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儿子赶出门那天,手里攥着两千块。

巷口的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地,我拖着蛇皮袋蹲在路边,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手机响了两声就断了,是儿子。

我刚要回拨过去,发现银行卡被冻结了。

又过了三天,老李打来电话:“大山,你赶紧来医院一趟,有个姑娘找你,说是五年前你救过她妈。”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正坐在走廊长椅上。

她一看见我,眼眶就红了,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发黄的照片。

我看着那张照片,后背一阵发凉。

照片上不是我的脸。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那天下午三点,我正蹲在工地旁边抽烟。

工地上已经停了半个月工,王建新欠着我三个月工资,电话打不通。老李说他跑到外省去了,连他老婆都找不到人。

我把烟头摁灭在鞋底,想着兜里的两千块能撑几天。

那两千块是儿子董小军塞给我的。

他说:“爸,你先出去住几个月,欣怡怀孕了,嫌家里吵。”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儿媳郑欣怡就从屋里探出头来:“爸,您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总得给年轻人让让吧?”

我没吭声。

那套老宅是我跟亡妻李瑞芳一砖一瓦盖起来的,二十多年了。墙皮脱落了,屋顶漏水,院子里那棵石榴树是瑞芳亲手栽的。

可我有什么办法呢?

儿子结婚的时候,我跟郑欣怡她妈坐在一起吃饭。

那女人穿金戴银的,筷子往桌上一搁,说:“大山哥啊,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小军长大了,你这当爸的总不能拖累他对吧?”

我给她倒酒,嘴上说着“是是是”。

心里头一阵一阵地疼。

租那间平房的时候,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看了我一眼,问:“就一个人?”

我说:“就一个人。”

她没多说,收了钱就把钥匙递给我。

那间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窗户对着一条窄巷子。光线暗,潮气重,墙角长了一层青苔。

我躺在床上,闻到一股霉味。

脑子里乱得很。

想起瑞芳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大山,你这个人太老实了,我不在了,你怎么办?”

我说:“没事,有儿子呢。”

可儿子现在也不要我了。

我从枕头底下翻出一张旧照片,那是瑞芳跟我的结婚照。她穿着红褂子,扎着两条辫子,笑得眼睛都弯了。

我把照片贴在胸口,鼻头一酸。

手机响了,是董小军。

“爸,你安顿好了没有?”

“安顿好了。”

“那两千块够不够?”

“够了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传来郑欣怡的声音:“小军,你爸一个人住,花不了什么钱,你别老惦记着。”

然后电话就挂了。

我把手机扔在一边,盯着天花板发呆。

楼上有动静,像是有人在搬东西,咚咚咚的,震得墙灰直掉。

我没动,就这么躺着。

不知过了多久,天黑了。

我给老李打了个电话:“老李,工地上有活干没?”

“没有,王建新人都跑了,你还想着干活呢?咱们这个年纪,谁要你啊?”

“那你帮我留意留意。”

“大山啊,你这人就是太实在了。活了大半辈子,就剩个老实,可这年头老实值几个钱?”

他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一片漆黑。

02

第二天一大早我去找工作。

先去了城东那家机械厂,门卫说他们不招人了,嫌年纪大。

又去了城南的物流园,老板看了一眼我的身份证,说:“哥,你今年五十五了,这活太累,你干不了。”

我说:“我能干,我以前在工厂干过几年搬运。”

他摆摆手:“这不是能不能干的问题,是万一你在我这出了事,我赔不起。”

我从物流园出来,蹲在路边吃了个馒头。

馒头是昨天晚上买的,凉了,嚼起来有点硬。我一口一口咽下去,想着下一步怎么办。

中午的时候我去了一家餐馆。

那家餐馆不小,门口贴着招工启事:洗碗工,月薪一千八。

我推门进去,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胖胖的,围裙上沾着油渍。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问:“以前干过吗?”

