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宴的敬酒声里,沈玉婷端着两杯果汁走过来。
她笑盈盈地把左手那杯递给我,我接过的瞬间,看到她嘴角一闪而过的得意。
那个表情我在沈家见过太多次了。
上一次,是婆婆逼我喝催乳偏方喝到吐,她就站在旁边这么笑。
我端起杯子凑到嘴边,余光扫见她紧盯着我的手。
杯子底部有一层极细的白色粉末,还没有完全融化。
我放下杯子,拿起桌上另一杯干净的果汁,碰了碰她的杯沿。
“妹妹,你也辛苦了,咱俩一起喝。”
她笑容僵了一瞬。
但满桌亲戚看着,她只能仰头喝完。
不到半小时,她开始冒冷汗,嘴唇发白,捂着肚子往厕所跑。
我抱着女儿退到角落,看着她的背影。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01
产房的门一推开,婆婆张妍第一个冲进来。
她没看我,直接扑到婴儿床边,掀开包被看孩子的腿。
“这个是男孩。”
又掀开另一个。
“这个也是。”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听得出那份失望。
双胞胎,一男一女,在她眼里只值一半。
沈星宇跟在后面进来,握着我的手,眼眶有点红。
“辛苦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剖腹产的麻药还没过,下半身像不是自己的。
护士把孩子抱过来放在我身边,女孩很小,五斤二两,男孩反而大些,六斤一两。
我看着他们,心里突然踏实了。
这时沈玉婷走了进来。
她穿着白色连衣裙,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踩在产房地板上。
“嫂子,恭喜啊。”
她凑过来看了看孩子,脸上的笑很淡。
“不过女孩长得像你,男孩像我们家人。”
她说这话时,婆婆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意。
我没接话。
沈星宇看了看我的脸色,说:“玉婷,你嫂刚生完,让她休息。”
沈玉婷撇嘴,转身出去了。
护士来给我按压肚子的时候,我疼得浑身发抖。
婆婆带着沈玉婷出去接电话了,产房里就剩沈星宇守着我。
他笨手笨脚地给我擦汗,嘴里念叨着:“疼就别忍着,叫出来也行。”
我没叫。
从农村嫁到城里这一年,我学会了忍。
忍婆婆的眼色,忍小姑子的冷言冷语,忍丈夫的懦弱。
可这东西忍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两天后出院,婆婆直接让人把我和孩子接回了老宅。
沈家在城东有一套三层小楼,一楼客厅,二楼住人,三楼是杂物间。
婆婆安排我住在二楼靠楼梯那间,说方便抱孩子上下楼。
沈玉婷住在对面最大的那间,窗户朝南,采光最好。
安顿下来的第一顿饭,婆婆做了四个菜。
一个红烧排骨,一个清蒸鱼,一个炒青菜,一个汤。
她把排骨和鱼都放到了沈玉婷面前,我这边只剩青菜和汤。
“你刚生完,不能吃太油腻,清淡点好下奶。”
说完她又夹了块排骨给沈玉婷:“你多吃点,看你瘦的。”
沈玉婷嚼着排骨,冲我笑了笑。
我没说话,低头喝汤。
那顿饭,我只吃了半碗米饭。
晚上沈星宇回来,看我脸色不好,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事。
他哦了一声,倒头就睡。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堵得慌。
月子里头一周,婆婆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吃的。
猪蹄汤、鲫鱼汤、乌鸡汤。
可每次上桌,好东西先紧着沈玉婷,剩下才是我的。
沈玉婷嫁得近,步行十分钟就到家,天天往娘家跑。
她每次回来都拉着婆婆在客厅说话,声音不小,我能听清。
“妈,她家那边亲戚来了好几趟了,没带啥好东西。”
“她那个弟弟还在镇上上学呢,以后学费不得找咱家要?”
