烦？」
沈清辞摇了摇头，「没事。一个不相干的人。」
陆明珠不太放心，「要不要我让保安把她拉黑？」
「不用了。她以后不会再来了。」
沈清辞坐回工位，心里没有太多波澜。
林晚的出现，反而让她的心更定了。
因为看到林晚，她就像是看到了过去的自己。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了自尊，放弃了底线，最后什么都没得到。
而林晚，现在正走在同样的路上。
她不会让自己变成那样。
（14）
晚上回到家，沈清辞收到了顾司衍的消息。
「今天林晚去找你了。对不起。」
沈清辞看着屏幕，没有回复。
过了一会儿，顾司衍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接了起来。
「你知道了？」
「嗯。陆明珠告诉我的。」顾司衍的声音低沉，「我已经处理了。以后她不会再来骚扰你。」
沈清辞「嗯」了一声。
「你还好吗？」他问。
「还好。」
顾司衍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变得小心翼翼，「沈清辞，有件事我要跟你说清楚。林晚以前……帮我做过一些事。她对我有恩，所以我才会对她多包容一些。但那只是同事之间的照顾，我对她没有任何别的想法。」
沈清辞握着手机，垂下眼帘。
「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
「不，我要解释。」顾司衍的语速快了一些，「我不希望你误会。沈清辞，我娶你，是因为我喜欢你。这三年来，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沈清辞的呼吸滞住了。
「那个口红印呢？」她忽然问。
顾司衍明显愣了一下，「什么口红印？」
「离婚前的那天晚上，你回家的时候，衬衫领口上有一个口红印。」沈清辞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顾司衍沉默了好几秒。
「那是林晚。」他终于说，「她喝醉了，倒在我身上，我推开了她。但我没想到领口沾上了。我没跟你说，是怕你多想。现在想想，我连哄都不去哄你，真是混蛋。」
沈清辞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她等了那么久。
等了那么久，就为了等一句解释。
可是现在听到，心里却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只有一种迟来的疲惫。
「沈清辞，你信我吗？」
她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她说：「顾司衍，你那天在会议室里当众辞退我，这笔账，我一直记着。」
顾司衍没有说话。
「我可以信你。但我做不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她深吸一口气，「我需要的是时间。然后，我需要你……比现在更加坚定。你能做到吗？」
「我能。」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沈清辞轻轻笑了笑，带着眼泪。
「好。那我等着看。」
挂了电话，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她不知道她和顾司衍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但她知道，她不会再让自己受伤了。
这一次，换他来证明。
（15）
临川的春天很快就过去了，夏天来得猝不及防。
沈清辞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将近两个月。
她喜欢上了这座城市的节奏，喜欢江边的晚风，喜欢公司楼下那家小面馆。她瘦了一些，但气色比以前好了很多。
陆明珠开始让她独立负责一个品牌整合项目，客户是临川本地一家老牌食品企业。项目不大，但沈清辞做得很用心。
顾司衍现在已经是临川的常客了。
他在她公司附近租了一间公寓，说是方便「跑业务」。沈清辞当然不信，但没有戳破。
他每天早上都会出现在她小区门口。
有时候带着早餐，有时候只有一杯咖啡。
她从一开始的拒绝，到后来会自然而然地从他手里接过那杯咖啡。他们之间的相处，不再像离婚后那样剑拔弩张，也不像结婚时那样客气疏离。
他们在尝试一种新的关系。
不是夫妻，不是恋人，更像是……重新认识彼此的两个人。
周四的晚上，陆明珠在办公室加班，沈清辞也留下来帮忙整理方案。两个人忙到十一点多才结束。
沈清辞走出公司，看见顾司衍的车停在路边。
陆明珠吹了声口哨，「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说完，识趣地走向反方向。
沈清辞走到车前，拉开车门坐进去。
「等很久了？」她问。
「没有。」顾司衍把一杯温热的红枣枸杞茶递给她，「陆明珠说你们加班，我猜你大概没吃晚饭。」
沈清辞接过，捧在手里，心里暖暖的。
「顾总什么时候学会照顾人了？」
顾司衍看了她一眼，「从你走的那天起。」
沈清辞低下头，笑了笑。
车在夜色中缓缓行驶。
「饿不饿？带你去吃夜宵。」顾司衍说。
「这么晚了，还有什么店开着？」
「有一家砂锅粥，二十四小时营业。我以前出差来过临川几次，对这里还算熟。」
