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音乐公园演出效果图。
AI虚拟歌手“大头针”(右)亮相央视“2026中国AI盛典”。
广州音乐公园演出效果图。
AI重新改编的《目瑙纵歌》全球播放量达37亿次。
最近,两个爆款视频刷屏社交媒体。
8月9日,翻唱粤语老歌自带苏感的AI虚拟歌手“大头针”亮相央视“2026中国AI盛典”,与音乐人吴彤同台演绎《站在高岗上》,成为首个登上央视线下舞台的AI歌手。
云南滇池草海的浮桥上,穿西装的舞者腰挎景颇族“筒帕”,手持长刀随《目瑙纵歌》起舞,“一刀见风骨”,引爆全球37亿次播放量,甚至在非洲大陆引发全民跟拍热潮,带动民族文化海外传播。
一个是靠AI声学模型生成的“灵魂烟嗓”,一个借“AI之手”改编了沉寂35年的非遗古调。两个爆款,都诞生于广州。
普通人享受音乐的方式,如今正在发生巨变。2025年,仅腾讯音乐平台每天就有超10.7万首新歌入库。在AI科技的辅助下,一个不懂乐理、不会乐器的普通人,也能在手机上花上几分钟,生成一首属于自己的歌曲。
8月25日,首届流行音乐创作大会(广东)将在广州举办,汇聚500余位行业嘉宾,探讨流行音乐发展未来态势。
当创作不再是专业音乐人的专利,音乐与人的关系正在发生怎样的改变?广东,为什么在这一轮变革中再次引领潮流?
●南方日报记者 王涵琦 本文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广东流行音乐的“草根基因”
这不是广东第一次站在流行音乐的风口上。
1978年,广州东方宾馆诞生了全国第一家以演唱流行歌曲为主的音乐茶座。观众一边喝茶一边听歌,兴之所至还能上台演唱一曲。此后十余年间,音乐茶座在广州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到1984年已发展到74家。
同一年,广东诞生了全国第一支轻音乐队——紫罗兰轻音乐队。紧随其后,全国第一家立体声盒带唱片公司太平洋影音公司成立,发行了内地第一盒立体声录音带《蔷薇处处开》;广州还推出了全国第一个原创歌曲排行榜。据不完全统计,改革开放以来,广东流行音乐共创下了200多项“全国第一”。
早在“超女”“快男”的海选出现前,广东就有了全民参与的舞台。1986年,深圳荔枝公园一角搭起了一个名为“大家乐”的露天舞台,观众只要交5毛钱报名费,就可以自荐上台演唱。这种“自荐、自演、自娱、同乐”的形式,亲民、自在、松弛,曾经风靡二十多年。歌手李春波、戴军、陈思思等都是从这里起步,开始踏上人生舞台。
几十年过去了,广东的大小公园里依然歌声不断。流花湖公园中心区的流花歌台,只要台上开始唱歌,街坊们就会聚拢过来同声放歌;沙面公园里,市民自发组成乐队,为游客带来经典粤语老歌。东山湖公园里,阿叔阿姨自信地弹奏着乐器忘我地歌唱;深圳莲花山公园的群众合唱二十余年风雨无阻;东莞中心公园的“火柴盒”音乐会,市民以星空为幕、草坪为席,听到熟悉的旋律,便自发打开手机闪光灯齐声合唱。
在广东,音乐根植于市井,生长于街头,人人可参与。前不久,全国首个营业性音乐茶座“翠园宫”,时隔40多年再度回归广州,吸引不少老街坊重温旧日时光。
正是这种开放、包容、新潮又务实的社会气质,滋养了广东流行音乐的生长。回看历史,20世纪80年代,广东是内地流行音乐最早发芽的地方,《涛声依旧》《信天游》从这里诞生;千禧年初,《2002年的第一场雪》《老鼠爱大米》《一万个理由》从广东走向全国,开启网络音乐时代;到了AI音乐浪潮席卷的今天,广东依然冲在最前面。
“广东音乐人有一个特点,就是不太喜欢空谈,很多东西都是先试起来,在实践中找答案。”正如广东省流行音乐协会主席高翔所说,强烈的市场意识、创新意识和实践能力,是广东流行音乐最难能可贵的地方。
“人人创作”理念照进现实
今天的广东,前沿科技的发展把“人人参与、共创共享”的传统前所未有地放大。
2025年12月,腾讯音乐平台每天入库新歌中AI生成歌曲占比已达36.2%;酷狗音乐AIK用户量级已突破千万,由用户用AI制作的作品数量超3000万首。每天有成千上万的普通人,用AI写下属于自己的专属歌曲。
音乐创作的技术门槛正在迅速下降。过去制作一首完整的歌曲,需要作曲、编曲、录音、演唱、混音等诸多环节,现在一个人只要有一台智能手机,就可以完成相当复杂的音乐制作。
更重要的是,原本“不会音乐”的人有了表达的工具。一个外卖小哥、一个退休阿姨、一个流水线上的工人,只要愿意,都可以把自己脑子里的旋律变成一首完整的歌曲。
“AI时代,音乐人的竞争最终还是人的竞争,是审美、经验、文化积累和创造力的竞争。”高翔提醒,当所有人都拥有越来越强大的工具以后,真正稀缺的就不再是“会不会做音乐”,而是“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技术赋能之下,包括音乐在内的艺术教育也不再是青少年时期的阶段性任务,而是全社会终身学习的课题。这也是AI时代对人的新要求。
今年爆火的电影《给阿嬷的情书》,带火了潮语歌曲《月下煮茶》,打破了方言歌曲原本的传播壁垒,让这首歌曲成了全国乃至海外影迷争相学唱的顶流。随电影走红的,还有创作电影插曲《来去打工》的音乐人王以诺、创作《疍家之歌》《一封侨批》的玩具船长乐队及其主唱李奕瀚。
实际上,近几年广东地方流行音乐显示度颇高。五条人、九连真人等乐队借助网络综艺进入更广泛的公共视野,把海丰话、客家话等方言变成了极具辨识度的形象品牌。
科技的发展,能否为挖掘和传播地方文化打开新的可能?