“要我说,她嫁进来就是冲着咱家房子来的。”
婆婆嗯嗯啊啊地应着,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我在房间里给孩子喂奶,听得一清二楚。
手上的劲儿不自觉地大了,孩子被捏疼了,哇哇大哭。
我赶紧松手,轻轻地拍着他。
忍,再忍忍。
出了月子就好了。
可有些事,忍不了一辈子。
02
产后第二周,我开始发烧。
乳房胀得发硬,碰一下就疼,体温烧到三十九度二。
沈星宇去上班了,婆婆带沈玉婷去买菜,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浑身发抖。
孩子饿得哭,可我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我咬着牙撑起身子,把女孩抱过来喂奶。
吸了两口,她吐出来,继续哭。
奶水不通,她吸不出来。
我急得眼泪直掉,奶水混着汗水淌了一身。
婆婆回来时,看到我半靠在床上哭,孩子在地上哭。
她没先抱孩子,而是站在门口说了一句:“奶水都不通,你还能干点啥?”
然后才慢悠悠地过来,把女孩抱起来哄。
沈玉婷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几个塑料袋。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我,嘴角又浮起那个笑。
“嫂子,你这样可不行,孩子受苦啊。”
当晚婆婆给我煮了一锅中药,黑乎乎地端过来。
“喝了,通奶的。”
我端起来闻了闻,苦味直冲脑门。
忍着苦一口气灌下去,还没放碗,胃里一阵翻涌。
全吐了。
婆婆的脸色很难看。
沈玉婷在旁边说:“妈,我认识镇上一个老中医,专治这个,要不去看看?”
婆婆点点头:“明天我陪你嫂子去。”
我躺在床上,听着他们说话,浑身发冷。
不是发烧的那种冷,是从心里往外冒的寒意。
这个家,除了我自己,没人真的关心我。
我想起怀孕时,我妈给我打电话。
她说:“闺女,嫁到城里别怕,实在不行就回来。”
“咱家虽然穷,但妈养得起你。”
我当时说没事,日子过得挺好的。
可这话说出去容易,收回来难。
日子好不好,肚子知道,心里知道。
第三天,沈玉婷果然带来一个中年女人。
穿着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看起来像模像样。
她给我做了检查,说我乳腺不通,需要针灸通络。
针扎下去的那一刻,我疼得咬着嘴唇。
沈玉婷站在旁边看,眼里有光。
那女人扎完针,留了个药方,说吃一周就好。
婆婆千恩万谢地送她出去。
我低头看自己手臂上那些针眼,又红又肿。
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偷偷用手机查了查那个女人的名字,根本查不到。
第二天我没让她们再扎针,说怕疼。
沈玉婷不乐意了:“嫂子,人家专程来的,你这不是浪费吗?”
我没吭声。
婆婆的脸色又拉了老长。
之后婆婆开始给我断营养。
猪蹄汤没了,鲫鱼汤也没了,换成了白水煮面条。
“奶水不通,吃再多也不管用,别浪费东西了。”
我没有反驳。
白天趁婆婆午睡,我自己去厨房煮了碗鸡蛋面。
端回房间的那一刻,沈玉婷站在楼梯口看着我。
她没说话,但那个表情说明一切。
“我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知道她肯定去告状了。
果然,晚饭时婆婆又阴阳怪气地说了一通。
我埋头吃饭,一个字没回。
沈星宇吃完饭上楼来接我给的工资卡。
他说:“妈,雨桐身体还没恢复好,你别太难为她。”
婆婆瞪了他一眼:“我难为她?我伺候她坐月子,你倒说起我来了?”
沈星宇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拔凉。
这个男人,爱是真爱我,可护不了我。
在这个家,我是外人。
而这个外人,正被人一步步往绝路上逼。
03
一个月像一年那么长。
我终于熬到了孩子满月的日子。
婆婆说要在家里办满月宴,请亲戚朋友来热闹热闹。
沈玉婷主动揽下所有事:“妈,我来张罗,你歇着。”
我听了心里一紧。
她什么时候这么积极过?
满月宴前五天,表弟给我打了个电话。
表弟在镇上药店打工,平时很少联系。
那天晚上他压低声音说:“姐,你小姑子今天来我们这买东西了。”
“买了啥?”