“干过,我在工地食堂洗过碗。”

“行,那就你来吧,明天上班。”

我心里一喜,连着说了好几声谢谢。

老板娘看了一眼我的穿着,问:“大哥,你这衣服怎么回事?”

我低头看了看,衣服上全是灰,裤腿也破了个洞。

我说:“昨天搬家,没来得及换。”

她没再问,转身进了厨房,拿出一个饭盒递给我:“先吃点东西吧。”

我接过饭盒,打开一看,是红烧肉盖饭。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那天下午我没事干,就沿着河边走了一圈。

河边的柳树都黄了,叶子飘在水面上,顺着水流往前淌。我找了个石凳坐下,看着河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发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张允儿发来的短信。

五年前她留过我的号码,我从来没打过。有时候翻通讯录看到那个名字,想删又没删。

短信写得很简单:“大哥,我是小张,你还记得我吗?”

我看着那条短信,心里一时拿不准该回还是不该回。

记得,怎么不记得呢。

那时候我在医院做护工,瑞芳刚走一年,我一个人闲着没事,就想着去挣点钱。张允儿她妈住在肿瘤科,每天都来一个人守着,什么都不说。

有天晚上我下班,看见她蹲在走廊尽头的角落里哭。

我走过去问:“姑娘,你怎么了?”

她说她妈要做手术,还差三万块,她能借的都借了,实在没办法了。

我兜里正好揣着当月工资,两万八,刚取出来准备去存银行的。

我掏出那个信封,递给她。

“你先拿着,救命要紧。”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泪汪汪的:“大哥,你叫什么名字?我以后一定还你。”

“不用,你妈要紧。”

“不行,你给我留个电话。”

我拗不过她,就把号码写在一张纸上递给她。

后来她妈好了,她就带着钱还给我了,还多给了五千块当利息。我没要那五千块,把钱收了就让她走了。

从那以后我们就再没见过。

现在她突然发短信来,我有点犯嘀咕。

我在手机屏幕上打了几个字:“记得,有事吗?”

想了想又删了。

又重新打:“还行,你呢?”

又删了。

最后我干脆没回,把手机揣回兜里。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洗了个冷水澡。

水是从一个小小的热水器里接出来的,半温半凉的,冲在身上有点刺骨。

我缩着脖子,三下两下洗完换好衣服,躺在床上刷手机。

张允儿又发了一条:“大哥,我看过你朋友圈,知道你在县城。我下礼拜回来,能见你一面吗?”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

到底什么事,这么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上工第一天,老板娘让我去后面洗碗。

厨房不大,灶台油乎乎的,洗碗池里堆满了盘子和碗。我系上围裙,打开水龙头就开始洗。

水是凉的,手泡在里面没一会儿就发白了。

老板娘路过看了一眼,说:“大哥,你手套呢?”

我说:“忘了带。”

她从柜子里翻出一双手套扔给我:“先戴着,别把手冻坏了。”

“谢谢老板娘。”

“不用谢,好好干就行。”

那天中午生意好,碗盘堆成小山一样。我洗了一整个下午,腰都弯酸了,手皮泡得皱巴巴的。

但我心里踏实。

好歹有个活干了,一个月一千八,够付房租,还能剩下点。

下班的时候,老板娘叫住我:“大哥,你明天还来不?”

“来,肯定来。”

她笑了一下:“我看你干活实在,比那些年轻人靠谱多了。”

我心里热乎乎的,连着说了好几声谢谢。

走出餐馆,天已经黑透了。

巷子里又黑又静,只有远处几盏路灯亮着。我走在路上,把围巾裹紧了点,风刮在脸上生疼。

手机响了,是老李。

“大山,你猜我看到谁了?”

“谁?”

“王建新!他今天中午在县宾馆吃饭呢,身边还跟了个女的,嬉皮笑脸的。”

我愣了一下:“他不是跑了吗?”

