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宴的敬酒声里,沈玉婷端着两杯果汁走过来。

她笑盈盈地把左手那杯递给我,我接过的瞬间,看到她嘴角一闪而过的得意。

那个表情我在沈家见过太多次了。

上一次,是婆婆逼我喝催乳偏方喝到吐,她就站在旁边这么笑。

我端起杯子凑到嘴边,余光扫见她紧盯着我的手。

杯子底部有一层极细的白色粉末,还没有完全融化。

我放下杯子,拿起桌上另一杯干净的果汁,碰了碰她的杯沿。

“妹妹,你也辛苦了,咱俩一起喝。”

她笑容僵了一瞬。

但满桌亲戚看着,她只能仰头喝完。

不到半小时,她开始冒冷汗,嘴唇发白,捂着肚子往厕所跑。

我抱着女儿退到角落,看着她的背影。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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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产房的门一推开,婆婆张妍第一个冲进来。

她没看我,直接扑到婴儿床边,掀开包被看孩子的腿。

“这个是男孩。”

又掀开另一个。

“这个也是。”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听得出那份失望。

双胞胎,一男一女,在她眼里只值一半。

沈星宇跟在后面进来,握着我的手,眼眶有点红。

“辛苦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剖腹产的麻药还没过,下半身像不是自己的。

护士把孩子抱过来放在我身边,女孩很小,五斤二两,男孩反而大些,六斤一两。

我看着他们,心里突然踏实了。

这时沈玉婷走了进来。

她穿着白色连衣裙,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踩在产房地板上。

“嫂子,恭喜啊。”

她凑过来看了看孩子,脸上的笑很淡。

“不过女孩长得像你,男孩像我们家人。”

她说这话时,婆婆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意。

我没接话。

沈星宇看了看我的脸色,说:“玉婷,你嫂刚生完,让她休息。”

沈玉婷撇嘴,转身出去了。

护士来给我按压肚子的时候,我疼得浑身发抖。

婆婆带着沈玉婷出去接电话了,产房里就剩沈星宇守着我。

他笨手笨脚地给我擦汗,嘴里念叨着:“疼就别忍着,叫出来也行。”

我没叫。

从农村嫁到城里这一年,我学会了忍。

忍婆婆的眼色,忍小姑子的冷言冷语,忍丈夫的懦弱。

可这东西忍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两天后出院,婆婆直接让人把我和孩子接回了老宅。

沈家在城东有一套三层小楼,一楼客厅,二楼住人,三楼是杂物间。

婆婆安排我住在二楼靠楼梯那间,说方便抱孩子上下楼。

沈玉婷住在对面最大的那间,窗户朝南,采光最好。

安顿下来的第一顿饭,婆婆做了四个菜。

一个红烧排骨,一个清蒸鱼,一个炒青菜,一个汤。

她把排骨和鱼都放到了沈玉婷面前,我这边只剩青菜和汤。

“你刚生完,不能吃太油腻,清淡点好下奶。”

说完她又夹了块排骨给沈玉婷:“你多吃点,看你瘦的。”

沈玉婷嚼着排骨,冲我笑了笑。

我没说话,低头喝汤。

那顿饭,我只吃了半碗米饭。

晚上沈星宇回来,看我脸色不好,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事。

他哦了一声,倒头就睡。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堵得慌。

月子里头一周,婆婆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吃的。

猪蹄汤、鲫鱼汤、乌鸡汤。

可每次上桌,好东西先紧着沈玉婷,剩下才是我的。

沈玉婷嫁得近,步行十分钟就到家,天天往娘家跑。

她每次回来都拉着婆婆在客厅说话,声音不小,我能听清。

“妈,她家那边亲戚来了好几趟了,没带啥好东西。”

“她那个弟弟还在镇上上学呢,以后学费不得找咱家要?”