“番泻叶粉。”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说什么?”
“番泻叶粉,泻药。”表弟顿了顿,“她买了不少,我多嘴问了句‘给谁用的’,她说‘自己便秘’。”
“姐,你小心点。”
我挂断电话,在床边坐了很久。
番泻叶粉,强效泻药。
哺乳期妇女严禁使用,药效会通过乳汁影响婴儿。
她要干什么?
我想起上个月沈玉婷和那个护士说话的场景。
当时我把照片拍下来了,留了个心眼。
翻出手机看了看,照片里那护士手里捏着个白色小纸包。
沈玉婷曾跟她嘀咕好久,我以为是看病,现在想来,没那么简单。
我继续翻手机相册,找到另一张照片。
那是我生完孩子一周拍的。
我当时随手拍下的,但现在看,每个细节都有深意。
照片里,沈玉婷和婆婆在客厅背对镜头说话,沈玉婷手比划着什么,婆婆点头。
当时我没多想,现在看,他们可能在商量什么。
满月宴前三天,我又让表弟去查。
他回来说:“姐,她前天又去了,还是买的番泻叶粉。”
“而且那护士告诉她,哺乳期的话,药量减半,不然孩子也会拉肚子。”
我的手指攥得发白。
原来她们打的这个算盘。
让我拉肚子出丑,让奶水出问题,让孩子跟着遭罪。
婆婆本来就嫌我“不中用”,到时候孩子一哭,她更有理由赶我出门。
晚上沈星宇回来,我犹豫了一下,没告诉他。
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没用。
以他的性格,顶多发一顿火,转头就被他妈劝住了。
然后我反而更被动。
我得自己想办法。
满月宴前一天,我主动跟婆婆说去帮忙布置。
她有点意外,但没拒绝。
到了客厅,沈玉婷正在摆酒水。
她面前放着两箱果汁,一箱苹果汁,一箱梨汁。
我走过去帮忙,顺手拿起一瓶看了一下生产日期。
然后又拿起另一瓶。
两箱果汁一模一样,就是口味不同。
我把两箱搬到了角落里,趁沈玉婷去客厅接电话,快速做了个记号。
指甲油。
我用透明的指甲油在左手那箱的底部点了个小小的凸起,右手那箱没有。
这样我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
沈玉婷回来了,她没发现异常,继续摆弄别的。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默默说:玉婷,你非要玩,我们就玩到底。
当晚我回房间,把表弟叫来,从他那里拿了一包同样的番泻叶粉。
他问我要干嘛,我说防身用。
他没多问。
我回到房间,把那包粉末藏在了衣柜最里面的抽屉里。
孩子睡得正香。
我轻轻摸了摸他们的脸,心里想着:妈妈会保护好你们的。
不管发生什么。
04
满月宴当天早上,天还没全亮我就醒了。
我轻手轻脚起来,给孩子喂了奶,换好衣服。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蜡黄,眼眶发青。
月子里没养好,整个人瘦了一圈。
我洗了把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
客厅里,沈玉婷已经忙活开了。
她穿了件大红色的连衣裙,化了浓妆,看起来比我还像主角。
婆婆也在帮忙摆碗筷,沈建国在院子里搭棚子。
沈星宇起得晚,下来时头发还是乱的。
他看到我在厨房热粥,走过来说:“你今天别太累,让她们干。”
我笑了笑:“没事。”
沈玉婷从旁边经过,听到我们的对话,撇了撇嘴。
粥热好了,我给每人盛了一碗。
沈玉婷没接,说减肥不吃主食。
我端着粥坐在院子角落的小马扎上,慢慢喝着。
今天,我要让她记住一句话。
玩火的人,最后烧的是自己。
上午九点开始,亲戚们陆续到了。
婆婆开了两张大桌,客厅一桌,院子里一桌。
我抱着孩子坐在客厅的角落里,看着沈玉婷忙前忙后。
她走路带风,笑容满面,谁都夸一句“小姑子真能干”。
可我知道她兜里揣着什么。
十点半,宴席正式开席。
