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导语:复仇是痛快的,但应想到后果。罪犯的罪证正是以别人的罪证为起点……
市一医院保卫科科长杜飞的电话是晚上8时整打来的。曲涤平和杜飞并无深交,他们的结识仅限于例行公事而已。因此,当曲涤平拿起听筒时,他总感到这个突兀的电话充满古怪和诡谲。
“曲处长,李林秘书长想立即见你,他现在住8病区27号病房。”杜飞的声音显得很急促。
8病区是老干部病房,实际上已成高干病房。早些天,曲涤平就听到李林秘书长住院的消息,至于什么病,他并不关心。奇怪,李林为什么找他?李林是市政府分管文教卫生的副秘书长,他们接触甚少,只是去年年底在全市公安民警先进表彰大会上,李林出席并和市政法系统领导一起向先进个人颁奖。也许是曲涤平在大会上的发言吸引了他,李林颁奖时将曲涤平的手握得很紧、很久,他的赞语只有两个字:“神探!”
“有情况吗?李秘书长是什么病住进去的?”曲涤平很职业性地问道。“
曲处长,我一时也说不清。李秘书长的冠心病不算太严重,眼下较稳定,问题不在这里,可我……怎么说呢?曲处长,你来就知道了。”
“你不说情况,我就不去!”曲涤平卖了一个关子,他不想糊里糊涂被人指挥。
“那我……只好说了。李秘书长执意认为,今夜有人要谋杀他!”
曲涤平暗暗一惊,但随即又冷静了:“老杜,他精神上是否有点问题?”
“说不准,”对方尴尬地笑了笑,“曲处长,精神科高主任下午为他检查了一下,初步诊断他有轻度妄想症。你不来,李秘书长今夜恐怕会闹得大家都不安生!”
就冲他这么一个所谓的“神探”?曲涤平明白了。但像李林这样的人会患上妄想症,这显然有点反常。病人心目中假想的谋杀者是谁?这倒引起了他强烈的兴趣。他决定走一趟。
27号病房在二楼。走廊上空无一人,昏暗的灯光显得特别神秘、幽静。早在楼梯口,曲涤平就用眼神止住了杜飞和精神科高锦成主任的同行。他知道,李林和他谈这种事,是不会欢迎第三者在场的。
27号病房的门虚掩着。他敲了敲,没有反应。
他轻轻推开,李林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不过,屏幕上出现的尽是一些无声的画面。李林神色紧张地向他招招手,等他落座后,又亲自将锁上的门检查一遍,看上去,他显得很正常。
“老曲,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李林拿了一听饮料递给他,“我有一种预感,这里要出事,有人要暗算我!”
“谁?”曲涤平单刀直入地问道。
“我研究过这间病房的历史,几年来先后至少有两人在这间屋子里被人谋杀,谋杀的时间都在夏去秋来的时候。”李林全然不答他的提问,顺着自己的思路谈下去。
“秘书长,是哪两个人在这里被杀?哪一年?怎样被杀死的?”
“是被人掐死的,我知道他们是被人掐死的。”李林伸手去取香烟,他的手指在颤抖着。
“因此你推断,眼下也有人想掐死你?”曲涤平接过香烟,自己点燃,他已大体判断出对方精神的某些失常。
“是的。”李林呆呆地看着电视屏幕上的画面,大口吸着烟。
“不知道这人是谁吗?你认识他?发现他有什么可疑的迹象?”曲涤平耐心地抛出一连串提问,他想以此逼迫李林回到清醒状态。
“老曲,你是公安局的刑侦处长,如果这些问题我有了答案,还要找你来干什么?”李林不满了,“不管怎么说,今晚你得拿出方案,保证我的生命安全!”
荒唐!要不是对方是个患者,是个有妄想症的人,曲涤平早就笑骂出口了。
这时,门突然被打开,一个年轻护士托着药盘风风火火冲了进来,劈手关了电视:“秘书长,我说过多少遍,你这病晚上不要看电视,怎么老是不听?”那姑娘眉倒竖,一脸怒气,“怎么?你又抽烟?这人是谁?”她指着曲涤平,厉声说,“你还陪着他抽?想害死他不成?”