沈清辞有些意外，「你以前来临川出过差？」
「嗯。不过那时候，都是匆匆来匆匆走，没觉得这座城市有什么特别。」
「现在呢？」
顾司衍看着她，目光温柔，「现在觉得，这座城市因为你，变得特别了。」
沈清辞的脸微微发热，别过头去看窗外。
砂锅粥店在江边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但干净整洁。老板见到顾司衍，笑着打招呼，「顾先生，好久没来了。这位是？」
顾司衍看了一眼沈清辞，对老板说：「我太太。」
沈清辞愣了一下，没有反驳。
老板笑得眼睛眯成缝，「好！今天砂锅粥给你们放足料，慢慢吃。」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
虾粥端上来的时候，香气扑鼻。沈清辞舀了一碗，小口小口地喝。
「味道怎么样？」顾司衍问。
「不错。很鲜。」
「你以前说想来临川玩。那时候我太忙，一直没带你来。」他的声音有些低，「没想到，最后还是你自己来的。」
沈清辞放下碗，看着他。
「顾司衍，你不用一直自责。过去的事，我自己也有问题。我太没有安全感，太在意别人的看法，所以才把自己搞得那么累。我也有责任。」
顾司衍摇摇头，「你是做得太多。而我，做得太少。是我让你没有安全感的。」
沈清辞沉默了一下。
「我们都有错。所以，谁也不欠谁。」
顾司衍看着她，眼里有光在闪。
「那，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把过去的错都翻篇？」
沈清辞没有立即回答。
她搅动着碗里的粥，热气升腾，模糊了她的眉眼。
「顾司衍，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回头？」
顾司衍的心一紧。
沈清辞抬头，眼里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除非——你追到我满意为止。」
顾司衍松了一口气，笑了起来。
「好。我继续追。」
窗外，江面上的灯光映照在水面上，像铺了一层碎金。
（16）
夏天最热的时候，姜瑶从北城过来看沈清辞。
两个女人坐在江边的清吧里，喝着冰镇果汁，聊了一整个下午。
「所以，你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姜瑶一边戳着杯里的柠檬片，一边八卦地问。
沈清辞想了想，「说不清楚。很亲密，但也没有完全回到过去。他在追我，我在观察他。就这么简单。」
姜瑶点点头，「这样挺好。让他追，别那么快答应。男人啊，太容易得到的都不会珍惜。这话虽然俗，但确实是真理。」
沈清辞笑。
「你呢？你和那个医生什么时候结婚？」她转移了话题。
姜瑶摆摆手，「别提了，他妈嫌我工作太忙，怕以后顾不上家庭。我都懒得应付。」
两个女人相视而笑，笑得有些无奈。
「清辞，你后悔吗？」姜瑶忽然问。
沈清辞看着远处的水面，沉默了一会儿。
「不后悔。如果没有这一遭，我和顾司衍也许就会那样一辈子。表面是夫妻，实际上是最熟悉的陌生人。现在这样，至少让我看清楚，他其实没有我想的那么冷漠。我也不是离了他就不能活。」
姜瑶握住她的手，「你能这样想，真的太好了。清辞，你值得最好的。」
「你也是。」
晚上，顾司衍做东请姜瑶吃饭。
席间气氛轻松，姜瑶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对顾司衍横眉冷对。她看得出，这个男人真的在变。
饭后，顾司衍送沈清辞回家。姜瑶自己打车回了酒店。
车里放着轻柔的音乐。
「姜瑶没为难你吧？」顾司衍问。
沈清辞笑，「她为什么要为难你？」
「因为她是你最好的朋友。你所有受的委屈，她都记着。」顾司衍说，「她不骂我，我反而不习惯。」
沈清辞轻轻叹了口气，「顾司衍，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可能真的回不去了？」
顾司衍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想过。」他说，「想过很多次。但每一次，我都觉得自己不能放弃。如果连试都不试，我会后悔一辈子。」
沈清辞侧过头，看着窗外闪过的霓虹。
「如果试了，最后我还是不想回去呢？」
顾司衍沉默了很久。
「那我也会尊重你的选择。因为，你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哪怕给你幸福的人，不是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
沈清辞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他瘦了很多。
「顾司衍，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不需要这样。以你的条件，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她们都不是你。」他答得毫不犹豫。
沈清辞没有再说话。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沈清辞，你还是爱他的。
你只是不敢承认。
（17）