鸡鸭鱼肉摆得满满当当,还有两个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我没什么胃口,夹了几口青菜吃。
沈玉婷坐在我对面,时不时拿眼瞟我。
我假装没看见,低头给坐在婴儿椅里的女孩擦嘴。
宴席吃到一半,沈玉婷起身去了厨房。
我注意到她去了挺久,至少有七八分钟。
她回来时,手里端着两杯果汁。
左手那杯苹果汁,右手那杯梨汁。
“嫂子,恭喜你儿女双全。”
她把左手那杯递给我,笑盈盈地看着我。
我接过杯子的时候,手指碰到底部。
有一层细细的粉末。
没有完全融化。
我端着杯子,没急着喝。
沈玉婷也没喝,她端着另一杯等着。
“嫂子,你尝尝,我亲手调的。”
我抬头看着她的眼睛。
她眼里的那点光,像是猎人看着落网的猎物。
我笑了笑,把杯子放下。
“妹妹,你也辛苦了。咱俩一起喝。”
我拿起桌上我自己的那杯白开水站了起来。
“我奶水不足,喝不了凉的。你替我把果汁喝了,都是心意。”
沈玉婷的笑容僵住了。
“嫂子,果汁特意调的,不喝多可惜。”
“不可惜。你辛苦一场,你得尝尝。”
我把杯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
满桌亲戚都在看婆婆的方向,没人注意到我们这边的暗流。
但我能感觉到,空气已经凝成了块。
沈玉婷咬了咬牙,端起了那杯果汁。
“行,嫂子,我替你喝。”
她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杯底最后一点粉末,被她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动了一下。
我全程盯着她的手,盯着她的嘴唇,盯着她咽下去的动作。
我把白开水一饮而尽,然后笑着坐下。
“妹妹好酒量。”
她嘴角勉强扯了扯,起身去了厨房。
我抱着孩子靠在椅背上。
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个小录音笔。
已经录满了一个小时。
现在,轮到我们看戏了。
05
宴席继续。
亲戚们在划拳聊天,孩子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沈玉婷从厨房出来后,脸色有点不对。
她坐下不到五分钟,额头就开始冒汗。
我留意到她的右手按着肚子,不是装的那种按,是真的用力按。
“玉婷,你没事吧?”
婆婆注意到了,扭头看她。
“没事,有点热。”
沈玉婷扯出一丝笑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的手指在发抖。
我抱着女孩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透气。
阳光很烈,晒得皮肤发烫。
但我心里很冷。
我必须亲眼看着她把喝下去的东西咽回去。
十分钟后,沈玉婷的额头上全是汗。
她嘴唇发白,整个人在椅子上坐不住了。
“妈,我去趟厕所。”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明显发软,差点绊倒在地。
婆婆扶了她一把:“怎么回事?”
“没事,可能吃坏了肚子。”
她几乎是逃进厕所的。
我在院子里等了十分钟,她才出来。
脸色已经从白变成了灰黄色,嘴唇发紫。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回座位。
刚坐下,她的手又开始抖了。
“玉婷,到底怎么了?”
婆婆凑过去摸她的额头,被烫得一缩。
“发烧了?”
沈玉婷没说话,捂着肚子又站了起来。
这次她没撑住,还没走到厕所,就在客厅地上吐了。
一片酸臭味。
亲戚们都放下了筷子,扭过头看。
有人喊:“快叫救护车!”
有人去拿水。
乱糟糟的一团。
我抱着女孩,退到客厅的角落里。
沈星宇跑过来:“怎么回事?”