“要我说,她嫁进来就是冲着咱家房子来的。”

婆婆嗯嗯啊啊地应着,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我在房间里给孩子喂奶,听得一清二楚。

手上的劲儿不自觉地大了,孩子被捏疼了,哇哇大哭。

我赶紧松手,轻轻地拍着他。

忍,再忍忍。

出了月子就好了。

可有些事,忍不了一辈子。

02

产后第二周,我开始发烧。

乳房胀得发硬,碰一下就疼,体温烧到三十九度二。

沈星宇去上班了,婆婆带沈玉婷去买菜,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浑身发抖。

孩子饿得哭,可我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我咬着牙撑起身子,把女孩抱过来喂奶。

吸了两口,她吐出来,继续哭。

奶水不通,她吸不出来。

我急得眼泪直掉,奶水混着汗水淌了一身。

婆婆回来时,看到我半靠在床上哭,孩子在地上哭。

她没先抱孩子,而是站在门口说了一句:“奶水都不通,你还能干点啥?”

然后才慢悠悠地过来,把女孩抱起来哄。

沈玉婷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几个塑料袋。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我,嘴角又浮起那个笑。

“嫂子,你这样可不行,孩子受苦啊。”

当晚婆婆给我煮了一锅中药,黑乎乎地端过来。

“喝了,通奶的。”

我端起来闻了闻,苦味直冲脑门。

忍着苦一口气灌下去,还没放碗,胃里一阵翻涌。

全吐了。

婆婆的脸色很难看。

沈玉婷在旁边说:“妈,我认识镇上一个老中医,专治这个,要不去看看?”

婆婆点点头:“明天我陪你嫂子去。

我躺在床上,听着他们说话,浑身发冷。

不是发烧的那种冷,是从心里往外冒的寒意。

这个家,除了我自己,没人真的关心我。

我想起怀孕时,我妈给我打电话。

她说:“闺女,嫁到城里别怕,实在不行就回来。”

“咱家虽然穷,但妈养得起你。”

我当时说没事,日子过得挺好的。

可这话说出去容易,收回来难。

日子好不好,肚子知道,心里知道。

第三天,沈玉婷果然带来一个中年女人。

穿着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看起来像模像样。

她给我做了检查,说我乳腺不通,需要针灸通络。

针扎下去的那一刻,我疼得咬着嘴唇。

沈玉婷站在旁边看,眼里有光。

那女人扎完针,留了个药方,说吃一周就好。

婆婆千恩万谢地送她出去。

我低头看自己手臂上那些针眼,又红又肿。

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偷偷用手机查了查那个女人的名字,根本查不到。

第二天我没让她们再扎针,说怕疼。

沈玉婷不乐意了:“嫂子,人家专程来的,你这不是浪费吗?”

我没吭声。

婆婆的脸色又拉了老长。

之后婆婆开始给我断营养。

猪蹄汤没了,鲫鱼汤也没了,换成了白水煮面条。

奶水不通,吃再多也不管用,别浪费东西了。

我没有反驳。

白天趁婆婆午睡,我自己去厨房煮了碗鸡蛋面。

端回房间的那一刻,沈玉婷站在楼梯口看着我。

她没说话,但那个表情说明一切。

“我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知道她肯定去告状了。

果然,晚饭时婆婆又阴阳怪气地说了一通。

我埋头吃饭,一个字没回。

沈星宇吃完饭上楼来接我给的工资卡。

他说:“妈,雨桐身体还没恢复好,你别太难为她。”

婆婆瞪了他一眼:“我难为她?我伺候她坐月子,你倒说起我来了?”

沈星宇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拔凉。

这个男人,爱是真爱我,可护不了我。

在这个家,我是外人。

而这个外人,正被人一步步往绝路上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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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一个月像一年那么长。

我终于熬到了孩子满月的日子。

婆婆说要在家里办满月宴,请亲戚朋友来热闹热闹。

沈玉婷主动揽下所有事:“妈,我来张罗,你歇着。”

我听了心里一紧。

她什么时候这么积极过?

