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1979年至1997年十八年的中国法治演进,浓缩于33集的电视剧之中,以来自天南地北的五名年轻人的求学、成长与执业经历为线索穿引……《重器》的主创团队,称得上“艺高人胆大”。
所谓“胆大”,直观体现在剧集摒弃了一般刑侦悬疑题材惯用的、抽丝剥茧的解谜爽感,反而处处透着令人愕然的无力感。开篇基层法庭的设施破败、办案流程混乱失序,画面触目惊心。剧集直面时代的局限与法治观念匮乏留下的创伤:为了保全女儿的清白,村妇邱阿桂宁死不肯道出杀夫真相;高中生薛春燕遇害案中,青年杜晓辉在证据链条并不完整的情况下被判处死刑;依法为被告人辩护的律师李乡,反以包庇罪被抓。创作团队以真实刺痛的叙事,无声道出法治体系建设何以任重道远。
而真正帮助观众走进这段沉痛历程的,则是剧集人物塑造上的“艺高”。陈一众的童年阴影、夏英杰的莽撞刚直、余高远的精明自负、张丽慧的敏感内敛、陆则铭的油嘴滑舌……这些并不完美的人物设定,勾勒出有血有肉的群像。尤其是饱受争议的余高远,是近年荧屏上格外难得的复杂角色之一——有理想也有私心,坚守专业却又百般圆滑,事事算无遗漏,命运却迟迟不肯青睐。
不仅如此,全景叙事也从一开始就在不断打破外界惯有的观剧预期:没有单一主角带着英雄弧光一路前行,只有五个从同一个起点出发、在各自领域不断努力、关键时刻守望相助的朋友。他们时常犯错、屡屡碰壁,在法与情、人与案之间来回摇摆,明明竭尽全力,改变却是微小而缓慢。在他们身上,“性格决定命运”不是一句空泛的评语,亦映照出十八年法治进程的曲折。
一众配角的塑造同样极具感染力。于和伟扮演的律师袁亦方,有无惧高压的定力,亦怀揣理想主义的天真。丁勇岱饰演的法院院长丁仲祥,既恪守司法公正,也不忘人情温度。吴越诠释的女法官方淑梅,严谨专业,不幸的家庭境遇道尽那个年代知识女性的困境。成泰遷扮演的秦志高,半生蹉跎、屡屡受挫,他从未放弃寻求施展抱负的机会,却最终家破人亡,让观众在唏嘘的同时,体察命运弄人的悲凉。
正是这些立体而丰满的人物,撑起了《重器》的“重”字。法律本是国之重器,剧集清晰有力地道出:法治精神的落地,依靠的是无数先行者艰难拓荒。十八年的法治演进,不仅仅是条文上的简单修订,更是一代代人在不断碰壁的过程中坚定理想、接续求索。剧集在叙事节奏、人物分配上或许仍有遗憾,但这份不刻意美化过往、不回避前行路上的坎坷的用心,已然能让观众感受到,法度重器,承载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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