“跑个屁!我怀疑他是故意的,就是想赖掉你们的工资。你赶紧报警去。”

我说:“报警有用吗?欠条又没有。”

“那你打算怎么办算了?”

“算了。”我说。

老李在电话那头叹气:“大山啊,你这人就是太软了。人家欠你钱,你连找都不去找?”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去找也没用。”

挂掉电话,我站在巷子口吸了根烟。

风很大,烟被吹散了。我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回到出租屋,我打开手机,看到张允儿的头像还在列表里。

她今晚没再发消息。

我点开她的朋友圈,看到一张照片。她站在一栋大楼前面,穿着职业装,胸前挂着工牌,笑得很自信。

我关掉手机,躺在床上。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王建新那张脸。他在县宾馆吃饭,身边还带着女人,我在这里洗盘子,一个月一千八。

我苦笑了一下。

老李说得没错,我这人就是太软了,活该被人欺负。

但是能怎么办?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第二天早上我去餐馆,发现老板娘表情不对。

“大哥,你今天恐怕不能上工了。”

“怎么了?”

她皱着眉,把一张纸递给我,说:“有人举报我雇佣超龄人员,劳动局的人昨晚上门来查了。”

我接过那张纸,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责令整改通知书”。

“这谁举报的?”

老板娘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眼红我做生意的。大哥,对不住了,你得先避避风头,等这阵子过去再说。”

我抿着嘴,点了点头。

走出餐馆大门那一刻,我又回到了无业状态。

站在街上,我仰头看了看天。

阴天,乌云压得低。

我感觉胸口堵得慌。

04

那件事过去三天后,我接到了张允儿的电话。

声音还是那样,温柔中带着点干练:“大哥,我现在在县里了,你方便出来见一面吗?”

我犹豫了一下:“在哪见?”

“你定吧。”

我想了想,说:“医院门口。”

“好,等我半个小时。”

我提前到了医院,站在门口等。

这地方我来过无数次,瑞芳住院那会儿,我每天都从这里进进出出,跑缴费单、拿药、打饭。那条走廊,那个楼梯口,我闭着眼睛都能走。

张允儿来了,穿着一件灰色大衣,头发剪短了,比以前精神了许多。

她一见我,眼眶就红了:“大哥,你瘦了。”

我笑了笑:“没事,瘦点好。”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这是给你的。”

我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存折,写着三十万。

我愣住了:“这什么意思?”

“大哥,当年你是救了我妈的命。这笔钱不是我的,是照片上那位的。”

“照片上那位是谁?”

张允儿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递过来。

照片上是个中年男人,长相普通,四十多岁的样子。他站在一棵大树下面,穿着白衬衫,笑得一脸和蔼。

我看着那张照片,愣了半天。

可我确实不认识他。

“你认识他吗?”

张允儿点点头:“他姓林,叫林国强。当年在医院,真正帮我妈交手术费的,是他,不是你。”

“什么?”

我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僵住了。

“那天晚上,你给我的两万八,我拿去交费的时候碰见了林老师。他在缴费窗口听人说了我的情况,直接替我把钱付了。后来我才知道,他妻子当时也住在这个医院,是癌症晚期。他每天来医院照顾她,听说我的事,就……”她顿了顿,“他跟我爸一样,是个老实人。”

我张了张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那……那我给你的那两万八呢?”

“林老师让我还给你了,他说‘这钱是你的血汗钱,你拿回去’。后来他还给了我一笔钱,让我把他那份给你。”

我脑子嗡嗡作响:“那他后来呢?”

“他妻子走了以后,他也倒下了。查出是肺癌,晚期。前年走的。走之前,他让女儿转告我,说让我一定要找到你,把这笔钱给你。”

“他让我告诉你,‘你帮过我,就够了’。”

我蹲下来,把那张照片放在膝盖上。

一阵风刮过来,吹得我眼睛发涩。

“他叫什么来着?”

“林国强。”

我点了点头,把这个名字反复念了几遍。

“他有孩子吗?”

