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
手机响了,屏幕上三个字:老爸。
我接起来,那边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我爸是个老实人,一辈子没掉过几回眼泪。可那一晚,他在电话里哭得像个孩子。
“小雨……你妈……下午三点走的……心脏病……”
我脑袋嗡地一下,眼泪就涌了出来。
可就在这时——我的卧室门,被人敲了三下。
笃。笃。笃。
很轻。很有规律。
我猛地回头,死死盯着那扇关着的门。泽宇睡在我身边,鼾声平稳。他没醒。
我低头看手机屏幕,通话已经挂断了。
我妈……下午三点就走了?
那刚才敲门的,是谁?
01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发抖。
凌晨两点,整个小区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外机的嗡嗡声。我坐在床边,后背全是冷汗。
睡在旁边的胡泽宇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问了一句:“怎么了?”
“我爸打电话,说我妈……没了。”我声音抖得厉害。
泽宇一下子坐起来,眼睛瞪大了:“什么?”
“他说下午三点走的,心脏病,没抢救过来。”我重复了一遍,眼泪又开始往外冒。
泽宇伸手抱住我,拍了拍我的背:“别慌,我马上订票,天一亮我们就回去。”
我点点头,可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三下敲门声。
我确定我听见了。
不是做梦,不是幻听。那声音清清楚楚,就敲在我卧室门上。
我转头看向房门。门关得好好的,锁也没动过。
“你刚才有没有听见敲门声?”我问泽宇。
“敲门?没有啊。”他一脸茫然,“你是不是太伤心了,耳朵出问题了?”
我没再说话。
可我心里清楚——我没听错。
那个声音太清晰了。而且,敲完门之后,有个声音叫了我的名字。
“小雨。”
就两个字。很轻,像是在喉咙里含着的。
我妈以前叫我,就是这个味。
可我妈下午三点就走了。从省城到老家,开车要五个小时。她不可能站在这里。
我坐在床边,脑子里乱成一团。一边是丧母的悲痛,一边是那诡异的敲门声。
我翻出手机,给老爸拨了回去。响了好几声才接。
“爸,刚才电话怎么断了?你再说一遍,我妈什么时候走的?”
“今天下午,三点多。”老爸的声音沙哑,像是哭哑了,“你妈这几天一直喊胸口闷,我也没当回事。今天中午吃了饭,她说想睡个午觉,我就扶她上床。到了下午三点,我想去叫她起来吃药,发现她已经……没气了。”
“打120了吗?”
“打了。医生来的时候说,已经走了好几个小时了。”
好几个小时?
我愣了一下:“你不是说下午三点走的吗?”
“是啊……我三点发现的。”老爸改了口,“医生说的那些专业术语我也听不懂,反正就是说走得很突然,没受罪。”
我没再追问。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挂了电话,我开始收拾行李。翻衣柜的时候,手碰到了床头柜最下面那层抽屉。
我拉开一看,里面放着一块旧手帕。
白底蓝花,边角都磨毛了。是我妈三年前塞给我的。
那时候我刚搬到省城,她中风后第一次能下床走路,拄着拐杖非要送我。上车前,她从兜里掏出这块手帕,塞进我手里。
“拿着。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我当时还笑她:“妈,现在谁还用这个。”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上车,然后一直站在原地,直到车子拐弯看不见了。
我把手帕攥在手里,眼泪又涌出来了。
02
凌晨四点半,我和泽宇开着车上了高速。
天黑得很彻底,路两边连个路灯都没有。车灯打出去,只能看见前面几十米的路面。
我靠在副驾驶上,眼睛盯着窗外发呆。
脑子里全是三年前那个画面。
那天是我婚后第一次回娘家。吃完午饭,我妈坐在槐树底下,看着我把行李箱拖出来。
“妈,我走了。”
她动了动嘴,没出声。
我上了车,摇下车窗跟她招手。她眼圈红红的,可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车开出去老远,我从后视镜里一看——她还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她走路。
后来我每次回去,她都坐在轮椅上。
中风的后遗症让她半边身子不听使唤,说话也不利索了。
医生说还有轻度阿尔茨海默症的迹象,脑子会越来越不好使。
可我一直觉得,她心里是明白的。
有一次我带水果回去看她,她拉着我的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串话。
我听了半天才听出来:“妈……不好……妈对不起你。”
我当时没当回事,以为是老人脑子糊涂了说的胡话。
现在想想,她说的“不好”,是指什么?