答案是肯定的,《目瑙纵歌》就是最好的例子。这首歌原曲是云南景颇族艺术家石勒干1991年创作的《目瑙纵歌进行曲》,描绘国家级非遗“目瑙纵歌节”万人同舞的盛景。独立音乐人甄臻,一个人、一台电脑、三周时间,用AI重新改编,光编曲提示词就写了5000多字,这才让大山里的文化瑰宝被全世界看见。
“过去地方音乐传播有一个很现实的困难,就是地域性越强,传播半径往往越小。”高翔解释道:“AI可以帮助创作者快速完成编曲、声音设计、语言转换甚至跨风格传播,把原本非常地方性的音乐元素获得进入大众传播体系的可能。”
但这既可能放大文化多样性,也可能加速文化同质化。对此,高翔的态度是:“关键不在AI本身,而在于创作者有没有真正的文化主体性。”
科技发展是一股不可逆的潮流,流行音乐发展需要顺应趋势。然而,如何规避AI音乐创作带来的审美趋同?如何保护而不是消解音乐真正的地方性?降低创作门槛的同时,怎样才能不降低作品质量,让优秀音乐人写出更多好歌曲?这些都是首届流行音乐创作大会(广东)上将被探讨的重要议题。
打造AI时代音乐产业的“广东样本”
技术让“人人创作”成为可能,但音乐要真正回到“共创共享”,还需要城市为它提供触手可及的空间,也需要制度为它守住公平的底线。
据悉,8月25日大会现场还将集中发布《广州市推动音乐产业高质量发展的若干措施》、广州音乐公园建设运营规划、首届流行音乐创作大赛等一系列重要成果。
当天,坐落于广东奥林匹克体育中心南广场的广州音乐公园将正式开园,迎来首场启幕演出。
这座占地10万平方米的复合空间,由锐丰文化与广州高新集团联合打造,地铁4号线、21号线出口即达。1万平方米的超大型舞台区、1.4万平方米商业运营区、3000平方米副舞台帐篷区,可以承载5万人以下的大型演出及各类潮流文化活动。
更重要的是,它将成为广州首个“365天都有音乐演出”的常态化阵地。首阶段推出流行音乐季,将从8月25日持续至2027年春节前,中秋游园会、国庆《极SHOW》音乐节、Cosplay系列活动、跨年倒计时等活动均已排上日程。
“传统场地是‘有演出才有人来’,我们是‘人来了就有音乐’。”锐丰文化总经理黄沛凌说:“流行音乐的下一个‘爆款’,可能诞生在录音棚里,但也可能在灯光秀里,或者在开放式公园舞台上。”锐丰文化副总经理、广州音乐公园总经理黄志辉的定位更形象:“我们想让音乐从一年看两次的‘大秀’,变成下班路过就能听一首歌的日常。”
这也正是广州音乐公园最重要的意义。一座城市的音乐生态不能只有“塔尖”,回归“人人共享”,需要更多自由场景。不同于音乐厅、剧院、Livehouse等需要特意前往的专业音乐空间,一个365天持续发生音乐活动的公共空间,更可能让人们在散步、运动、逛市集之余,与音乐和演出欢喜相逢。
与此同时,当“人人参与、人人创作、人人共享”成为现实,版权保护的重要性前所未有地凸显出来。
中国音像与数字出版协会数字音乐前沿智库专家委员、广东省流行音乐协会音乐版权委员会主任何东桦认为,技术大幅降低音乐创作技术门槛的背景下,版权的价值非但没有弱化,反而被进一步放大。倘若缺失清晰的版权规则,海量AI生成内容将陷入权属失序,最终无论是职业音乐人还是普通创作爱好者,其智力成果都难以获得制度保障。
何东桦对此次大会寄予厚望。在他看来,广东具备探索数字音乐共治新模式的扎实基础,广东是中国流行音乐的重要发源地,聚集大量音乐企业、厂牌、音乐人以及数字音乐平台,产业要素完备。
他期待依托大会平台,广东能够联动行业协会、平台企业、法律服务机构建立AI音乐行业协商机制,探索形成AI音乐的确权、存证、样本授权等可落地的行业自律规范;把版权治理、音乐人孵化、原创扶持整合到同一产业场景;在拥抱技术创新的同时守住原创文化内核,形成可复制推广的AI时代数字音乐发展的“广东实践样本”。
近半个世纪过去,变的是技术,不变的是广东对“音乐属于每一个人”的坚持。当前广东正在做的,不只是“做大产业”,更是“做深链接”,让音乐成为城市公共生活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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