“你妹妹好像吃坏肚子了。”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婆婆喊他帮忙把人扶出去。
沈玉婷浑身抽搐,脸色惨白,嘴角有白沫。
我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嗓子发紧。
不是害怕,是恶心。
她原本想让我变成这样。
还想让我孩子变成这样。
我轻轻拍着怀里睡着的女孩,嘴里哼着歌。
救护车来得很快。
沈玉婷被抬上担架时,已经意识不清了。
婆婆跟着上了车。
沈建国开车跟在后面。
满桌宴席吃得稀里哗啦,亲戚们面面相觑。
沈星宇让我先带孩子们回房间。
我点了点头。
上楼前,我回头看了一眼刚才的空杯子。
那只装过药的果汁杯,正静静躺在桌子上。
我走过去,把它拿起来,用纸巾包好。
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回到房间,我把孩子放到床上。
然后去衣柜最里面的抽屉,把那包番泻叶粉拿了出来。
打开窗户,把它倒进了花盆里。
用土埋好。
做完这一切,我才坐在床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她肯定还会查。
但我早有准备。
那只杯子上的指纹,他们到时候怎么验,也不会是我的。
因为那果汁根本不是我调的。
她亲自调的,亲自端的,亲自喝的。
全程,我没有碰到果汁杯一次。
我喝的那杯,是桌上自备的白开水。
晚上,沈星宇回来了。
他脸色很不好看,坐在床边不说话。
我等他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妈说玉婷是食物中毒,医生说可能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让你明天去医院看看她。”
我平静地说:“好。”
但是,我心里清楚。
明天去医院,不是去看她。
是去算账。
06
第二天一早,我简单收拾了一下。
把孩子交给楼下的保姆,我一个人去了医院。
沈玉婷住的是单人病房。
公婆都在,沈星宇也请了假。
我推门进去时,沈玉婷正躺在床上挂水。
她看到我,眼神躲了躲。
婆婆坐在床边,脸拉着:“你来了。”
我嗯了一声,走到病床边,看着沈玉婷。
“玉婷,感觉好点了吗?”
她没说话。
婆婆接过话:“医生说重度脱水,加上急性肠胃炎,要住两天。”
“幸亏送得及时,不然有得受。”
我点点头:“那就好好养着。”
沈玉婷突然开口:“嫂子,你昨天没喝那杯果汁,为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但有一种质问的味道。
我转头看着她:“我不爱喝凉的。”
“那你也不该让我喝,那是给你的。”
“玉婷,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你说清楚点,那杯果汁怎么了?”
病房里的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婆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女儿:“玉婷,你什么意思?”
“妈,那是给她准备的,她不喝让我喝,我就是……”
“就是什么?”
我盯着她。
“那果汁里有什么?”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我弯下腰,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录音笔。
“玉婷,我这人有个习惯。”
“走到哪都带着录音。”
“你呢?”
她的脸一下子更白了。
我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里先是嘈杂的背景声,然后是沈玉婷的声音。
然后是杯子碰撞的声音。
然后是沈玉婷喝下果汁的声音。
录音放完了。
房间里静得像没人一样。
沈玉婷的脸从白变成了死灰。
婆婆的手在发抖:“玉婷,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在果汁里加了什么?”
“妈,我没有,我没有加东西。”
“那你吞吞吐吐干什么?”
“我……”
我插了一句:“玉婷,要不要我放另一段录音给你听?”
她猛地抬起头:“什么录音?”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调出一段聊天记录。
“你和小诊所护士说的话,有人录下来了。”
“包括你买番泻叶粉的对话。”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婆婆一把夺过手机,看了两眼,脸色铁青。
“沈玉婷,你疯了?你要干什么?你要害你嫂子?”
“妈,我不是要害她,我就是想让她拉肚子出丑……”
“你看她把孩子带得那么差,我就是想让她知道点教训……”
婆婆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声,很响。
沈玉婷捂着脸,眼泪下来了。
婆婆的手还在抖:“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给我长脸?是不是想气死我?”
我站在旁边,没说话。
这个巴掌,我等了整整一年。
当着她老公的面,当着亲家母的面,她做的那些龌龊事,今天全翻了出来。
沈玉婷扑在床上嚎啕大哭。
婆婆蹲在旁边骂她,骂完又回头看沈建国:“你也说句话!”
