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霹雳暴动 红军火种》、《昆嵛山》、威海新闻网《如鱼得水写传奇——昆嵛英雄于得水》、《天福山起义 打响胶东武装抗日第一枪》、《血战八年的胶东子弟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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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的深冬,胶东半岛的昆嵛山被厚重的积雪封得严严实实,山路覆着厚冰,风刮过来像刀割一样。
就在这片大山深处,藏着30多个人。
他们没有棉衣,靠着破旧的夹袄勉强御寒;
没有粮食,靠山里的野菜草根撑着肚子;手里的枪,有的只剩几发子弹,有的已经换成了大刀和木棒。
四面都是追杀他们的敌人——国民党的军队把昆嵛山围了一层又一层,线人潜伏在每一个山口村头,悬赏捉拿的布告贴满了整个胶东。
外面的人都以为这批人活不了。
就在几天前,一场名为"一一·四"的武装暴动刚刚惨败。
总指挥张连珠、副总指挥程伦英勇牺牲,各地党组织几乎全遭破坏,联络站被封、同志被杀,整个胶东陷入了最黑暗的深渊。
这30多人,是这场暴动里仅剩的活口,是整个山东红色武装最后一点余烬。
但就是这30多人,在昆嵛山里硬撑了整整两年多,两年后,他们成了一支让日本鬼子闻风丧胆的铁军根基......
【一】烽火骤起,旋即熄灭——1935年11月,那场惨败的暴动
1935年11月29日,以昆嵛山区为中心,中共胶东特委领导和发动了一次大规模的农民武装暴动。
因这天是农历十一月初四,故称"一一·四"暴动,这是土地革命战争时期中国共产党在山东境内发动的最后一次农民暴动。
这场暴动,早在这一年年初就开始谋划。
1935年初,第三届中共胶东特委成立,张连珠出任特委书记。
此前,胶东特委就在昆嵛山东麓按上级指示着手准备农民武装暴动,同时在石岛开办军事训练班,加强宣传、组织农民协会和武术会等,扩充武装力量。
早在1933年夏,于绍先、邹恒禄、丁树杰、于得水等几名党员就秘密商讨筹建武装事宜,决定由于得水领头,以武术会和农民协会中苦大仇深、武术功底较好的年轻人为骨干,组建一支精干的农民武装,打击乡间日益猖獗的反动势力。
那时候的胶东,苛捐杂税把穷苦农民压得喘不过气,欠债交不起的佃农被地主打得头破血流,加之1935年夏修建青威公路占地、征用民力延误春耕,民间积怨已到了极点。
到1935年11月中旬,起义的准备已经到了最后阶段。
1935年11月18日,胶东特委在文登县沟于家村的天寿宫召开会议,与会的有张连珠、程伦、曹云章等10余人,确定了暴动计划,在昆嵛山无染寺设立暴动指挥部,由张连珠任总指挥,程伦任副总指挥。
按照计划,暴动分东、西两路行动:东路是文登、荣成,编为三个大队,由张连珠和刘振民负责,进攻的重点是石岛;
西路是海阳、牟平,编为两个大队,由程伦、曹云章和邹恒禄负责,进攻的重点是夏村。
起义前夕,于得水根据胶东特委部署,在原有队伍基础上精选骨干,组建队伍,成为"一一·四"暴动中国工农红军胶东游击队的一支突击力量。
11月29日,枪声打响。
起义开始的头几天,势头不错,东路缴了镇公所的枪,西路也打响了枪声。
可敌人的反应远比预料中快——国民党展书堂的八十一师迅速调集重兵,对起义队伍实施残酷围剿。
东、西两路暴动队伍先后在底湾头和松椒被国民党军和地方反动武装镇压或打散,轰轰烈烈的"一一·四"暴动失败,暴动总指挥张连珠、副总指挥程伦等多名暴动领导牺牲。
12月3日,张连珠等率领的一、三大队被展书堂的八十一师包围在底湾头村,于得水闻讯立即率队增援,队伍到达郭格庄一带与敌人遭遇,经激烈战斗,互有伤亡,被迫撤出战斗,跨过母猪河,进入昆嵛山。
暴动就这样失败了。
仅仅几天之内,数百人的队伍灰飞烟散,领导人接连牺牲,各县党组织几乎全部遭到破坏。
整个胶东,笼罩在一片白色恐怖之下。
【二】绝境转进,扎根深山——30余人在昆嵛山的艰难集结
暴动溃散之后,能跑的都跑了,敢留下的没几个。
"一一·四"暴动失败后,于得水率领参加暴动的东路三大队二十余名队员突出重围,转入昆嵛山;
与此同时,东路一大队王亮熟悉地情,也带领十余名队员突围转到昆嵛山北麓。
两支队伍汇合后,成立了"昆嵛山红军游击队",继续擎起中国工农红军胶东游击队的旗帜,于得水任大队长。
