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惊醒,后背全是汗。宋玉华在旁边翻了个身,含糊地问了句“怎么了”,又睡过去了。我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半天才缓过劲来。

那大概就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有些事躲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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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第二天到厂里,董弘文已经坐在办公室里了,桌上摊着一摞档案袋。

见我进门,他站起来招呼我:“老杨,我昨晚整理了一部分旧资料,你把档案柜的钥匙给我,我把剩下的也理出来。”

我从兜里摸出钥匙,犹豫了一下。那把钥匙跟了我十几年,上头拴着一颗旧铜扣,是厂里老会计退休前留给我的。

“行,你理吧,别乱了我标注的顺序。”

“放心,我有数。”董弘文接过钥匙,顺手掂了掂,揣进裤兜里。

我坐在自己办公桌前,打开抽屉看了一眼,那份技改图纸还在,牛皮纸袋封着口,我心安了一些。

厂里几天后有个技术成果展览,要送几份资料去市里参加评选。

这份图纸是压轴的,不能出差错。

中午,黄大山又端着饭盒来了。他这人就是这样,心里存不住事,昨天说了我几句我没听,今天又来。

“老杨,我又问了张半仙一趟,他说你那个坎,特别凶。”

“老黄,你能不能别老提这个了?”我有点不耐烦,“我干了二十八年技术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风浪你不怕,暗箭你防得住?”黄大山压低声音,目光往董弘文的办公桌那边瞟了一下,“我听说,这次竞聘,上面可是定了指标的,要年轻化。”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

年轻化就年轻化,我这把岁数,还能干几年?到点退休正好。”嘴上这么说,下午做事的时候,我总觉得手心里攥着什么东西,说不清道不明的。

第二天下午,我把那份技改图纸从抽屉里取出来,准备送复印室扫描存档。

走之前看了一眼办公室,董弘文不在,桌面上那摞档案袋还摊着。

我走过去瞄了一眼,他整理的是去年技术科的老项目验收报告,确实是旧资料。

我想了想,还是把图纸锁进档案柜,没带去复印。等董弘文把钥匙还回来,我再处理。

下午两点,董弘文拿着钥匙回来了。

老杨,资料理好了,钥匙还你。哦对了,明天展览送展的名单里,你那份技改图纸也报上去了吧?

“嗯,报了,送展前我最后核对一遍。”

董弘文笑了笑:“那就好,这次市里评选,咱们科就靠你这份图纸争光了。”

他说话的样子和平时没有任何分别,连笑起来的弧度都一样。我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那天傍晚,我下班回家,路过厂门口时看见一个算命的摊位,一个穿着灰布衫的老头坐在小马扎上,面前铺着一张写着“张半仙”的红布。

他正给一个大姐看手相,看见我经过,抬头看了我一眼。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目光在我胸口停了两三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看那大姐的手掌。

我心口不自觉地紧了一下。

回到家,我看见宋玉华坐在客厅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见我进门,她挂了电话,说是我老母亲最近膝盖不好,她跟姐姐商量着什么时候回去看看。

我没多想,放下包进了厨房。

吃过晚饭,我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上的新闻。宋玉华在里屋翻箱倒柜,像是在找什么。我隔着门问她找什么,她说找一条旧围巾,天凉了。

那天晚上我睡得还好,没再做那个铁轨的梦。

但第三天早上,出事了。

03

我到办公室,刚坐下,准备去档案柜取那份技改图纸做最后核对。打开柜门,手伸进去,摸了个空。

我心里一沉,又把整个柜子翻了一遍。牛皮纸袋不见了。图纸不见了。

我蹲在档案柜前面,把那几十个档案袋一个个抽出来又塞回去,翻了两遍,没有。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董弘文进门,看见我蹲在地上,愣了一下:“老杨,找什么呢?”

“图纸。”我站起来,努力让自己镇定,“技改图纸,我放在柜子里的,不见了。”

“哪份图纸?送市里展览的那份?”董弘文走过来,也蹲下来帮我翻。

翻了一遍,确实没有。

我站在办公室里,脑子里嗡嗡直响。

那份图纸我花了大半年改的,里面的技术参数和设计图都是我的心血,如果丢了,丢的不只是项目,是我二十八年的脸面。

“你有没有借给谁看过?”董弘文问。

没有。”我摇头,“我锁在自己柜子里的。

董弘文沉吟了一下:“那会不会是复印室拿影印件的时候弄错了?我前天见张小张去复印室送材料,他从你桌上拿过一个牛皮纸袋。”

“谁?张小张?”

