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把后娘赶跑了之后,总会来下一个。
而这次不一样,小娘还带了个儿子。
他们让我叫他锦书哥哥。
我翻白眼道:“谁稀罕,我不叫。”
直接甩手离开,把他送给我的向日葵拍到地上。
结果晚上他狐尾巴缠我腰,蓄谋已久一般。
“叫声哥哥听听。”
“我就放过你。”
第一章
爹又领了个小娘进门,在后娘进门的老传统里,就得要禁得起我找茬,摔盘子碎碗的算是小事,甚至有时候放火烧院子。
这次不一样,我听闻她还带了个儿子。
这次便棘手多了,我爹一直遗憾未有儿子继承衣钵,自家经商卖盐多年,定需要男子立家业。
而那儿子也刚行冠礼,便争气考上状元郎。
但他却不愿入朝为官,非要继承我爹家业,我爹喜开颜笑,便格外宝贝这个没血缘的儿子。
他那能力自然也不在话下。
我拿起两本厚实的道德经,哼道:“这男子真是见识短浅。”
“若我便入朝为官了。”
而他俩刚进府上,后娘便想见我,说是想一览嫡女真容,一直闻芷家嫡女清丽可人,识大体端庄秀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后娘便派人传话来说,好巧不巧她那儿子精通音律,喜好侍弄花草,喜欢养小动物。
还特地提到他也喜爱向日葵,说知音难寻,想要与我共品音律,共赏花景。
我呸了一口,这俩祖宗一唱一和。
隔日便写了帖子,让丫鬟送去:“姨娘,好意心领,过几日应我去拜见您和哥哥。”
“既然进了我府上,那就要守府上规矩。”
“自然要抄经祈福。”
“见面之事,倒也不打紧,抄完手里东西便再说吧。”
我派人将两本道德经送到小娘手里,是母子俩都要抄,入府邸第一天,我便不想让他们好过。
最好能他们手腕子酸疼,忌惮我几分。
别日日传话叨扰我。
结果第二天,天还没亮。
我便收到了两份厚厚的道德经抄录,翻了片刻。
其中夹带了一本封皮是小白狐的小书。
上面写满我的闺名,两字虽短,但字字就像是含情一般,刚硬中带着柔美,栩栩如生。
上面精心洒了一层金箔,洇洇流光。
是漂亮的瘦金体。
“小南辞。”
第二章
跪祠堂抄佛经就是我立下的规矩,我爹一向不管家里,也比较宠我。
府上大大小小事宜全是我掌权。
时常一到后娘进门,家里便鸡犬不宁的。
我是我爹和我娘的独女,我娘生了我便早早离世了,当时我爹发誓绝不会再找,守着女儿一直过日子,跪在我妈坟前哭得稀里哗啦。
当时他们很相爱很相爱。
但我娘去世刚满三年丧期,我爹便立刻另娶了主母,主母大病一场,早早便丧了命,后来再次带进来新姨母,又丧命了。
爹算了算八字发现,娶得后娘和我的命数相克,而且我命硬,小时候有些小娘陷害我。
我却没死成,陷害我的那些小娘反倒落了水,要不然就是自己误吞了毒药。
年龄渐长后,也便有了一些手段治家,但每次来的小娘一般都活不过头七。
爹也就没再续弦,但是也很少回府上了。
结果这次家宴,我一算时间,我这后娘竟然过了头七天。
“小南辞……”
我本在廊中走,往家宴方向前去,听到有人唤我,那声音轻而缓,像是在细品什么一样。
一回眸便是银白发男子,束发松松垮垮,看着慵懒又随意,他侧靠在廊柱边上,身上披着素白色衣裘,手中是一捧开的绚烂的向日葵。
眉峰高耸入云,一双丹凤含情目,水光潋滟。
我被他惊艳了,这种相貌的男子还未曾见过,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一眼仿佛要沉沦。
像是勾人的狐狸。
“南辞,这是你哥哥锦书,怎么愣住了?”
