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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北大国发院副院长张丹丹因为一句“灵活本身就是一种福利”而陷入舆论争议。

在财经访谈节目《聊一波》中,主持人问及灵活就业群体的社会保障问题。张丹丹从劳动经济学的角度解释,称传统朝九晚五的工作虽然能获得五险一金,但劳动者也牺牲了一部分时间自由,相比之下,灵活就业者获得了更大的时间自主性,“灵活本身就是一种福利”。

张丹丹此言一出,引起舆论哗然,网民清一色的指责张丹丹“何不食肉糜”,她俨然成为众矢之的。

对此,我要说一句公道话。张丹丹绝不是“何不食肉糜”,“无视民间疾苦”的晋惠帝,我从2023年开始关注就业问题就常读张丹丹的文章,她的立场和官方并不一致,经常站在底层劳动者的角度发声。

2023年张丹丹发表《可能被低估的青年失业率》,认为官方失业率遗漏了大量因为就业困难而退出劳动力市场的青年,她认为青年失业率最大估计值可达到46.5%,远高于当年的官方数据19.7%。

2025年,她为外卖骑手发声,称京东、美团等企业应该为骑手上社保。

2026年3月,她接受采访时公布了自己的调研结果,骑手日均工作时间约10.6个小时,认为骑手工作时间明显偏长,要求平台不仅减少骑手工时,还要保证劳动者的工资水平。

张丹丹一直是一位深入基层调研,对就业问题有深刻洞察的学者,她的立场和见识不可能在几个月内发生重大变化。

张丹丹发生口误,和灵活就业概念本身的缺陷密不可分,张丹丹接受采访时心理想象的职业,和大众想象,可能并不一样

2026年,官方统计的灵活就业人员多达3.2亿,占就业人口的四成。中国官方眼中,灵活就业本身是一个非常大的篮子。

2020年国务院办公厅发布《关于支持多渠道灵活就业的意见》,文件中定义的灵活就业包括三类:个体经营;非全日制就业;新就业形态。

类型

典型从业者

个体经营

小店老板、摊贩、个体手艺人等

非全日制就业

小时工、兼职人员、部分社区服务人员等

新就业形态

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网络主播、内容创作者、平台自由职业者等。

其中个体经营和非全日制就业早已存在,并不是新鲜事物,从80年代允许摆大碗茶开始,个体经营就存在了,街边的小店主都可以算灵活就业者,他们很多都达到了小康水平。

至于非全日制就业,更是长期存在于人类历史中,民国时期就有大量日结工资的苦力,改革开放后,自由撰稿人、自由作家更是长期存在,是中产阶级的组成部分。

灵活就业中,只有新就业形态是新生事物,而其概念又十分庞杂,几乎将所有互联网时代诞生的职业都算了进去。

同是新就业形态,主播的处境和外卖小哥完全不同,外卖小哥就是单王,一个月也挣不到2万,而顶级主播逃税都能逃上亿。

主播内部,待遇更是天差地别,主播是K型分化最严重的职业之一,大网红一年有几千万、上亿的收入,有自己的团队、助理和公司,而大部分的小主播月收入集中在2000-1万元之间,超过3万元的只有3.4%(数据来源于浙江大学的《2025抖音主播职业调研报告》),大量主播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生活水平却勉强温饱。

在议价权上,大网红可以和平台博弈,甚至可以在不同平台之间跳槽,在交易中,更多是平台求着他们,而小网红则只能受制于mcn和平台的不公平协议。

不难看到,同是灵活就业者,待遇千差万别,根本没法一概而论。

张丹丹当时想的,大概率是体制内下海创业的人,最近,确实有很多高校学者、媒体人离开体制,自主创业,不少人成了小有名气的自媒体或独立咨询师,比如前任国际关系学院学者储殷。他们如今,确实挺自由的,比体制内的学者和公务员滋润。

(按照目前的定义,储殷可能也是灵活就业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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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目前的定义,储殷可能也是灵活就业人员)

换句话说,并不是张丹丹“何不食肉糜”,而是灵活就业本身就是无意义的伪概念,它的范围过于庞大,将很多不同处境、不同阶级、不同收入的人都囊括了进去。

其实这样的伪概念很多。比如2016年大肆炒作的共享经济,认为共享单车是一种新业态,但如果共享单车的核心是共享,那么请问酒店是不是共享,不也是交了租金暂时占有吗,谁付钱都可以享用?

共享单车诞生前也早有公共自行车,原理和单车没有区别。共享单车真正不一样的,除了业态在平台上,就是乱停乱放,这显然没什么高大上的。

相比于国内的灵活就业概念,国际上的一些概念要严谨得多。

比如“非标准就业”,多指临时就业、兼职和劳务派遣。“自雇就业”,多指个体经营者和完全自由的咨询师。还有“零工经济”或叫平台就业,专指Uber司机、外卖骑手,这些概念比中国的“灵活就业”细化的多,更便于理解问题。

张丹丹描述的那种“以稳定保障换取自由”的模型,对于高技能自由职业者、成熟咨询师、部分程序员和拥有稳定商业能力的创作者而言,很容易成立。

但是对于收入较低、议价能力有限、事实上高度依赖平台订单的劳动者来说,情况完全不同,他们实际上高度受制于平台的算法控制,因为家庭缺乏积累,自身缺乏过硬的劳动技能,他们只能屈从于平台的不公平协议。

问题从不是“自由有没有价值”,而是一个人究竟有没有选择自由的能力。对于那些主动选择灵活的人,灵活才是福利,对没有多少选择的人,灵活只是被迫的选择。

选择当外卖小哥和选择当创业者、自由撰稿人、自由投资人的人显然不来自一个阶级。选择自由的能力与工作形式无关,而在于收入、职业预期、资产和背后的家庭、人脉资源。

一个好的就业统计体系,不应该把这两种人混为一谈,反而应该尽量把这两种人区分出来,这样才能真正看清问题,并帮助到真正的弱势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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