张小张是厂里新来的大学生,在车间做技术员,平时跟董弘文走得很近。

我想了想,前天确实来过一个年轻人,好像确实是来送什么文件,但我不记得他动过我的桌面。

我心里有些乱,不敢确定。

“我去复印室看看。”我转身就往外走。

复印室的老大姐姓梁,叫梁玉婧,五十来岁,在厂里比我年限还长。见我急匆匆推门进来,她摘下老花镜,问:“找什么?”

“前天有没有人来复印过一份技改图纸?牛皮纸袋装的,A3大小。”

梁玉婧翻了翻登记簿,指着一行手写字:“有。前天下午三点,张小张拿了一份图纸来,说是技术科送展的,要高清扫描存档。

“他拿走了一份原件?”

原件是他带来的啊。”梁玉婧看着我,“他说是你让他来取的,怎么?不是你让的?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我让张小张来取?我连他电话都没存过。

我转身跑回办公室,董弘文正站在档案柜前打电话。看见我进来,他放下手机,一脸关切:“找着了?”

“复印室说张小张前天下午来取过图纸,说是我让的。”

“张小张?”董弘文皱起眉头,想了想,“他昨天请假,好像是家里有事。”

我看着他的脸。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自然,没有任何不自然的停顿,但我心里头还是猛地沉了一下。

那天下午,张小张的手机一直打不通。图纸也没有找到。我在办公室坐到晚上八点,黄大山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凉茶,往我桌上一放。

老杨,先喝口茶。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嫌我唠叨。

“你说。”

“刚才厂门口那半仙托人给我带了一句话。”黄大山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说,你今天丢的东西,只是开头。正坎在七月下旬,你准备准备。”

我端起那杯凉茶,茶是苦的,咽下去的时候,嗓子眼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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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第三天傍晚,张小张回来了。他站在我办公室门口,脸色发白,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我。

杨科长,图纸找到了。

我接过来,打开一看,确实是那份技改图纸。牛皮纸袋上还贴着我之前写的标签。

“你在哪儿找到的?”

“在……在档案室。”张小张的目光闪了一下,“我前天去复印室送材料,可能拿错了,后来发现不对,就放回档案室了。”

“拿错了?”我盯着他,“梁姐说,是你跟她说我让你来取的。”

张小张低下了头,嘴唇动了动:“是……是那个,我记错了。”

他这个样子,我一看就知道在说谎。

但图纸找回来了,我没法硬揪着不放。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挺可怜的,像是被人推出来顶缸的。

下午,厂部办公室打来电话,说主任让我过去一趟。

我去了,主任姓赵,跟我同岁,关系还算可以。

他关上门,给我倒了杯茶,第一句话就让我的心凉了半截。

“老杨,你那份图纸送展的时候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市里那边反馈过来,说图纸中有一组关键技术参数,和某家公司今年申报的专利高度相似。”赵主任看着我的眼睛,“我这消息是内部传来的,你先别声张。展览还没正式开幕,但评委那边已经有人注意到了。”

我觉得不可思议:“那是我自己改了大半年的图纸,怎么会跟别人的专利相似?”

“我不知道怎么相似,但这事如果被人捅出来,影响的是你的竞聘资格,甚至可能影响厂里的名声。”赵主任顿了顿,“你最好想想,图纸有没有被谁经手过。”

我攥着茶杯,指头都白了。图纸被张小张拿走过一次,又被董弘文翻出来一次,中间隔了一天多。那一整天里,图纸在谁手里,我根本不知道。

我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碰到董弘文。他端着保温杯,关切地问我:“老杨,图纸找到了?”

“找到了。”

“那就好。对了,过两天竞聘答辩,你的材料准备好了吧?”