“有个女儿,在北京工作。”

我站起来,把存折和照片都塞进张允儿手里:“这钱我不能要,跟我没关系,是他救的你。”

张允儿咬着嘴唇:“大哥,林老师说了,这是他的心意。你当年帮过我,你是个好人,好人就该被报答。”

她说完,把存折重新塞回我手里。

“拿着吧,不然我白跑这一趟了。”

我接过那张存折,手指头有点抖。

回到出租屋,我坐在床上,拿着那张存折看了很久。

三十万,我洗盘子得洗多少年才能攒到?

可这钱跟我有什么关系?

真正出钱的人是林国强,跟我董大山半点关系都没有。

我想把钱还给她,又怕张允儿不接受。

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最后我决定:先留着,就当是林国强的信任,等找到他家人的时候再还。

正在我出神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儿子董小军。

“爸,你今晚回家一趟吧,欣怡说有正经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你来了就知道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那天晚上,我回了老宅。

家里变样了,郑欣怡添置了不少新家具,沙发换成真皮的,茶几换成大理石的。墙上挂着新买的十字绣,上面绣着“家和万事兴”。

郑欣怡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靠垫,眼神有些躲闪。

董小军给我倒了杯茶:“爸,坐。”

我坐下来,等着他们开口。

沉默了好一会儿,郑欣怡才开口:“爸,是这样,我们家旁边那条老街要拆迁了,您知道吗?”

我点点头:“听说了。”

“我们打听了,据说补偿款不少。要是咱们家那套老宅能分个一百多万,那咱们就能盖新房子了。”

我听出她话里有话。

“你什么意思?”

“爸,我是这么想的,咱们家的老宅,房产证上写的是你的名字吧?我想着,要不你把房产证先过户到小军头上,这样拆迁款下来的时候,可以直接打到小军卡上。”

我愣住了:“为什么?”

“爸,您也年纪大了,万一以后有什么事办手续麻烦。再说了,咱们一家人,您手里的东西,不早晚都是小军的吗?”

董小军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我问他:“小军,你也是这意思?”

董小军抬起头,眼神闪躲:“爸,我就是觉得这样方便一点。”

我把茶杯放在桌上,站起身来:“这个事,我再想想。”

郑欣怡追到门口:“爸,您什么时候给个准信?”

我没回头,走出了大门。

路灯昏黄,我沿着巷子往前走,脑子里乱成一团。

郑欣怡想要房产证,那张存折上的三十万,林国强的照片,张允儿的报恩,一切都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我掏出手机,想给张允儿打电话,又缩回了手。

第二天一早,张允儿又打来电话。

“大哥,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你说。”

“我这次回来,其实不只是给你送钱的。我跟我先生商量过了,我想在老家开一家店,你有什么想法吗?”

“开什么店?”

“我做过调研了,咱们县城现在缺一个中老年活动中心,棋牌、茶室、书法、保健。我想投一笔钱,跟你合伙开。”

我愣住了:“跟我合伙?”

“对,你当合伙人,负责日常运营和管理。我出钱,你出力。”

“我没做过这个。”

“你做过人,懂得人情世故就够了。这个行业,靠的就是人情。”

我沉默了。

张允儿又加了一句:“大哥,我不是可怜你。你帮过我,我想帮你,就这么简单。”

挂掉电话,我坐在床边想了很久。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好像要下雨了。

傍晚,我正坐在出租屋里发呆,突然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打开门一看,是郑欣怡。

她穿着一件红棉袄,涂着口红的嘴唇抿着。

“爸,我来给你送点吃的。”

她把一个饭盒塞到我手里,然后挤进门来,四处打量屋子。

“这地方真小啊。”

“凑合住。”

她坐下来,叹了口气:“爸,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我有时候真的挺难的。我跟小军结婚的时候,连个像样的婚房都没有。你跟妈结婚的时候好歹还有这套老宅呢,我什么都没有。”