两支人马加在一起,总共30余人。
这支队伍此刻面临的困境,几乎是全方位的。
没有上级指挥,暴动之后的一片混乱让他们与胶东特委完全失去了联系;
没有稳定的后勤,山里的野果草根就是一天的伙食;
没有充足的武器,有的战士手里只有大刀和木棒;
没有御寒的衣物,零下十几度的冬天,他们穿着单薄的夹袄住在山洞里。
而外面,敌人已经把整个昆嵛山围了起来。
国民党当局调集兵力清剿,悬赏布告贴满周边各县,告密的人随时可能把他们的位置暴露出去。
于得水和同志们爬冰卧雪,含辛茹苦,几乎住遍了昆嵛山的大小石洞,吃遍了草根树皮。
就是在这样极端困苦的条件下,于得水带着这30多人,没有一个人选择下山投降,没有一个人彻底放弃。
队伍之所以能撑下来,有几个关键因素。
一是于得水本人的武术功夫和过人胆识。
于得水1906年出生在一个贫苦农民家中,饱受苦难,从小拜师学武,练就了一身好功夫。
1933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后拉起了十多人的武装,秘密活动于文登、荣成、牟平、海阳一带,成为敌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样的人,本就是在险境里磨出来的,在昆嵛山里再难,也压不垮他。
二是周边群众的庇护。
1935年底至1936年初,严寒突袭胶东大地,饥饿和敌人的清剿对革命者是一个严峻的考验,在极其困难的情况下,广大群众把游击队员视为自己的亲人,自发地组织起来,为游击队做好后勤保障工作。
游击队员们晚上下山吃住在王开仁等群众家里,趁天不亮再返回山洞,尽管家里很穷,但群众对游击队员们非常热情。
三是于得水带着队伍主动制造声势,让敌人不敢轻易"清山"。
为了减轻党和人民的损失,于得水还指挥游击队员在山上放火,放石炮,引诱敌人"剿山",用少数人牵着敌人的鼻子转,消耗敌军。
敌人"剿山",他就率领同志们下平原,进海汊,并于夜间袭扰敌军;
当敌军回窜平原时,他们又转移上山,遇上小股敌军,就猛冲狠打,搞得敌人惶恐不安。
山外的老百姓到处帮游击队宣扬:暴动的大部分人马在山里练兵,有几千人,近日将杀下山来;
游击队的大炮有碗口那么粗,一炮能炸死一百多号人;
林得胜(于得水)、王亮、柏希斌等人神通广大,连电线杆上的麻雀、空中的飞鸟,一枪就能打下来,这些人能飞檐走壁。
敌人抓不住他们,又摸不清虚实,"清山"行动一次次无功而返。
这30余人,就靠着这种亦真亦假的威慑,在昆嵛山里一天天撑了下去。
【三】淬火深山,暗中积蓄——老蜂窝训练班与两场关键袭击
在绝境里苟活,不是于得水的目标。
他一直在等机会,同时也在不停地为那个机会做准备。
1936年初,队伍基本站稳了脚跟,于得水决定在昆嵛山内部办一个训练班。
地点选在昆嵛山地势险峻、群峰隐蔽的"老蜂窝"山洞。
1936年2月8日,于得水和大家一起研究决定,在昆嵛山群峰隐蔽、地势险峻的老蜂窝举办党训班,参加学习的十几名同志,多是武装游击队员。
他们学习从苏区转来的《俄罗斯革命经验》与《中国工农红军游击战术》等小册子,结合"一一·四"暴动的情况进行讨论,初步认识到这次暴动犯了左倾盲动的错误,也认识到革命斗争的长期性和复杂性,在思想上和战术上都提高了一大步。
当时生活虽然艰苦,但大家的情绪却很饱满。
1936年4月,在昆嵛山东坡山腰的"老蜂窝"山洞里再次举办训练班,邹恒禄历尽艰险,找同志,寻关系,筹措粮、油、菜等生活用品,巧妙地撇开了敌人的盯梢,秘密地送上山。
训练班虽因敌人的破坏而中断,但它却为以后的革命斗争和昆嵛山红军游击队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但就在这一次训练班举行期间,敌人的追查同步到来。
1936年春,于得水等人在老蜂窝举办训练班时,被敌人发现,报告给了国民党文登县政府,200多个敌兵分两路从山前山后向老蜂窝扑来,企图一举围歼昆嵛山红军游击队。
在南山放哨的队员刘忠义发现敌人黑压压地向山上靠近,鸣枪示警。
千钧一发之际,听到枪声,于得水率部迅速顺着"天窗"爬上了老蜂窝北边的山顶,一面打枪还击,一面掀起"石炮"滚向敌人群中,敌人自知情况不妙,吹起集结号,一百多人端枪撤退。
脱险之后,队伍没有停下来。
1936年6月,一个更大的战机出现了。
昆嵛山东的界石村,是山前与山后的交通要地,驻守着文登县国民党反动派地方武装"联庄会"的50多个匪丁,平日横行乡里,祸害百姓,残杀革命同志。