满月宴前五天,表弟给我打了个电话。

表弟在镇上药店打工,平时很少联系。

那天晚上他压低声音说:“姐,你小姑子今天来我们这买东西了。”

“买了啥?”

“番泻叶粉。”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说什么?”

“番泻叶粉,泻药。”表弟顿了顿,“她买了不少,我多嘴问了句‘给谁用的’,她说‘自己便秘’。”

“姐,你小心点。”

我挂断电话,在床边坐了很久。

番泻叶粉,强效泻药。

哺乳期妇女严禁使用,药效会通过乳汁影响婴儿。

她要干什么?

我想起上个月沈玉婷和那个护士说话的场景。

当时我把照片拍下来了,留了个心眼。

翻出手机看了看,照片里那护士手里捏着个白色小纸包。

沈玉婷曾跟她嘀咕好久,我以为是看病,现在想来,没那么简单。

我继续翻手机相册,找到另一张照片。

那是我生完孩子一周拍的。

我当时随手拍下的,但现在看,每个细节都有深意。

照片里,沈玉婷和婆婆在客厅背对镜头说话,沈玉婷手比划着什么,婆婆点头。

当时我没多想,现在看,他们可能在商量什么。

满月宴前三天,我又让表弟去查。

他回来说:“姐,她前天又去了,还是买的番泻叶粉。”

“而且那护士告诉她,哺乳期的话,药量减半,不然孩子也会拉肚子。”

我的手指攥得发白。

原来她们打的这个算盘。

让我拉肚子出丑,让奶水出问题,让孩子跟着遭罪。

婆婆本来就嫌我“不中用”,到时候孩子一哭,她更有理由赶我出门。

晚上沈星宇回来,我犹豫了一下,没告诉他。

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没用。

以他的性格,顶多发一顿火,转头就被他妈劝住了。

然后我反而更被动。

我得自己想办法。

满月宴前一天,我主动跟婆婆说去帮忙布置。

她有点意外,但没拒绝。

到了客厅,沈玉婷正在摆酒水。

她面前放着两箱果汁,一箱苹果汁,一箱梨汁。

我走过去帮忙,顺手拿起一瓶看了一下生产日期。

然后又拿起另一瓶。

两箱果汁一模一样,就是口味不同。

我把两箱搬到了角落里,趁沈玉婷去客厅接电话,快速做了个记号。

指甲油。

我用透明的指甲油在左手那箱的底部点了个小小的凸起,右手那箱没有。

这样我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

沈玉婷回来了,她没发现异常,继续摆弄别的。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默默说:玉婷,你非要玩,我们就玩到底。

当晚我回房间,把表弟叫来,从他那里拿了一包同样的番泻叶粉。

他问我要干嘛,我说防身用。

他没多问。

我回到房间,把那包粉末藏在了衣柜最里面的抽屉里。

孩子睡得正香。

我轻轻摸了摸他们的脸,心里想着:妈妈会保护好你们的。

不管发生什么。

04

满月宴当天早上,天还没全亮我就醒了。

我轻手轻脚起来,给孩子喂了奶,换好衣服。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蜡黄,眼眶发青。

月子里没养好,整个人瘦了一圈。

我洗了把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

客厅里,沈玉婷已经忙活开了。

她穿了件大红色的连衣裙,化了浓妆,看起来比我还像主角。

婆婆也在帮忙摆碗筷,沈建国在院子里搭棚子。

沈星宇起得晚,下来时头发还是乱的。

他看到我在厨房热粥,走过来说:“你今天别太累,让她们干。”

我笑了笑:“没事。”

沈玉婷从旁边经过,听到我们的对话,撇了撇嘴。

粥热好了,我给每人盛了一碗。

沈玉婷没接,说减肥不吃主食。

我端着粥坐在院子角落的小马扎上,慢慢喝着。

今天,我要让她记住一句话。

玩火的人,最后烧的是自己。

上午九点开始,亲戚们陆续到了。

婆婆开了两张大桌,客厅一桌,院子里一桌。

我抱着孩子坐在客厅的角落里,看着沈玉婷忙前忙后。

她走路带风,笑容满面,谁都夸一句“小姑子真能干”。

可我知道她兜里揣着什么。

十点半,宴席正式开席。

鸡鸭鱼肉摆得满满当当,还有两个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我没什么胃口,夹了几口青菜吃。