他语气还是那么温和,就像随口问问。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他脸上的笑有点刻意,像是戴着一层面具。

那天晚上回到家,宋玉华看我的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

我把图纸的事跟她说了个大概,宋玉华的筷子停在了半空,半晌没说话。

“我就说了,那个董弘文不是个省油的灯。”

“没有证据的事,别乱说。”我闷着声音回了一句。

宋玉华把碗往桌上一顿,起身进了里屋。过了一会儿,她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毛衣,往我腿上放。

“天要凉了,换季了。”她声音有点硬,“你别把自己熬垮了。”

我摸着那件毛衣,心里一阵发酸。

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抽了半包烟。

烟灰弹进空易拉罐里,罐子上印着啤酒的标签,被烟头烫得发黑。

楼下院子里,路灯把桦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并行的轨道。

如果那天我知道,后面还有更狠的一刀等着我,我说什么也不会光抽烟。

但那会儿我确实不知道。

05

杨欣妍是星期六中午回来的。一进门就说:“爸,程瀚海接了个大工程,要用一下你的关系。”

程瀚海跟在她后面,提着一箱牛奶,脸上挂着笑:“杨叔,是小学校舍翻新工程,对方要求走有资质的单位账目,想请你帮忙盖个章。”

“什么章?”

就是你们厂对外技术服务部的章。走一笔账,走完就还回来。”程瀚海说得轻描淡写,“工程款六十来万,走账手续费按规矩给。

我心里起了疑:“哪有施工队借国企公章走账的?你们自己的资质呢?”

“我们刚起步,资质还在办。”程瀚海搓了搓手,“杨叔,这单子要是谈成了,明年我和欣妍结婚的钱就有着落了。”

我看了看女儿。杨欣妍低着头,搓着衣角,没有说话。她从小就不擅长求人,今天坐在这里,想必鼓了不少勇气。

宋玉华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放了一盘苹果在茶几上,没有接话。我刚要开口拒绝,宋玉华先开口了:“你爸厂里最近事多,你又不是不知道。”

“妈,就是因为事多,才需要钱啊。”杨欣妍抬起头,眼圈有点红,“程瀚海那工程队都开工了,材料款都垫出去了,如果盖章这关过不了,工钱都要打水漂。”

“那也是他自己的事。”我硬着声音说。

杨欣妍没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站起身进了里屋。程瀚海坐在沙发上,搓着手指头,一言不发。

那天中午饭吃得闷。

杨欣妍没怎么动筷子,程瀚海也是。

饭后,程瀚海去阳台接了个电话,隔着纱门,我看见他站在阳台栏杆边上,一只手攥着栏杆,指节发白。

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我听不太清,但那语气明显不对劲。

他挂了电话回来,又挂上那副笑脸。我心里隐隐觉得不妙,但还是没松口。

下午,杨欣妍和程瀚海走了。宋玉华送他们到门口回来,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晚上,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宋玉华从里屋出来,坐到我旁边。

“那个章,要不你就帮他盖了吧。”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欣妍那个项目,你不帮忙,她心里难受。她是咱们闺女,你这个当爹的,不能看着她在中间受夹板气。”宋玉华说着,声音也低了下去,“再说,就是盖个章,走个账,哪能出那么大的事。”

我沉默了很久。窗外传来几声猫叫,不知道谁家的。

“你让我想想。”

周一上班,我把这件事藏在心里。

董弘文迎面走过来,破天荒地没有打招呼。

我注意到他眼角有一道红印,像是被什么划的。

他看了我一眼,径直走过去了。

中午,黄大山又端着饭盒来了,但这次他没提黄历的事,而是说了一句让我心里一惊的话:“老杨,我昨天在街口看见程瀚海了,跟一个戴鸭舌帽的人吃饭。那人我认识,以前在建筑行业混过,专门搞套路贷的。”

“你确定?”

黄大山很认真地点头:“我确定。你女儿那个对象,你最好留个心眼。”

我下午给杨欣妍打了个电话,问程瀚海的工程怎么样了。杨欣妍说挺好的,手续正在办。我犹豫了一下,没提戴鸭舌帽的人的事。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从抽屉里摸出那份技改图纸。看了一会儿,我又想起黄历上那四个字:“双轨破宫”。

一道断印星主职场文书,一道断财星主儿女钱财。我把图纸放回去,使劲甩了甩脑袋,像是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那天下班后,我去了老同学那边。

老同学姓孙,叫孙高峻,在经侦支队干了多年。

我约他吃了一碗面,问了一下如果企业公章被拿去走了不该走的账,要担什么责任。

孙高峻放下筷子,盯着我看了几秒:“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帮人问问。”

“简单说,出事了,先查盖章的人。”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老杨,你那个岁数了,可别干糊涂事。”

我说知道。

但那天晚上回到家,我还是把厂里技术服务部的那枚章借了出来。

章是保管员老周给的,老周年纪大了,不管事,我随口说有个合作要盖章,他也没多问。

我攥着那枚沉甸甸的铜章回到家里,放在书桌上,看了很久。

第二天,杨欣妍来接,我把盖好章的合同递给了她。

她接过合同,看了我一眼,说:“爸,谢谢你。”