我爹从一旁走出来:“怎的坏了规矩,连哥哥都不叫一声?”
“锦书?”
我在嘴里过了一遍这两个字眼,脸上染了羞愤,有几分烫嘴。
前几日翻的男女言情话本里,还见过那句,“锦书致南辞。”
为男女有缘分露水之意。
我缓过神色,挪回眼去,磕巴道:“怪他生得太——漂亮。”
“况且我也不想称他哥哥,有些奇怪。”
一侧的李锦书薄唇轻抿,抬眸又半阖,手紧紧地攥了几分,像是抑制着什么,尔后外露的情绪又消失不见。
我摆出一副娇蛮女儿态,奈何爹也不敢怎么样我。
第三章
家宴之中,我见那小娘和李锦书,觉得有些古怪,她生的极美,发髻云钗,青丝高耸。
但觉得有些像假人,恍若吊线木偶。
小娘一直给我夹菜:“南辞,多吃点看你瘦的。”
我推脱反而碰到她的手指,只觉得凉得骇人,倒不像是人该有的温度。
李锦书抬眸看了她一眼,小娘便自动地收回手,像是再怕什么。
“还是我来吧。”
他骨感白皙的手指,像是知道我的喜好一样,夹了我爱吃的白玉豆腐,还有松鼠鳜鱼,一时间我碗里的菜堆得满满。
他细长的银白色的发丝搭在我的肩膀上,甚至溜进我衣领里触碰我肌肤。
有些痒,还有些凉。
那高挺的鼻尖都要凑到我跟前,热气直勾勾地扑在脸上。
“不用了——!”
我蹭地站起来,脸上泛起潮红,不知是被热气熏还是被气,“我——自己夹!”
而那道炙热的光线似乎就没停止过,这家宴简直让我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完全呆不得。
“我吃饱了!”
我扒拉两口饭,便想要起身。
李锦书丹凤眼弯成月牙形,似乎像是忍着笑,细长睫毛轻轻颤,“南辞,你嘴角有些痕迹。”
便要伸手帮我抹去,不在意男女之别,我往后退了几步,这地方若再呆下去,不知道还会上演什么桥段。
我急忙唤了丫鬟,刚要踏出门槛时,我爹便开口讲了两句。
他见这温馨和谐场景,有感而发,笑道:“小南辞不是从小喜欢白色吗,锦书哥哥一身白色,好不容易有了个哥哥,走得那么急干嘛。”
小娘一旁笑吟吟地附和,“是啊。”
我推脱道,眼底沉暗几分,语气都有些不稳,“爹,你们先休息吧,有些事下次再讲吧,南辞便先行告退了。”
明明喜欢白色的是我娘,而爹却记错了,却误以为我喜欢白色,或许他已经忘了我娘的喜好。
蜜饯一般的开始,如胶似漆地过去,到最后也不过是被遗忘了。
我苦涩一笑,本以为自己跨出门槛就算是逃出去,而一道浅浅的声音传出来。
“爹娘,南辞妹妹像是喝醉了。”
“我送她回去吧。”
第四章
不知是怎么,我身边的丫鬟跟丢了我,只有李锦书在一旁跟着,只见离我屋只有一条石子路,隐约看见我屋内的光亮,丫鬟们都在门口等我。
我开口道,言语冰冷:“你为何撒谎讲我喝醉。”
李锦书却充耳不闻,背过去的手里一捧向日葵花,送惊喜般递给我,哪怕是在黑夜也能看出它开得绚烂。
丹凤瞳仁稀碎流光,有着昏黄暖色。
他祈诚般神色,“我想给你,小南辞。”
“你会喜欢。”
我直接一巴掌拍在地上,喊道:“谁说我喜欢!”
“你不是我哥,我也不需要你送我花!”
“你和你娘抢走了我爹——”
“无论是你娘还是你,我都讨厌!”