那天晚上，沈清辞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七年前的咖啡店，有梧桐树下的阳光，有年轻气盛的顾司衍朝她伸出手。也有三年前的婚礼，白婚纱，红玫瑰，交换戒指。
醒来的时候，枕边湿了一片。
她很久没有哭过了。
她以为她已经足够坚强，不会再为过去掉眼泪。
可原来，有些伤口，结痂了，底下还是软的。
早上，顾司衍照常在小区门口等她。
她走过去，主动拉住了他的手。
顾司衍愣住了，低头看着她，眼里满是不敢相信。
「怎么了？」他小心翼翼地问，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沈清辞抬起头，眼里的泪还没完全干透。
「顾司衍，我原谅你了。」
五个字，轻飘飘的，又重如千钧。
顾司衍怔了许久，然后猛地把她拉进怀里。
他抱得很紧，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但她没有推开他。
「沈清辞，谢谢你。」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太久的情绪。
沈清辞靠在他怀里，感觉到他的心跳，急促而有力。
「但只是原谅你。不是复合。」她在他耳边说。
顾司衍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更紧地抱住她。
「好。我继续追。追到你愿意回来为止。」
沈清辞笑了，眼泪滑进他衬衫的领口。
那个早上，江边的风特别轻柔。
他们站在小区门口，抱了很久，久到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但沈清辞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除了他，什么都不重要了。
（18）
夏天快要过去的时候，沈清辞在临川的项目做完了。
客户很满意，续签了第二年的合作。
陆明珠高兴得不行，非要请全公司去聚餐。沈清辞被灌了几杯酒，脸颊泛红，眼神微醺。
「清辞，你是我请过的最值的人。以后不管你想去哪，我都不拦你。但你得提前跟我说，别突然就跑了。」陆明珠搭着她的肩膀，大着舌头说。
沈清辞笑，「我哪里都不去。」
「真的？就留在临川？」
「留在临川。」她顿了顿，「和他一起。」
陆明珠哈哈笑起来，「好啊！我就说嘛，两个人兜兜转转，最后还是会在一起。」
沈清辞没有否认。
聚餐结束，她走出饭店，看见顾司衍站在车旁等她。他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斜倚在车门上。
陆明珠揶揄地推了她一把，「去吧，你家顾总等着呢。」
沈清辞走过去。
「喝酒了？」顾司衍皱了皱眉，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怎么不让我去接？」
「同事聚餐，你去了不合适。」她说，声音里带着醉意。
顾司衍把她扶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喝了多少？」
「没多少，就几杯啤酒。」
顾司衍叹了口气，发动车子。
「沈清辞，你酒量不好，别逞能。」
「我没有逞能。」她侧过头，看着他，「你以前可不会管我喝不喝酒。」
顾司衍沉默了一下，说：「以前是我不对。你的生活，我参与得太少了。以后不会了。」
沈清辞笑了一下，闭上眼睛。
她好像有点困了。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车停了。顾司衍绕到副驾驶这边，打开车门，把她抱了出来。
她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到他的下巴。
「顾司衍，你干什么？」
「送你上楼。你站都站不稳了。」他说，语气里带着心疼和无奈。
沈清辞勾住他的脖子，脑袋埋进他颈窝。
「顾司衍。」
「嗯？」
「其实我早就原谅你了。」她的声音含糊不清，「从你第一次站在我家门口，被雨淋湿的时候，我就原谅你了。只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那么快就回头。」
顾司衍抱着她上楼，脚步很稳。
「我知道。我不怪你。你有权利不甘心，有权利让我等。」
沈清辞在他怀里蹭了蹭。
「顾司衍，我们回家吧。」
顾司衍的脚步顿住了。
他低头看她，她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顾司衍的心脏狂跳。
他忍不住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好。我们回家。」
（19）
沈清辞睁开眼，头疼得厉害。
她发现自己躺在自己公寓的床上，身上盖着被子，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
床头放着一杯蜂蜜水和一张字条。
「醒了就喝水。早餐在桌上。我去公司处理点事，中午回来。——顾司衍」
沈清辞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蜂蜜水滑入喉咙，舒服了不少。
她坐起身，回想起昨晚。
她好像说了什么「我们回家」。
沈清辞捂住脸，耳根发烫。
她喝醉了就胡说八道这个毛病，一直没改。
洗完澡，换了衣服，她走到客厅。