李林敏捷地灭掉烟蒂,双手抱着头,他显然很怕这个姑娘。曲涤平掐掉烟头,一脸尴尬地愣在那儿。
“秘书长马上要吊针了,客人最好尽快离开!”姑娘丢下药,头也不回地走了。
“好厉害的姑娘!”曲涤平轻叹一声。
“她叫毛小娟,专和我过不去。”李林放下了手,嘟哝着。
“秘书长,你认为什么样的方案才能保证你的安全?”曲涤平不无嘲讽地问。
李林精神大振,他冲动地把曲涤平拉到窗前:“曲处长,窗下的花园你必须埋伏人,防止凶手从窗户爬进来,病区大门、二楼楼梯口、走廊上都必须有人通宵值班,不得让任何可疑的人靠近27号病房!”
曲涤平查看着窗外的防盗网,哭笑不得,但是,为了这位秘书长,也为了大家的一夜安宁,他只得先佯装答应。
出了病房,杜飞和高锦成紧张不安地在二楼楼梯口等着。
“他怎么样?”杜飞惴惴不安地问。
“情绪很不正常,看来的确有病。”曲涤平沉吟着,“老杜,李林提出要我派人保护他,你能不能派两个人在这走廊上守一宿?倒不是别的什么,只怕他疑神疑鬼,弄得整幢楼都睡不好觉。”
“当然可以。”杜飞连连点头,“我亲自守在这儿。”
这时,有人上楼,一个年轻的医生和刚才那位毛小娟双双出现在楼梯口。
“哦,我来介绍一下,”高锦成慌忙指着青年医生说,“这位是心血管科主治医师刘晓伟,今晚他当班,李秘书长就是他的病人。刘晓伟,这位是市公安局曲处长。”
“刘医师,秘书长的病情不算严重吧?”曲涤平关切地问。
“很难说。”刘晓伟脸色凝重起来,“他的情绪波动太大,对他很不利,我担心他再不好好控制自己的情绪,会引发大面积心肌梗塞。”
“有没有采取什么措施?”曲涤平担心地问。
刘晓伟看了高锦成一眼:“现在由高主任配合我们治疗,从今天起,我们已经给他使用镇静药,不过全套治疗方案还有待精神病症确诊后才能拿出。”
早晨一来到办公室,曲涤平就被分管局长罗斌叫去了。不知为什么,曲涤平跨进罗斌的办公室时,突然间产生了某种不祥的预感。
“涤平,”罗斌神色异常地看着他,“听说昨晚李林秘书长叫你到他那儿去了?”
“李秘书长怎么啦?”曲涤平神色紧张起来。
“他凌晨4时20分死了,医生的诊断是大面积的心肌梗塞。”罗斌眯起眼睛,审视着他。
曲涤平愣愣的,他心底的预感终于被证实了。
“是你让杜飞守在医院走廊上的?”罗斌的目光咄咄逼人起来,“杜飞是个很有经验的人,根据现场观察,他断定根本不可能有外人进病房谋害李林。李林是否猝死于心肌梗塞,马上要作病理解剖。我相信医生的结论是正确的。老曲,我叫你来,是想问你,李林昨晚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说有人要谋杀他,还说他这个病房已有两个病人被谋杀。”曲涤平简扼地将昨晚的经过汇报了一下。
“涤平,这事我总觉得有些蹊跷,现在先不管病理解剖的结论如何,你要着手调查,不忙立案。调查的方式要隐蔽。现在我提供给你现场的两个细节,或许有用。一个,护士进病房时,电视机还开着,但没有画面;另一个,李林并不是死在床上,而是死在沙发上,面部表情极恐怖,右手指将沙发靠背掐了两个洞,显然死前非常痛苦。”
曲涤平沉默着,耐人寻味地看着罗斌:“罗局长,这么说你相信李林的死是他杀的吗?”
“那个谋杀者就是李林心中的那个鬼,老曲,你接手的很可能是个富有戏剧性的案子。你了解李林吗?他可是个正人君子哟,问题就在这里,正人君子,心里怎么会有鬼呢?”
曲涤平来到市一医院时,对李林尸体的病理解剖已经结束了。结论是:病人死于大面积心肌梗塞。
曲涤平找到该院院长方正潭,要求对死者的胃内溶液和血液进行化验,在等待化验结果期间,他逗留在27号病房。
杜飞轻轻推门走了进来,他一脸疲倦,眼圈都黑了。曲涤平招手让他坐下。
“老杜,昨晚我走以后,有哪些人进过这间病房?”
“你临走时不是碰到刘医师了吗?他和毛小娟去给秘书长检查和输液,完事后,直到值班护士例行查房发现秘书长病逝,没有任何人进27号病房,我就在走廊上守着。”杜飞说。
“如果病人发现异常,需要抢救怎么办?”
