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1月6日深夜11点55分，北京日坛医院。

陈毅元帅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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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张茜坐在沙发上，两个儿子守在她身旁。她没有哭，没有喊，没有抽泣。干涩的眼睛一动不动凝视前方，像一尊石雕。

可更大的打击，还在后头。

张茜是谁？

她是陈毅的妻子。1940年，16岁就参加新四军的张茜与陈毅结婚，那年她18岁，他39岁。两个人相差21岁，却携手走过了三十二年的风风雨雨。

然后是1972年1月6日那个深夜。

陈毅临终前最后一句话是：“叶帅来了没有？”叶剑英其实刚来过，在走廊里等了许久，陈毅一直昏迷。他走后不久，陈毅醒了一下，问出这句话，然后再次陷入昏迷。

1月10日，陈毅追悼会在八宝山举行。

那天最让人意外的是——毛主席来了。很多人在追悼会前根本不知道主席会来。毛主席穿着睡衣外套大衣就赶到了现场，握着张茜的手说了一句话：“陈毅同志是一个好人，是一个好同志。”

所有人都以为，最难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但没有。陈毅走后不到两个月，张茜也病重住院。

其实在陈毅病重期间，张茜的身体就已经垮了。她每天守在丈夫床边寸步不离，长时间的忧虑和陪护让她不停地咯血。儿子们催她去检查，她总摇头：“只要你爸爸的病能控制住，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叶剑英元帅亲自过问，安排她住进了301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肺癌，中晚期。

报告单就攥在叶帅手里。他刚送走老战友陈毅，不到两个月，又得把另一个坏消息告诉他的遗孀。

叶剑英走进病房，把诊断结果告诉了张茜。

张茜听了，没有惊慌，没有流泪，甚至没有沉默太久。她虚弱地笑了笑，说了一句让所有人愣住的话：

“其实癌症没什么了不起的，最多就是去见仲弘（陈毅的字）。但是现在我还不能闭上眼睛，我还有一项任务没有完成！”

她说的“任务”，是陈毅留下的诗稿。

陈毅生前就想把自己的诗整理出版，但工作太忙一直没顾上。那些诗不是闲笔——南方三年游击战争、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建国后的外交风云，全在里面。如果没人整理，那些字可能就散了。

1972年3月17日，张茜做了肺癌手术。

手术后，别人劝她养病。她没听。她把病房变成了书房。每天，儿子陈昊苏把父亲的诗稿、相关材料带进来。母子俩坐在病房里一首一首看，一字一句推敲。

她不是简单抄一遍——她要核对年代、地点、战事背景。陈毅诗词里牵涉新四军、华东野战军的许多史实，她就翻战史，查路线，问熟悉地形的老同志。有一次，为了弄清陈毅1943年从苏北经山东、山西到延安的路线，她和来探望的杜院长对着地图查找，饭点到了还没停。

病房里最常见的东西，除了药瓶和纱布，还有诗稿、地图、战史和红铅笔。

她和癌症抢时间。

1974年3月20日，张茜病逝，年仅52岁。陈毅留下的诗稿大约三百五十余篇，她最后编入选集一百五十篇。

1977年4月，《陈毅诗词选集》正式出版。5月25日，《人民日报》刊出了张茜的遗作——《陈毅诗词选集》序言。

序言的落款是1973年11月18日。

那时她还在病中，桌上是丈夫的诗稿，旁边是反复翻过的材料。

她在序言里写：“担当编选陈毅同志诗词的工作确是力不从心。”

可她偏偏做到了。

癌细胞没什么了不起——顶多就是追上陈老总。但在追上他之前，她先把他的诗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