我拿出手机,想给爷爷打个电话报丧。爷爷唐德厚今年八十二了,身体倒还硬朗,就是脾气倔,谁的话都不听。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爷爷,是我。小雨。”
“嗯。”那边应了一声,声音很沉。
“爷爷……我妈,走了。”
沉默。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挂了。
“爷爷?”我又叫了一声。
“我知道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你爸给我打过电话了。”
“那……”
“这事有点蹊跷。”爷爷打断了我,声音压得很低,“你回来再说。”
然后电话就挂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里一阵发凉。
蹊跷?
什么蹊跷?
03
早上七点多,车子开进了村口。
小县城的天已经亮了,街上零星有几个早起的老人在遛弯。车停在我家门口的时候,我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搭起来的灵棚。
白布蒙着,门口挂着两条白花花的挽联。几个亲戚正在进进出出地忙活。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下了车,腿软得差点站不住。泽宇扶着我,一步一步往屋里走。
堂屋正中央,摆着一口棺材。
木头是新的,油漆还没干透,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味道。棺材盖已经钉死了,盖着一条白布,旁边摆着我妈的遗像。
那张照片是前几年拍的。她坐在院子里,背后是那棵老槐树。她笑得挺开心,嘴角弯弯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看着那张照片,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妈——”
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磕在水泥地上咚的一声响,疼得我直掉眼泪。
亲戚们赶紧过来拉我,说节哀顺变,人死不能复生。
我被人扶起来,坐在旁边的板凳上。泽宇去跟亲戚们打招呼,我一个人坐在那里,盯着棺材发呆。
棺材盖钉得很紧,缝隙处还抹了胶水。
我问我爸:“怎么钉这么死?”
老爸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医生说怕尸身发臭,早点封了好。”
“那……我妈最后的样子,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啊。”老爸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走得很安详,跟睡着了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说话的时候,眼神有点躲闪。
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哭声。
“妹子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声音又尖又响,哭得撕心裂肺。我抬头一看,是邻居王婶。
王婶六十多岁了,胖乎乎的,嗓门特别大。平时最爱串门,东家长西家短的,什么都知道。
她跪在棺材前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哭一边磕头:“妹子,我对不起你啊——是我对不起你——”
我看得愣住了。
王婶跟我妈关系一般,平时也就见面打个招呼的交情。怎么我妈一走,她哭得比我还伤心?
我走过去扶她:“王婶,别哭了,您快起来。”
王婶抬起头,脸上全是眼泪鼻涕。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小雨啊,你妈这辈子……苦啊。”
“我知道。”我点点头,心里一酸。
“你不知道。”王婶摇着头,声音压得很低,“有些事,你不知道。”
她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时候,我爷爷拄着拐杖从里屋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王婶,脸色很不好看:“王家的,别在这里哭了。回去。”
王婶擦了擦眼泪,灰溜溜地走了。
我爷爷站在棺材旁边,低头看着那张遗像。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我走过去:“爷爷,你刚才说,这事有点蹊跷是什么意思?”
爷爷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他又低头看了看棺材,然后低声说了一句:“死了也好。省得作孽。”
我愣在原地。
这话什么意思?
04
中午吃完饭,亲戚们陆陆续续走了。
我坐在我妈生前住的那间房里,心里空落落的。
房间里的摆设还跟以前一样。老式的木床,褪色的花被子,床头柜上放着一只掉了漆的搪瓷杯。
我坐在床边,东看看西摸摸,总觉得我妈随时会从门口走进来。
床头柜的抽屉半开着,露出一角黑色的东西。
我拉开一看,是一本笔记本。黑色封皮,边角都磨得发白,封面还沾了一点油渍。
我翻开第一页,愣住了。
是我妈的字迹。
歪歪扭扭的,像是右手不好使以后写的。有的字大,有的字小,有的还写错了涂掉。
前面写的都是些日常琐碎。
“今天下雨了,房顶漏水。你爸也不修,就知道抽烟。”
“菜涨价了,一斤猪肉要三十五。不买了,吃素。”
“小孙子学会了叫奶奶,我心里高兴。”
我一边看一边掉眼泪。这些字里行间,全是我妈这些年的孤独和苦闷。
翻到中间,字迹开始乱了。
“身体越来越差了,走路都要扶着墙。我不想麻烦任何人。走了也好。”
“有时候想,哪天真的走了,也没什么可惜的。活够了。”
“可是女儿,我舍不得你。”
我咬着嘴唇,眼泪滴在纸页上,把字迹晕开了。
翻到最后一页,我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这一页的字迹跟前面完全不一样——字特别大,特别用力,像是使劲划出来的,好几处纸都划破了。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不要信。”
“女儿,你一定要回来看看。”
“地窖里有东西。”
“她来了。”
我整个人僵在那里,后背一阵阵发凉。
地窖?什么地窖?家里后院的那个老地窖?
