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作家爱弥尔·左拉曾经写过一本小说，叫《妇女乐园》，书名直译就是“女士的天堂”。
美国白人上中产女性过去就把百货商店当做半社交半消费的场所，在这里，她们看时装秀、用商店信纸写信、跟闺蜜约饭。
事实上，美国老百货的魔力，很多时候不在衣服包包，而在——吃的。
像Filene’s、Wanamaker’s、Frederick & Nelson这些地方性百货，过去在当地都是地标。它们有个共同点：里头藏着正经餐厅，是那种铺桌布、上瓷盘、能坐一下午的地方。
说到百货商店餐厅的起源，还是相当有争议性的。有学者坚持说费城的Wanamaker's是全美第一家，但梅西百货的历史学家跳出来说R.H. Macy才是鼻祖，毕竟它1878年5月就开了。
Wanamaker's那边呢，直到1879年9月才搞了餐饮设施——其实就是把附近一个卖生蚝加冰淇淋的爱尔兰女老板请进了店里。生蚝配冰淇淋现在看来不可思议，在那个年代还挺常见的。逛街的人一到饭点就全跑去吃生蚝配冰淇淋了，百货商店为了流量，干脆就把人请过来了。
而真正让Wanamaker's出名的是1911年在八楼开张的水晶茶室，吊灯挂满，相当气派。
水晶茶室自称是“一个令人愉悦的约会、休闲和茶点之地”。里面不光有茶，还有茶点三明治、甜咸馅饼、酿番茄沙拉、精致的甜点。菜单上标榜“家常”、“亲切”，同时也会供应充满异域风情的水果和听起来很欧陆的菜肴，营造出一种国际大都市的丰盛感。
水晶茶室撑到1995年才关门，现在改做私人宴会厅了。
芝加哥的马歇尔·菲尔德也不甘示弱。1890年，在门店经理的主持下，第一家茶室开张了，配备了15张桌子，8个服务员。
到了1893年世博会那会儿，茶室搬到了新楼，整整占了一层，能坐300人。
到1920年代，店里同时运营着七个餐厅：Narcissus喷泉厅、北烧烤厅、南烧烤厅（后来改叫胡桃木厅）、Wabash茶室、殖民快餐厅、Wedgwood厅，还有男士专属的“烧烤”厅。
胡桃木厅是在1907年开业的。
最开始菜单上有奶油咸鳕鱼砂锅、薄荷糖粉奶油装饰的果杯沙拉、鸡肉苹果沙拉酿蔓越莓果冻圈。还有猪排配球芽甘蓝、苹果派、天使蛋糕。
至于那个男士烧烤厅1914年左右才开张，主厨Beatrice Hudson后来研发了一款咸牛肉土豆泥，卖了五十多年。
而马歇尔·菲尔德最出名的还是一款鸡肉馅饼，据说是由一位女售货员创制的，1890年就在店里卖了。
在那个时候，不管是大小城市，百货商店餐厅往往是当地最好的馆子。人家自己烘焙、自己做甜点、自己打蛋黄酱、自己炸薯片。厨房里清一色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女将。
菜单上常年霸榜的有鸡肉馅饼、番茄酿鸡肉沙拉、俱乐部三明治、冷冻水果沙拉。甜点单子相当长——千层蛋糕、泡芙、雪纺派，应有尽有。
我们可以重点来聊聊几款甜点↓
弗兰戈薄荷巧克力，这是芝加哥的骄傲。1947年广告里吹它是“裹着厚厚牛奶巧克力的奶油慕斯，带山泉般的薄荷凉”。不过，这款甜点最早诞生在西雅图，是Frederick & Nelson百货搞出来的，后来被马歇尔·菲尔德买下配方，才搬到芝加哥七楼大批量生产。
1999年他们打算把生产迁出州外，芝加哥人炸了锅，报纸上甚至用“排外的愤怒”形容。所以现在梅西百货接手后还乖乖在本地生产，不敢轻易搬动了。
椰子奶油派，洛杉矶布洛克·威尔希尔旗舰店茶室的招牌。1993年茶室关了，《洛杉矶时报》写悼文似的：“那些午餐淑女们流下伤心的眼泪，再也尝不到那款天堂般的派了——它像积雨云一样柔软圆润，像雪堆一样洁白。”
这款派的馅料得熬煮浓缩两个小时。美国人为了复刻这口，网上食谱也是一大堆，但没人能做出当年的味道。
鸡肉杏仁饭配冷冻水果沙拉，亚特兰大里氏百货木兰厅的看家菜。鸡肉本身普通，配菜才绝：几种罐装水果，用蛋黄酱、糖粉、奶油奶酪搅和在一起，再加点棉花糖和食用色素，然后冻成块端上来。放在今天看，这搭配有点暗黑，但在水果算奢侈品的年代，它就成了“异域风情”的代名词。
说到底，美国百货餐厅的辉煌，是跟那个时代捆绑在一起的。
到1960年代末，现代生活节奏让百货商店餐厅变得过时了。女人没时间慢慢逛了，男人也转去了更快的地方。商店要么关门，要么把优雅的大茶室改成快餐档和自助餐厅。一个时代就这么过去了。
不过，百货商店餐厅并没有完全消失。
芝加哥州街原马歇尔·菲尔德里的胡桃木厅，1907年开张，到现在还在营业——哪怕招牌早换成了梅西。那是全美持续运营最久的百货餐厅，卖的还是鸡肉馅饼和弗兰戈派。
2021年春天关了几个月后又重新开了。现在菜单上既有传统菜，也有新花样——比如用弗兰戈薄荷糖做的薄荷芝士蛋糕、左宗棠鸡沙拉、植物肉饼、焦糖三文鱼。餐厅还搞起了变装皇后早午餐，请来过《鲁保罗变装皇后秀》的芝加哥名人。每年十一月还有圣诞树点灯仪式。
还有达拉斯内曼·马库斯的黄道餐厅，1953年开张，里面有名厨坐镇。
黄道餐厅以鸡肉清汤和草莓约克夏布丁出名。2025年初一度传出要关门，达拉斯人疯了似的跑去订位。后来峰回路转，Saks Global宣布至少开到2025年底。
印第安纳波利斯的L.S.艾尔斯茶室1990年关门时，愤怒的粉丝们举行了抗议。2002年印第安纳州立博物馆里开了一家忠实复刻的小茶室，只在寒假期间开放，招牌是鸡肉丝绒汤。
只能说，有些味道，确实留在了记忆里。
以上就是今天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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