经请示胶东特委书记理琪同意,1936年6月2日夜,于得水率领部分游击队员,用计引出门岗哨兵,冲进大门。
此时,冲在前面的于得水被一颗子弹击中腹部,仍坚持指挥战斗,直到后继部队赶到把敌人击溃。
这一战,缴获了敌人长短枪20余支,子弹2000多发。
受伤之后,于得水的伤口开始恶化。
伤口恶化,他忍着剧痛,让战友用剃头刀割开伤口,取出弹头。
就这样,没有麻药、没有手术台,硬扛了过来。
1937年春,队伍又打了一仗。于得水率20多名队员奇袭垒子盐所,缴获长短枪20多支,子弹千余发。
武器多了,人心更稳了。
这支在绝境里熬出来的队伍,已经初具战斗力。而就在此时,一个关键人物也出现了——胶东临时特委的领导者,理琪。
1936年春,中共胶东临时特委书记理琪与于得水会面,与上级党组织取得联系后,队伍的斗争情绪更加高涨。
理琪、吕志恒等胶东党组织负责人十分关心和重视这支队伍,经常通过多种形式了解昆嵛山红军游击队的情况,向他们传达党的指示和政策,安排任务,帮助克服困难,使这支队伍始终处于党的领导之下。
有了上级联系,有了武器补充,有了更清晰的方向,这支队伍已经不再是当初那30多个在山洞里挨冻的残兵——他们正在等待那一声改变一切的号角。
【四】山河变色,时局骤转——那个改变一切的人,从济南大牢里走出来了
1936年的冬天,对于整个昆嵛山红军游击队来说,几乎是最坏的时刻。
就在于得水带着队伍在山里苦苦支撑的同时,他们上级——中共胶东临时工委书记理琪,在烟台遭叛徒出卖,不幸被捕,随后被押往济南关押。
在济南"高等法院看守所",理琪倍受摧残折磨,但他始终坚贞不屈,并利用敌人的法庭宣传党的抗日民主政策,敌人束手无策。
胶东的革命力量,再次陷入群龙无首的困境。
时间来到1937年。
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日本开始了全面侵华战争。
整个中国的命运,在这一刻急剧转向。
山东也不例外——10月,侵华日军矶谷廉介第十师团由津浦铁路南下占领德州后,国民政府山东省主席韩复榘率军南逃。
原本对共产党人大肆追剿的国民党当局,此刻自顾不暇。
在这个节骨眼上,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正式形成。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10月日军到达黄河北岸,济南危在旦夕。
在这时,中共代表张经武与国民党山东当局多次交涉,迫使其以"停止羁押"的名义,让政治犯保释出狱。
1937年11月,理琪被党组织派人保释出狱。
理琪出狱了。
此时的他,在济南大牢里已经关了将近一年,身体被折磨得虚弱,但他出狱的第一件事,不是休养,而是立刻回到胶东。
1937年12月初,理琪回到了沟于家村,在中共胶东临时工委的基础上,成立了第四届中共胶东特委,并出任书记,和副书记吕志恒等一道积极筹备起义。
时间在此刻变得极其紧迫。
日军的铁蹄已经踏进山东腹地,局势每一天都在变化,稍有犹豫就可能错过窗口期。
1937年12月15日晚,在天福山脚下沟于家村召开胶东临时工委扩大会议,会议决定重建中共胶东特委,理琪任书记、吕志恒任副书记,林一山、张修己、柳运光等任委员。
理琪传达了省委关于发动抗日武装起义的决定和在胶东组建山东人民抗日救国军第三军的指示,经过会议研究决定,12月24日在天福山举行起义。
为避免走漏风声,胶东特委决定秘密通知相关人员参加起义,人员包括昆嵛山红军游击队员、烟威"民先"队员及部分刚从监狱释放出来的共产党员等,约80余人。
12月24日。
地点:文登、荣成、威海交界处的天福山。
12月23日傍晚,寒冷的冬夜飘起了雪花,起义人员在起义骨干的带领下,分头向天福山秘密进发。
于得水带着他那支在昆嵛山里磨砺了整整两年的队伍,也在这个雪夜里悄悄出发了。
没有人知道,第二天在天福山上升起的那面旗帜,会成为此后无数胜仗的起点。
而更没有人知道的是,就在天福山起义即将开启新局面的同时,一场更严峻的考验,已经在暗中等待着他们——
理琪和他的"三军",即将直面日本侵略者的第一次真正交锋,而那一次,注定不会是一场轻松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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