还有——“她”是谁?
我正想继续往下翻,门突然被推开了。
我爷爷站在门口,脸拉得老长。
“你在翻什么?”
“没……没翻什么。”我赶紧把笔记本合上,塞进抽屉里。
爷爷走过来,一把拉开抽屉,把那本笔记本拿了出来。看了看封面,塞进了自己口袋里。
“别乱翻东西。”他语气很硬,“人走了,东西都是要烧的。”
“爷爷,那是我妈的日记……”
“烧了。”爷爷打断我,“活着的时候没留下什么好念想,走了一了百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拐杖敲在地上咚咚响。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越来越不安。
我妈在日记里说了什么?
如果我死了,不要信。
地窖里有东西。
她来了。
她是谁?
05
晚饭我没吃几口。
满脑子都是那本日记。我趁大家都在忙,偷偷溜到了后院。
后院的角落里,有一个老地窖。
那是几十年前挖的,以前用来存红薯白菜。后来有了冰箱,就再也没用过,盖子都长满了青苔。
我蹲下来,使劲掀开那块水泥板。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地窖下面很暗,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着,一步一步往下走。
石阶很滑,长满了青苔。我扶着墙壁,慢慢走到最底下。
下面不大,也就十来平米。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木箱,还有一个旧搪瓷盆。
我挨个打开那些木箱。里面全是一些破烂玩意——旧衣服、破碗、发黄的报纸。
直到最后一个木箱。
那个木箱是锁着的,锁已经锈得不成样子了。我用砖头砸了好几下,锁才断开。
掀开盖子,里面的东西让我愣住了。
一件碎花衬衫。
白底蓝花,跟那块手帕一个花色。可是衣服上沾满了暗褐色的东西,已经干透了,一碰就掉渣。
是血。
我认识这件衣服。
我妈有一件这个花色的衬衫,是我上高中那年给她买的。
她特别喜欢,逢年过节都穿。后来不知道怎么找不到了,她还念叨了好几次,说可惜了。
可这件衣服上全是血。
我伸手去翻箱子下面,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装着一沓照片。
全是黑白老照片,边角都泛黄了。照片上的人,让我浑身发抖。
两个年轻女人。
一模一样的脸。
鹅蛋脸,大眼睛,嘴角有一颗黑痣。一个梳着麻花辫,笑得灿烂;一个扎着马尾,抿着嘴,表情冷淡。
我翻到背面,上面有一行钢笔字,蓝色的墨水已经褪色了,但还能认出来:“姐,1987年夏。这辈子见不到了。”
姐?
我妈是双胞胎?
她有姐姐?
我从来不知道。从小到大,从没听任何人提起过。我妈有亲戚吗?她娘家那边的人,我几乎没见过。
我翻下一张照片,手开始发抖。
照片上,那个女人挺着大肚子,肚子已经很大了。
旁边站着一个男人,看不清脸。
再下一张,是她抱着一个婴儿的照片,眼眶深深凹陷,嘴角的黑痣还是那么扎眼。
我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抱着婴儿的照片背面,字迹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蓝墨水钢笔字,而是红色的圆珠笔,字体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一笔一划都扎进纸里:“妹妹生的儿子。让我抱一下。就一下。”
我脑袋嗡的一下。
我有个哥哥?不对——应该是姐姐?不,是姨母生了我的哥哥?
我完全乱了。
照片和衣服,还有日记本里的“她来了”——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我妈有一个姐姐,一个和我妈一模一样的姐姐,而那个姐姐未婚怀孕,生了孩子。
我攥着照片,后背贴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地窖里安静极了,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我觉得喘不上气。
06
我攥着照片回到屋里的时候,手还在抖。
爷爷正坐在堂屋喝茶。看见我进来,看了一眼我手里的东西,脸一下子变了。
“你下地窖了?”
