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北征陈豨：烽起北疆平叛孽，銮巡大漠定边尘。|刘邦|匈奴|北征|卢绾|彭越|灌婴|陈豨

引言

天下初安，乱世并未终结。陈豨之叛，看似地方祸乱，实则是汉初分封体制遗留矛盾的总爆发。刘邦北征，不单单平定一场叛乱，更是对异姓诸侯割据隐患的强力清算，映照出王朝巩固集权、重塑天下秩序的深层历史必然。

陈豨是宛朐人，早年跟随刘邦起兵，在汉军里一步步做到将军。他没有韩信、彭越、黥布那样震主的名声，但也是跟着刘邦从关中转战荥阳、成皋一路过来的功臣。刘邦平定天下以后，封陈豨为阳夏侯，让他统领赵、代两地的边兵，驻防北境。赵、代之地北接匈奴，东连燕地，西靠太行，向来是精兵所在。陈豨手握边兵，表面上只是戍边，实际上已经有了很大的军权。刘邦派他去的时候，还让他节制赵、代一带的军队，可见当时对他是信任的。

陈豨这个人好交游，喜欢养宾客。他到了赵、代以后，门下聚了不少豪杰。陈豨有一次回长安，经过赵国，赵相周昌看见陈豨门下宾客众多，车骑盛壮，心里忌惮，便上奏刘邦，说陈豨在边地手握重兵，又养这么多宾客，赵、代之间人心都向着他，恐怕不是好事。刘邦对异姓诸侯和功臣本来就多疑，听到周昌的话，便派人查陈豨宾客的罪状。陈豨知道刘邦查他，心里害怕。这时燕王臧荼已经被灭，韩王信已经逃入匈奴，刘邦对异姓诸侯和边将越来越不放心。陈豨怕早晚被治罪，便与逃到匈奴的韩王信旧部、以及赵地的王黄、曼丘臣等人往来，准备在北方起事。

汉十年秋，陈豨公开反叛，自立为代王，举兵攻略赵、代。刘邦得到消息时，已经年过六十，身体不如从前，但还是决定亲自北征。他下令征调诸侯兵，又调集关中、河内一带的军队。诸侯中一些国王派兵随行，有些则借故观望。刘邦先到邯郸，这里是赵国重镇，也是北征陈豨的前线基地。到了邯郸，刘邦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马上出战，而是观察赵、代一带的地形和人心。他问周昌，赵地有没有可以带兵的壮士。周昌推荐了四个人。刘邦召见这四个人，见他们衣着粗陋，举止粗野，便故意当众骂他们竖子，说这样的人也能带兵吗。四个人吓得不敢说话。刘邦骂完以后，仍封他们各为将，每人食千户。旁边将领不明白，问刘邦为什么一面骂一面又封。刘邦说，你们以为我看不出来吗，赵国这里的人心还在观望，陈豨占了代地，赵地如果没有自己人出来带兵，就会全倒过去。我封这四个人，是做给赵地人看的，让他们知道跟着我也有好处。诸将这才明白。

刘邦一边布置邯郸防务，一边派人打听陈豨军中虚实。陈豨起兵后，派王黄、曼丘臣等将四处攻取。他的部署不是集中一路南下，而是分兵抄掠，想利用赵、代之间的山川地形拖住汉军。刘邦了解到陈豨没有直接进攻邯郸，便判断他心有顾虑。刘邦对诸将说，陈豨不敢南据邯郸，又不北守漳水，说明他成不了大事。于是刘邦派周勃、樊哙、灌婴等分路进击。周勃从太原方向进攻代地，樊哙率军攻击陈豨侧翼，灌婴带骑兵奔袭。刘邦自己坐镇邯郸，调度粮草和援军。

在邯郸期间，刘邦还处理了梁王彭越的事。彭越当时奉命带兵助战，却称病不来，只派属下领兵应付。刘邦派使者责备彭越，彭越更加恐惧。后来有人告彭越谋反，刘邦派使者突然到梁国，把彭越抓了起来，废为庶人，迁往蜀地。彭越在路上遇到吕后，向吕后哭诉自己无罪，吕后假装同情，带他回洛阳，却劝刘邦说，彭越是天下勇将，如今放他去蜀地，是留下后患。刘邦便把彭越杀了，夷灭三族。这件事发生在刘邦北征陈豨期间，说明刘邦在对付北方叛乱的同时，也在清理后方异姓诸侯。

刘邦在邯郸调度期间，还派人去燕地联络燕王卢绾。卢绾是刘邦同里同日的旧交，关系非比寻常。刘邦命卢绾从燕地出兵夹击陈豨。卢绾派使者到匈奴陈豨军中，想劝陈豨的盟友不要帮他。但卢绾手下张胜在匈奴与故燕王臧荼之子臧衍相遇，臧衍说，燕国所以久存，是因为汉王忙于别处，顾不上燕。如果陈豨被灭，下一个就是燕国。张胜回去劝卢绾，卢绾便暗中留了一手，没有全力攻陈豨。这件事后来暴露，刘邦对卢绾也起了疑心，不过那是陈豨平定以后的事。

汉十一年冬，汉军与陈豨的军队在赵、代之间交战。陈豨的军队虽然有边地精骑，但分兵各地，难以统一指挥。汉军则多路并进，周勃、樊哙、灌婴都是百战之将，配合起来步步紧逼。刘邦自己一度率军到东垣，攻打陈豨部将赵利坚守的城池。东垣城守军见刘邦亲自来攻，城上有人大声辱骂刘邦。刘邦大怒，下令破城以后，凡是骂过的人一律斩首。城破以后，刘邦真的把那些口出不逊的人杀了。刘邦这次亲征，前后用了几个月，逐步收复赵地、代地，把陈豨逼到北边。陈豨在乱军中被樊哙、周勃等军追击，最后被杀。陈豨一死，赵、代之乱才告平定。

刘邦北征陈豨，表面上是打一个边将，实际上牵动了整个北境的局势。陈豨敢于反叛，不只是因为刘邦查他宾客，还因为他手里有赵、代边兵，又和匈奴旧将、韩王信余部有联系。刘邦到邯郸以后，先稳人心，再分兵进攻，又趁机处理了彭越，还命令卢绾从燕地合击。整个过程中，刘邦既是前线统帅，又是后方政权的主持者。陈豨的叛乱虽然被平定，但刘邦与诸侯、功臣之间的猜忌越来越深，北征归来以后，韩信已经被吕后杀于长乐宫，彭越也已被夷灭，异姓诸侯王的时代已经进入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