沈建国一直站墙根抽烟,听到这句话,把烟掐了,走过来。
他看着病床上的女儿,嘴唇抖了半天:“丢人。”
然后就转身出去了。
沈星宇始终没说话,站在门口低着头。
像一个旁观者。
这场闹剧,在他眼里可能只是一个意外。
可他知道吗?
如果不是我提前知道,躺在这里的人是我。
是孩子。
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我弯下腰,轻轻拍了拍沈玉婷的肩。
“玉婷,这件事我不会在外面声张。”
“但你要记住,做人不能太缺德。”
“孩子还小,我不想让他们看这些脏东西。”
“你也好好养身体吧。”
说完,我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道很重。
我靠在墙上,深呼吸了一口。
眼泪终于下来了。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太累了。
我赢了今天,可赢不了这一生。
在这个家,我终究是个外人。
而外人要想立足,注定要踩着荆棘爬过去。
07
沈玉婷出院那天,婆婆没让我去接。
我也没问。
隔了一天,沈玉婷回了娘家。
她进门的时候,我正抱着孩子在客厅喂奶。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直接上了楼。
婆婆跟上去,关着门说了很久的话。
我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也不想知道。
晚上的饭桌上,气氛很奇怪。
婆婆不停地给我夹菜,沈玉婷埋头吃饭,一言不发。
我看得出来,婆婆试图让孩子不受影响。
沈星宇也小心了许多。
吃完饭,他把我拉到一边:“雨桐,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别闹大了。”
我看着他:“什么叫算了?”
“玉婷已经得到教训了,妈也骂过她了,以后……”
“以后怎么了?”
“以后她不会了。”
“你问她了吗?”
沈星宇愣住了:“没……”
“你都没问,你怎么知道她不会?”
“那你想怎么办?”
“我不想怎么办。”
“这件事,要么你们沈家人自己处理好。”
“要么,我会报警。”
“你想好了,是家丑外扬,还是内部解决?”
沈星宇沉默了。
我知道他怕什么。
他怕丢人。
怕亲戚知道。
怕单位里的人知道。
怕别人说他们家闹笑话。
可他怕的是这些,不是怕我受伤害。
我抱着孩子转身上楼,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但我心里已经决定了。
在这之前,我都是被动的。是受害者。
但从今天开始,我要变成主动的那个人。
我有孩子要保护。
爱不爱我不重要,但孩子绝不能受伤。
而这个家,该改变的是别人,不是我。
我打开手机,翻出之前存的那些证据。
沈玉婷和护士的聊天记录,买泻药的通话录音。
还有沈玉婷给婆婆发的一条语音,让我删了没删。
“妈,那丫头片子生下来不是白白占咱家便宜?等孩子出了满月,把她娘家那边赶走。”
一个字一个字的,我截了图。
存在云端。
存了两个不同的云盘。
加上录音笔里的备份。
这是我的底牌。
也是这个家最后的安全线。
如果婆婆还想让沈家安稳下去,就得让沈玉婷收敛。
如果他们还想留着孙子孙女,就得对儿媳妇好。
说白了,这个家不能让我再活成那个“白吃饭的外人”。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时,婆婆已经做好了早餐。
她围裙都没来得及解,就招呼我:“雨桐,煮了小米粥,蒸了包子,趁热吃。”
我看了一眼,桌上六个小碗,下粥的小菜摆了四碟。
我坐下慢慢吃着,婆婆从我手里接过孩子,轻轻拍着。
沈玉婷一直没有下来吃饭。
我说:“玉婷呢?不饿吗?”
“她说没胃口,我上去叫她。”
婆婆上去又下来,神色有点苦:“说她不想吃,我一会儿再给她热。”
我放下筷子,看着婆婆。
“妈,有些话我得说清楚。”
“你讲。”
“这个家,我不能白待。”
“我不是来讨饭的。”
“我嫁进来,生了孩子,为这个家付出。”
“我需要被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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