“喏,病人枕边有电铃,他们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就揿铃,线路接到医生和护士办公室。”杜飞朝病床床头那黑色的电铃努了努嘴。
“李林发病时没有揿铃?”曲涤平凝视着那个电铃。
“刘晓伟和毛小娟均没听到铃声。”杜飞摇摇头。
“老杜,李林死亡的确切时间有没有问题?”曲涤平突然话锋一转。
杜飞一愣,随即答道:“没问题,4时左右,这是经过科学测定的。”
“那电视机开着,怎么解释?”曲涤平的一连串提问真是咄咄逼人。
杜飞卡了壳,若有所思:“我们医院装了闭路电视,只有家属区和老干部病房可以收看。但是,老干部病房每天都在晚上11时关闭,家属区可以收看到凌晨两点,不管怎么说,即使秘书长看到11时,那么在发病前的几个小时内,他是收看不到任何节目的,我想,他把电视机开着,只为了壮胆。”
曲涤平点点头,沉思片刻:“好像也只有这样解释了。”
正说着,院长方正潭、病理科主任吕昌颐、精神科主任高锦成、心血管科主治医师刘晓伟一起拥进了27号病房,曲涤平不得不站起来和他们说话。
吕昌颐递上化验报告,方正潭解说化验结果:“曲处长,秘书长的胃液里只有当晚的食物成分,没有发现异常,血液里残留着心血管扩张药物和少量镇静药物,这都是根据规定处方输液后留下的,属正常。”
“方院长。”曲涤平几乎带点挑衅地说,“秘书长昨晚找我说了话,他说这间27号病房已有两名病人死于什么谋杀,这当然是无稽之谈。但是否有病人死得不明不白或莫名其妙?”
“曲处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方正潭一脸怒色瞪着他。
“方院长,我在做例行调查,秘书长说这个话,总有他的想法。”曲涤平正色说。
“曲处长,希望你尊重科学!”方正潭怒气冲冲,“秘书长精神有问题,你难道还相信他的话?我正告你,秘书长的死纯属正常病故,请不要多想了!你有什么怀疑尽管查好了,我保证处处给你开绿灯,但有一条,希望你要注意方式方法,注意影响,不能无中生有,不要弄得人心惶惶的。这里可是医院。”说完,他袖子一甩,领着人就走。
“方院长,调查也是我的职责,希望你兑现诺言!”曲涤平不客气地回敬道。
病理科主任吕昌颐走在最后,他突然犹豫地站住转身,朝曲涤平投来迷惘的一瞥,随手把门关上,走了。
如果不是吕昌颐最后那迷惘的一瞥,曲涤平就准备彻底放弃调查了。
对李林的死,他似乎没有任何立案的疑点和依据。他之所以以挑衅的方式向方院长提问,不过是他虚张声势的惯用方法。他喜欢虚张声势,这对事对人往往能产生另一种效果,正是这种效果常常能出现疑点和端倪。
吕昌颐的犹豫他看得很准。这个人想说什么,他想说的话十有八九是他虚张声势触发出来的。因此,曲涤平在放弃调查之前,决定把这个疑点踩实一下。
必须找个机会让吕昌颐说话,这就是曲涤平下一步的行动。
于是,曲涤平抽了一个时间,堂而皇之进了市一医院的病档室,借口是对8病区27病房几年来所有的死亡病人进行调查,还指名道姓要吕昌颐来帮他看这堆劳什子。方正潭院长没打半个嘞,痛快地答应了。
吕昌颐真的来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他翻着病历抱怨道:“我马上要搞一个病理解剖,你这是没事找事,这些病历你不懂,说给你听,你也不懂,你何不再上五年医科大学?等毕业了,我讲什么你就懂了。”
“那你讲我听得懂的。”曲涤平一点不在乎对方的挖苦。
“你的医学知识等于零,我讲什么你都不懂。”他继续奚落。
“讲故事,我总归会懂吧?”
“故事?”吕昌颐愣了一下。
“发生在你们医院的奇怪的故事。”曲涤平狡黠地笑着说,“你心里有这样的故事,你也乐意讲给我听。”
吕昌颐怔怔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很是古怪。良久,他叹了一口长气,说:“倒是有两个这样的故事,加上李林这一个,算是第三个了。”
“三个一样的故事?”曲涤平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不一样,但寓意差不多,没有病死,是被自己吓死的。”吕昌颐苦笑着摇摇头,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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