我没说话。

她又叹了口气:“爸,你别怪我。我也是被逼的。我妈从小就教育我,女人不图钱,最后什么都得不到。你看我妈,一辈子省吃俭用,到头来什么都没有。”

我说:“你妈是好人。”

“好人有什么用?好人最后连个窝都没有。”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爸,那房产证的事,你再想想。不是我给你压力,是小军现在工作也不稳定,我想给他一个保障。”

她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屋里。

窗外下起了雨。

我拿起手机,给张允儿发了一条消息:“允儿,那开店的方案,我接。”

06

一个月后,张允儿带着一套完整的方案回来了。

店面已经选好了,就在县城正街上,以前是个茶馆,停业了有一阵子。张允儿把它盘了下来,重新装修,挂上了“三友茶香”的牌子。

开业那天,我穿着新买的衣服站在门口,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张允儿走过来:“大哥,紧张吗?”

“有点。”

“别紧张,你就是这儿的主人了。”

她拍拍我的肩膀,转身去招呼客人了。

我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些走进来的客人,有老李,有邻居,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人。

老李走过来,递给我一杯酒:“大山,你行啊,这么快就翻身了。”

我接过酒:“这都亏了允儿。”

“那姑娘不错,比儿媳妇强多了。”

我端着酒,跟他碰了个杯。

正喝到一半的时候,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哟,这是谁开的店啊,这么气派?”

我一抬头,看到郑欣怡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新买的皮草,手里拎着名牌包。

我放下酒杯:“欣怡,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开的什么店。”

她走进来,打量了一圈,撇了撇嘴:“爸,这就是你开的地方?还不错。不过你这店,能挣钱吗?”

“慢慢来。”

她笑了笑:“慢慢来?爸,你今年五十五了,都这个年纪了,还慢慢来呢?我可告诉你,你最好快点挣点钱,不然到时候我们都不好过。”

张允儿走过来:“嫂子,今天是开业,要不您先坐下喝杯茶?”

郑欣怡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带着审视:“你就是那个张允儿?”

“是。”

“我听我老公说起过你。当年你妈生病,我爸给了你一笔钱。现在你回来报答他,挺会玩啊。”

张允儿笑着:“大哥当年帮了我,我现在帮他,大家互相帮衬。”

“互相帮衬?”她哼了一声,“我嫁给小军三年了,没见他爸给我买过一件衣服。你倒好,一出手就是一家店。”

张允儿还想说什么,被我拦住了。

我拉着郑欣怡走到一边,压低声音:“欣怡,今天开业,给爸个面子。”

“我什么时候没给你面子了?我倒想问问你,一个月前我问你的那个事,你想清楚了没有?”

“房产证的事?”

“还能有什么事?”

我看着她,深吸一口气:“房产证我暂时不能动。”

郑欣怡的脸色当场就变了:“为什么?”

“那套老宅是你妈留给我的,我想留着。”

“留着干什么?留着让你跟那个张允儿开店吗?你现在不是有钱了吗?一个外人都有钱给你开店,你这当老子的,就不能给儿子留点什么?”

周围的人开始看向这边。

郑欣怡越说越激动:“爸,你是不是被外面那个女人迷住了?她现在给你钱开店,以后是不是还要给你养老送终?”

“欣怡!”

“你别叫我!董大山,我今天就把话跟你说清楚。你手里的房产证,你最好是过户给我,不然咱们走着瞧!”

她说完,转身走了出去,高跟鞋砸在地砖上,啪嗒啪嗒地响。

店里的客人都安静了。

张允儿走过来,轻声说:“大哥,别生气。”

我摇摇头:“没事。”

可我当时没留意,郑欣怡走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

两天后,我接到一个电话,是拆迁办的。

“董师傅,您那套房产,最近是不是有变动?”

“没有啊。”

“那您过来一趟,我们发现有人持您的身份证和房产证来办过户手续。”

我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