沈玉婷坐在我对面,时不时拿眼瞟我。

我假装没看见,低头给坐在婴儿椅里的女孩擦嘴。

宴席吃到一半,沈玉婷起身去了厨房。

我注意到她去了挺久,至少有七八分钟。

她回来时,手里端着两杯果汁。

左手那杯苹果汁,右手那杯梨汁。

“嫂子,恭喜你儿女双全。”

她把左手那杯递给我,笑盈盈地看着我。

我接过杯子的时候,手指碰到底部。

有一层细细的粉末。

没有完全融化。

我端着杯子,没急着喝。

沈玉婷也没喝,她端着另一杯等着。

“嫂子,你尝尝,我亲手调的。”

我抬头看着她的眼睛。

她眼里的那点光,像是猎人看着落网的猎物。

我笑了笑,把杯子放下。

“妹妹,你也辛苦了。咱俩一起喝。”

我拿起桌上我自己的那杯白开水站了起来。

“我奶水不足,喝不了凉的。你替我把果汁喝了,都是心意。”

沈玉婷的笑容僵住了。

“嫂子,果汁特意调的,不喝多可惜。”

“不可惜。你辛苦一场,你得尝尝。”

我把杯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

满桌亲戚都在看婆婆的方向,没人注意到我们这边的暗流。

但我能感觉到,空气已经凝成了块。

沈玉婷咬了咬牙,端起了那杯果汁。

“行,嫂子,我替你喝。”

她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杯底最后一点粉末,被她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动了一下。

我全程盯着她的手,盯着她的嘴唇,盯着她咽下去的动作。

我把白开水一饮而尽,然后笑着坐下。

“妹妹好酒量。”

她嘴角勉强扯了扯,起身去了厨房。

我抱着孩子靠在椅背上。

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个小录音笔。

已经录满了一个小时。

现在,轮到我们看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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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宴席继续。

亲戚们在划拳聊天,孩子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沈玉婷从厨房出来后,脸色有点不对。

她坐下不到五分钟,额头就开始冒汗。

我留意到她的右手按着肚子,不是装的那种按,是真的用力按。

“玉婷,你没事吧?”

婆婆注意到了,扭头看她。

没事,有点热。

沈玉婷扯出一丝笑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的手指在发抖。

我抱着女孩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透气。

阳光很烈,晒得皮肤发烫。

但我心里很冷。

我必须亲眼看着她把喝下去的东西咽回去。

十分钟后,沈玉婷的额头上全是汗。

她嘴唇发白,整个人在椅子上坐不住了。

“妈,我去趟厕所。”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明显发软,差点绊倒在地。

婆婆扶了她一把:“怎么回事?”

“没事,可能吃坏了肚子。”

她几乎是逃进厕所的。

我在院子里等了十分钟,她才出来。

脸色已经从白变成了灰黄色,嘴唇发紫。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回座位。

刚坐下,她的手又开始抖了。

“玉婷,到底怎么了?”

婆婆凑过去摸她的额头,被烫得一缩。

“发烧了?”

沈玉婷没说话,捂着肚子又站了起来。

这次她没撑住,还没走到厕所,就在客厅地上吐了。

一片酸臭味。

亲戚们都放下了筷子,扭过头看。

有人喊:“快叫救护车!”

有人去拿水。

乱糟糟的一团。

我抱着女孩,退到客厅的角落里。

沈星宇跑过来:“怎么回事?”