我摆了摆手,没说话。

那枚章,我原以为用完了还能放回去。但我不知道的是,程瀚海那张合同上盖的章,根本不是我这枚章盖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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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7月21日,至今我记忆犹新。早上八点半,我刚走进办公楼,走廊里已经站着两个穿白衬衫的人。门口的老周冲我使眼色,我没看懂。

办公室的门开着。赵主任坐在我的位子上,手里捏着一份文件,面前摆着我的工牌。我站在门口,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刻的表情很复杂。

“老杨,你进来,把门关上。”

我关上门。赵主任把那份文件推到我面前,是一份盖着厂部红章的停职通知单。上面写着我涉嫌泄露单位核心技术资料,即日起停职接受调查。

“什么技术资料?”我问。

“市里反馈回来,你那份技改图纸中的关键参数,与某公司已申报的专利高度一致。对方已发函正式质疑。”赵主任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砸在我胸口上,“老杨,咱们厂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出过这种事。现在厂里要求,先查清楚再说。”

我看着通知单上那行黑字,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赵主任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老杨,你回去好好想想,有什么跟组织交代的,随时找我。”

我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几个同事看见我,目光都躲开了。

董弘文站在他自己的办公室门口,端着保温杯,远远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进去了。

他没有上来打招呼,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喊我一声老杨。

我走出厂大门,在门口的树荫下站住。

太阳很大,蝉鸣疯了一样往耳朵里钻。

手机震了一下,是杨欣妍发来的短信:“爸,我进派出所了,程瀚海跑了。”

我蹲了下来。

脚底下是滚烫的水泥地,头顶是晒得发白的太阳。

我蹲在那里,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的字一遍又一遍地跳进眼睛里,怎么也消化不掉。

老黄追出来,远远地喊我:“老杨,老杨!”

他跑到跟前,看见我的脸色,一下子愣住了:“出什么事了?厂里那个通知咱们都听说了,你……”

“欣妍进去了。”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哑得自己都不认识。

“进去了?什么意思?”黄大山愣了愣,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老杨,我下午说的那个坎,应了。你听我一句劝,别再硬扛了。那个半仙讲了,这个坎要是硬扛,下半年你都缓不过来。”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给孙高峻打了个电话。

孙高峻接起电话,我刚说了一句“我女儿的合同出事了”,他就打断了我的话:“老杨,我在派出所,正碰到这件案子。你女儿这边的事儿,我盯着的。”

“程瀚海呢?”

“跑了。”孙高峻顿了顿,“老杨,你早上停职的事,厂里已经打电话过来了。你手里那份合同,是假的。”

“假的?”

“合同上那枚公章,比对过了,不是你们厂里刻的。”孙高峻的声音压得很低,“是伪造的。”

我握着电话的那只手,抖得厉害。那枚章是我亲手从保管员老周那借来的。我以为我借出来的是真的,可是现在,孙女说那是假的。

那真的呢?真的那枚章,是什么时候被换走的?

我挂了电话,靠着一棵梧桐树坐下来。树皮硌着后背,粗糙得像砂纸。我闭上眼睛,太阳光穿过眼皮,红彤彤的一片。

黄大山蹲在我旁边,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轻轻地说了一句:“老杨,去张半仙那儿看看吧。”

我睁开眼,看着地面。水泥地上有一道裂缝,像一条干涸的河床。我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

“走。”

07

张半仙的摊位在厂门口左侧,一棵老槐树底下。红布上的字被太阳晒得发白。他看见我走过来,没有意外,像是等了我很久一样。

“坐吧。”他指了指面前的小马扎。

我坐下,他先开口:“老杨,属兔的,五一生人。”

我点头。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说:“你身上的事儿,我不用看也知道。断了一道了。

“断了一道?”我声音干得像砂纸。

“印星断了,是职场文书上的事。今天你丢了官面上的东西。”他慢悠悠地说,“财星还没断,但那道跟你女儿沾边。”我双手撑着膝盖,指甲要掐进肉里去。

黄大山蹲在一边,急得直搓手。

张半仙算了一卦,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再睁开眼时,他表情很严肃:“这个坎,双轨破宫,是命理上最凶的一种格局。印星和财星同时受伤,你躲不过去。除非做一场压煞法事,把双轨的力道卸掉。”

“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