桌上放着早餐，有豆浆、油条、小笼包。都是她爱吃的。
沈清辞坐下来，慢慢吃。
门开了。
顾司衍提着一个纸袋进来，看她坐在餐桌前，笑了一下，「醒了？」
「嗯。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七点多。处理了点公司的事。」他把纸袋放在桌上，「给你买了解酒药，还有你爱吃的那家蛋糕店的提拉米苏。」
沈清辞看着那盒提拉米苏，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顾司衍，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心了？」
「从失去你那天开始，我就告诉自己，如果我还能再见到你，我要把你所有的喜好都记在心里。不靠备忘录，不靠秘书。就靠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沈清辞看着他，眼眶发酸。
「昨天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吗？」她问。
顾司衍点头，「记得。」
「我喝多了。但我没有胡说。」
顾司衍在她对面坐下，认真地看着她。
「所以，你的意思是？」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顾司衍，我想回家了。回我们的家。」
顾司衍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清辞看着他，笑了，「怎么，顾总这是不愿意？」
顾司衍猛地站起来，绕过餐桌，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他抱得很用力，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沈清辞，我不会再放你走了。永远不会。」
沈清辞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急促的心跳。
「我也不打算再走了。」她说。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20）
一个月后，沈清辞回到了北城。
她是回来和顾司衍领结婚证的。
还是那个民政局，还是那个工作人员。中年女人认出了他们，笑着摇摇头，「又来了？这次想好了？」
「想好了。」沈清辞说。
顾司衍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这次，我绝对不会再签那个字了。」
工作人员笑了，「那就好。来，填表吧。」
他们重新填写了结婚登记表，交了照片，领到了新的结婚证。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阳光依旧刺眼。
沈清辞看着手里的红本子，有些恍惚。
「顾司衍，我们又结婚了。」
顾司衍搂住她的肩膀，「嗯。这次，我不会再让你离开了。」
沈清辞侧过头看他，「你知道的，我要是想走，你拦不住。」
顾司衍笑了，「所以我要做得比你好，好到让你舍不得走。」
他们去了一趟「拾光」咖啡店。
苏姐看到他们一起出现，又惊又喜，「你们和好了？」
沈清辞点头，笑着看向顾司衍。
「苏姐，谢谢你那天跟我说的话。」顾司衍说。
苏姐摆摆手，「不是我改变了你，是你自己明白了。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别人说再多都没用。」
他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顾司衍点了一杯美式，沈清辞点了一杯拿铁。
七年前，他们坐在这里，开始了一段故事。
七年后，他们又坐在这里，重新开始。
「顾司衍，你会后悔吗？」沈清辞问。
「后悔什么？」
「后悔以前那样对我。后悔没有早一点清醒。」
顾司衍沉默了一会儿。
「我后悔。但我更庆幸。庆幸我还有机会弥补。如果那天你真的消失了，再也找不到了，我可能会恨自己一辈子。」
沈清辞看着他，认真地说：「那你以后要对我很好很好。」
「好。」
「不能再看别的女人。」
「好。」
「不能再把我辞退。」
顾司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公司都是你的，谁敢辞退你？」
沈清辞也笑了。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动，发出沙沙的响声。
阳光透过叶缝，斑驳地落在他们身上。
一切，都刚刚好。
（全文完）
后记：
顾司衍后来把顾氏的品牌部重新交回了沈清辞手中。
林晚离开了北城，再也没出现过。
沈清辞没有辞掉临川的工作。她和陆明珠商量后，决定在临川开一家顾氏的分公司。她做那边的负责人。
顾司衍每周都会去临川陪她。
他们约定，不管多忙，每周至少在一起三天。
这一次，沈清辞不再是谁的附属品。
她是她自己。
而顾司衍，学会了站在她身后，做她最坚定的后盾。
他们用了七年时间，才学会如何真正相爱。
幸好，一切都不算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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