“你妹妹好像吃坏肚子了。”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婆婆喊他帮忙把人扶出去。

沈玉婷浑身抽搐,脸色惨白,嘴角有白沫。

我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嗓子发紧。

不是害怕,是恶心。

她原本想让我变成这样。

还想让我孩子变成这样。

我轻轻拍着怀里睡着的女孩,嘴里哼着歌。

救护车来得很快。

沈玉婷被抬上担架时,已经意识不清了。

婆婆跟着上了车。

沈建国开车跟在后面。

满桌宴席吃得稀里哗啦,亲戚们面面相觑。

沈星宇让我先带孩子们回房间。

我点了点头。

上楼前,我回头看了一眼刚才的空杯子。

那只装过药的果汁杯,正静静躺在桌子上。

我走过去,把它拿起来,用纸巾包好。

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回到房间,我把孩子放到床上。

然后去衣柜最里面的抽屉,把那包番泻叶粉拿了出来。

打开窗户,把它倒进了花盆里。

用土埋好。

做完这一切,我才坐在床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她肯定还会查。

但我早有准备。

那只杯子上的指纹,他们到时候怎么验,也不会是我的。

因为那果汁根本不是我调的。

她亲自调的,亲自端的,亲自喝的。

全程,我没有碰到果汁杯一次。

我喝的那杯,是桌上自备的白开水。

晚上,沈星宇回来了。

他脸色很不好看,坐在床边不说话。

我等他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妈说玉婷是食物中毒,医生说可能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让你明天去医院看看她。”

我平静地说:“好。”

但是,我心里清楚。

明天去医院,不是去看她。

是去算账。

06

第二天一早,我简单收拾了一下。

把孩子交给楼下的保姆,我一个人去了医院。

沈玉婷住的是单人病房。

公婆都在,沈星宇也请了假。

我推门进去时,沈玉婷正躺在床上挂水。

她看到我,眼神躲了躲。

婆婆坐在床边,脸拉着:“你来了。”

我嗯了一声,走到病床边,看着沈玉婷。

“玉婷,感觉好点了吗?”

她没说话。

婆婆接过话:“医生说重度脱水,加上急性肠胃炎,要住两天。”

“幸亏送得及时,不然有得受。”

我点点头:“那就好好养着。”

沈玉婷突然开口:“嫂子,你昨天没喝那杯果汁,为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但有一种质问的味道。

我转头看着她:“我不爱喝凉的。”

“那你也不该让我喝,那是给你的。”

“玉婷,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你说清楚点,那杯果汁怎么了?”

病房里的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婆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女儿:“玉婷,你什么意思?”

“妈,那是给她准备的,她不喝让我喝,我就是……”

“就是什么?”

我盯着她。

“那果汁里有什么?”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我弯下腰,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录音笔。

“玉婷,我这人有个习惯。”

“走到哪都带着录音。”

“你呢?”

她的脸一下子更白了。

我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里先是嘈杂的背景声,然后是沈玉婷的声音。

然后是杯子碰撞的声音。

然后是沈玉婷喝下果汁的声音。

录音放完了。

房间里静得像没人一样。

沈玉婷的脸从白变成了死灰。

婆婆的手在发抖:“玉婷,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在果汁里加了什么?”

“妈,我没有,我没有加东西。”

“那你吞吞吐吐干什么?”

“我……”

我插了一句:“玉婷,要不要我放另一段录音给你听?”

她猛地抬起头:“什么录音?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调出一段聊天记录。

“你和小诊所护士说的话,有人录下来了。”

“包括你买番泻叶粉的对话。”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婆婆一把夺过手机,看了两眼,脸色铁青。

沈玉婷,你疯了?你要干什么?你要害你嫂子?

“妈,我不是要害她,我就是想让她拉肚子出丑……”

“你看她把孩子带得那么差,我就是想让她知道点教训……”

婆婆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声,很响。

沈玉婷捂着脸,眼泪下来了。

婆婆的手还在抖:“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给我长脸?是不是想气死我?”

我站在旁边,没说话。

这个巴掌,我等了整整一年。

当着她老公的面,当着亲家母的面,她做的那些龌龊事,今天全翻了出来。

沈玉婷扑在床上嚎啕大哭。

婆婆蹲在旁边骂她,骂完又回头看沈建国:“你也说句话!”