“爷爷,这是谁?”我把照片拍在他面前,“这个和我妈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到底是谁?”
爷爷看着照片,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明显在抖。
“她是你妈的姐姐。”他终于开口了,“叫杨秀芳。比你妈大两岁。”
“那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也没听任何人提起过?”
“因为她是被赶出去的。”爷爷放下茶杯,声音很低,“八几年的时候,她跟一个有妇之夫搞在一起,肚子搞大了。”
“那个男的不认账,跑了。她一个人挺着肚子,在村里抬不起头。你太爷爷觉得丢人,关起门来打了她一顿,把她赶出了村子。”
“从此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那孩子呢?”我问,“那个孩子生下来了吗?”
爷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不知道。”
“不知道?”
“反正后来没听人提起过。一个未婚生子的女人,带着个孩子,能活成什么样,想都想得到。”
我心里堵得慌。一个年轻女人,怀着孩子,被赶出家门。在那个年代,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那她后来回来过吗?”我问。
爷爷沉默了。
“到底回没回来过?”我又问了一遍。
“回没回来过,只有你妈知道。”爷爷的语气变了,变得很硬,“杨秀芳的事,你妈从来没有提过。一个字都没有。我问过她几次,她都不说。”
“那地窖里那些照片,那件血衣,是谁放进去的?”
“我不知道。”爷爷摇摇头,“但肯定不是你妈放的。”
“为什么?”
“她走不动。”爷爷看着我,“你妈中风以后,连走路都要人扶着,上哪儿去爬地窖?”
我心里咯噔一下。
对。我妈中风以后,连厕所都要人扶着去。她不可能一个人爬地窖,更不可能把那些东西放进去。
那放东西的人是谁?
我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凌晨两点的敲门声。那个叫“小雨”的声音。
她回来了。
杨秀芳回来了。
07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泽宇在隔壁房间睡着了,我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耳边总回荡着那句话:地窖里有东西。她来了。
她来了。她真的来了吗?她来干什么?来报仇?还是来送什么消息?
我正想着,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声音。
咯吱——咯吱——
像是棺材盖在动。
我一下子坐起来,心跳得快要蹦出嗓子眼。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屋里一个人都没有。
我轻手轻脚走到堂屋门口,推开一条门缝。
棺材还好好的,盖着那条白布。
我松了口气,正准备回去。突然,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棺材盖的边缘,有一点血迹。
血迹不大。像是指甲破了,不小心蹭上去的。
可棺材盖是钉死的。
血迹从哪里渗出来的?
我壮着胆子走过去,拿手机照着,仔细看了看。那血迹是新鲜的,还没完全干透。
我后背一阵发凉。
我转头看向我爸的房间——门关着,里面传来鼾声。
我咬咬牙,伸手去摸棺材盖上的钉子。钉得很紧,纹丝不动。
可那血迹,确确实实是从棺材里渗出来的。
我后退几步,脑子里全是各种念头。
如果棺材里真的是我妈,她早就去世了二十多个小时了,尸体怎么可能出血?
除非——
里面的那个人,还没死?
我的手开始发抖。我拿起手机,把棺材盖上那个血迹拍了下来。
然后我冲进我爸的房间。
“爸!爸!你给我起来!”
老爸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怎么了?”
“棺材盖上有血。你跟我去看,到底怎么回事!”
老爸被我拽起来,趿拉着鞋走出来。他看了一眼棺材盖,脸色也变了。
“这……这怎么回事?”他声音都变了,拖着哭腔,“我明明钉好了的,封的好好的呀!”
“你钉的时候,里面有血吗?”
“没有!绝对没有!”老爸连连摆手,“我手都是干净的!”
我盯着棺材盖,脑子里飞速转着。
“你跟我说实话,”我转过头,死死盯着他,“棺材里的人,到底是不是我妈?”
老爸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倒是说啊!”我急了,声音都变了调,“里面躺着的到底是谁?”
老爸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他蹲在地上,抱着头,哭得浑身发抖。
“小雨……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什么没办法?你说清楚!”
“她……她威胁我……”老爸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我不答应她,她就要害死你妈……”
“谁?谁威胁你?”
“那个女的。你妈的姐姐。杨秀芳。”
老爸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泪:“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啊……”
我脚跟一软,靠在墙上。
杨秀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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