眼眶红了一圈,我将压着很久的话讲了出来,转身便朝我屋子里跑去,压着喉咙,拼命地不哽咽出来,那眼泪滚落在地上。
后来我躺在床上哭昏了过去,而昏昏沉沉中,觉得自己对李锦书有些过分了。
我把所有愤怒发泄在了一个人身上。
夜里,一只小白狐狸跳进窗,嘴里叼着一朵向日葵花,然后插在了装花的瓶子里。
他舔了舔我眼角的泪水,把被子拉上去,然后蜷缩在我怀里。
第五章
“南辞。”
梦里一个男子隐约看不清相貌,咬着我的耳朵,银白色的发丝与黑发缠绕,像是分不开一般。
我躺在软榻上浑身滚烫,呻吟出声。
他尾巴缠在我腰际,哑声道:“我喜欢你。”
“求你别哭。”
当我醒来时,浑身都湿透了。
只看见一只小白狐狸趴在我胸前,眼巴巴地看着,舔了口我的下巴尖。
难怪一晚上我都要喘不过气来,一想到梦,便有些恼羞。
“你是从哪里溜进来的?”
我便把他提溜起来,放在床榻上,这些时日城里喜好养动物,或许他是谁家没看好,窜到了我房门里。
我洗漱完后,便抱着它走出来,那小狐狸似乎能听懂人话一样,领着我朝着李锦书院子方向跑。
“这是你主人家方向?”
小狐狸嘤的一声。
我犹豫了片刻,心生愧疚。昨日夜里莫名其妙地朝他发了脾气,如今得想办法组织语言。
我站在他屋外凉亭处犹豫不决,突然小狐狸消失不见了。
“南辞,站在这里不会冷吗?”
一道清浅的声音传来。
李锦书仿佛知道我在这,远远一侧地遥望我,但是没有上前来。
我便走了过去,指尖已经微微发凉,此刻是冬季,在外面站会儿便会受寒。
他脱下狐裘衣,披在我身上,神色淡淡:“你有事吗?”
这语气有些冷,像是要拒人之千里之外一般,不同于昨日晚上。
我尴尬一笑:“你家宠物领我过来的,下次看好他。”
“还有昨天晚上——”
李锦书似乎不太想听,垂眸掩神,扭头要离开,“谢谢你照顾我家狐狸。”
见他转头要走,我下意识拽住他衣袖,磕磕巴巴道:“昨天晚上……是我对不起你。”
“我莫名其妙吼了你,还把你的心意毁了。”
他背过去的嘴角扬起一抹浅笑,又消失不见。
“没什么,天气冷。”
“进屋来坐坐吧。”
第六章
进他房中,我发现院子里种着一小簇向日葵花,只不过未到季节,花却开得艳丽。
院子极其素雅,但有种仙气味。
我指着眼前的一簇,没话找话道:“这花还未到季节,怎就开了。”
我本是不愿意进他屋内,奈何刚要开口拒绝,却被那水色凤眸止住,像是镀了一层雾。
浓淡的眉骨微耸,抿着唇角,格外的可怜。
我如同被烫了眼一般,轻咳了两声,便随他进了屋子。
“小南辞,拿着。”
李锦书却将那向日葵递给我,在我耳边幽声道:“小锦书可曾听过话本里,若男女一方有情,这向日葵便不会凋零。”
“若情投意合,那开得极美。”
我耳朵如同被烫了一般,手里紧着几分,“胡说八道——!”
这几句话是我前几日话本里曾提到的。
他怎知我看过的话本?!
李锦书弯着丹凤眸,一脸戏谑模样。
像极了那得逞了的小狐狸。
我羞怒地甩手离开,结果慌乱之中退了几步,踩了裙摆。
李锦书伸手拢住我后腰,力气很大,倒像是故意一般。
我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一个向日葵小吊坠从衣袖子里掉出来,哗啦一声。
我余光扫到那小东西,只觉得有些眼熟。
“小锦书,抱够了吗?”
一道含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头顶上感受到一股热气。
我一把推开他,脸上烧得已经慌了神,匆匆便离了屋子。
“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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