沈建国一直站墙根抽烟,听到这句话,把烟掐了,走过来。

他看着病床上的女儿,嘴唇抖了半天:“丢人。”

然后就转身出去了。

沈星宇始终没说话,站在门口低着头。

像一个旁观者。

这场闹剧,在他眼里可能只是一个意外。

可他知道吗?

如果不是我提前知道,躺在这里的人是我。

是孩子。

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我弯下腰,轻轻拍了拍沈玉婷的肩。

“玉婷,这件事我不会在外面声张。”

“但你要记住,做人不能太缺德。”

“孩子还小,我不想让他们看这些脏东西。”

“你也好好养身体吧。”

说完,我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道很重。

我靠在墙上,深呼吸了一口。

眼泪终于下来了。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太累了。

我赢了今天,可赢不了这一生。

在这个家,我终究是个外人。

而外人要想立足,注定要踩着荆棘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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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沈玉婷出院那天,婆婆没让我去接。

我也没问。

隔了一天,沈玉婷回了娘家。

她进门的时候,我正抱着孩子在客厅喂奶。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直接上了楼。

婆婆跟上去,关着门说了很久的话。

我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也不想知道。

晚上的饭桌上,气氛很奇怪。

婆婆不停地给我夹菜,沈玉婷埋头吃饭,一言不发。

我看得出来,婆婆试图让孩子不受影响。

沈星宇也小心了许多。

吃完饭,他把我拉到一边:“雨桐,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别闹大了。”

我看着他:“什么叫算了?”

“玉婷已经得到教训了,妈也骂过她了,以后……”

“以后怎么了?”

“以后她不会了。”

“你问她了吗?”

沈星宇愣住了:“没……”

你都没问,你怎么知道她不会?

那你想怎么办?

“我不想怎么办。”

“这件事,要么你们沈家人自己处理好。”

“要么,我会报警。”

“你想好了,是家丑外扬,还是内部解决?”

沈星宇沉默了。

我知道他怕什么。

他怕丢人。

怕亲戚知道。

怕单位里的人知道。

怕别人说他们家闹笑话。

可他怕的是这些,不是怕我受伤害。

我抱着孩子转身上楼,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但我心里已经决定了。

在这之前,我都是被动的。是受害者。

但从今天开始,我要变成主动的那个人。

我有孩子要保护。

爱不爱我不重要,但孩子绝不能受伤。

而这个家,该改变的是别人,不是我。

我打开手机,翻出之前存的那些证据。

沈玉婷和护士的聊天记录,买泻药的通话录音。

还有沈玉婷给婆婆发的一条语音,让我删了没删。

妈,那丫头片子生下来不是白白占咱家便宜?等孩子出了满月,把她娘家那边赶走。

一个字一个字的,我截了图。

存在云端。

存了两个不同的云盘。

加上录音笔里的备份。

这是我的底牌。

也是这个家最后的安全线。

如果婆婆还想让沈家安稳下去,就得让沈玉婷收敛。

如果他们还想留着孙子孙女,就得对儿媳妇好。

说白了,这个家不能让我再活成那个“白吃饭的外人”。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时,婆婆已经做好了早餐。

她围裙都没来得及解,就招呼我:“雨桐,煮了小米粥,蒸了包子,趁热吃。”

我看了一眼,桌上六个小碗,下粥的小菜摆了四碟。

我坐下慢慢吃着,婆婆从我手里接过孩子,轻轻拍着。

沈玉婷一直没有下来吃饭。

我说:“玉婷呢?不饿吗?”

“她说没胃口,我上去叫她。”

婆婆上去又下来,神色有点苦:“说她不想吃,我一会儿再给她热。”

我放下筷子,看着婆婆。

妈,有些话我得说清楚。

“你讲。”

“这个家,我不能白待。”

我不是来讨饭的。

“我嫁进来,生了孩子,为这个家付出。”

“我需要被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