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岁的言兴朋最近一次引发关注,是有人翻出他早年唱《曹操与杨修》的视频片段。弹幕里一水儿的惊叹,说这水平怎么后来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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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压根没消失,只是人早在三十多年前就跑美国纽约去了,现在还住那儿,偶尔回国登台,更多时候是在海外过自己的日子。

很多人提起言兴朋,第一反应是"那个姓言的",再细问,才知道这一家子有多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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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爷爷言菊朋,京剧言派创始人,民国时期"后四大须生"之一,原本是票友玩票,半路出家硬是自己琢磨出一套唱法,开宗立派写进戏曲史。

父亲言少朋,母亲张少楼,俩人都是言派演员,母亲更厉害,女老生,在坤生里头算顶尖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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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言慧珠,梅派青衣的台柱子,长得漂亮唱得更漂亮。

再说个更绝的,他叔叔言小朋娶的媳妇,就是演过《英雄虎胆》《野火春风斗古城》的电影明星王晓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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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阵容搁现在说,妥妥的娱乐圈顶配世家。但言兴朋小时候,家里这些光环反倒成了累赘。

赶上特殊时期,姑姑言慧珠悲剧离世,父母被审查,叔叔婶婶下放劳动,整个家族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到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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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兴朋中学毕业那会儿,按理说该进戏曲院团学戏,结果因为家庭成分问题,到处报考全被拒。

没辙,下乡插队,进厂做工,空有一身唱戏的底子,愣是没地方施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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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这段经历对他后来的选择影响很大。一个从小被寄予厚望的世家子弟,眼看着自己该走的路被堵死,那种憋屈劲儿,不是旁人能体会的。

转机来得挺意外。京剧这条路走不通,他拐去唱了越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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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在越剧宗师徐玉兰门下,学徐派小生,还真学出名堂了,在越剧院演过《红楼梦》,甚至跑去拍谢晋的电影《秋瑾》,演个角色叫王子芳。

一个正经的京剧世家后代,绕了一大圈先在越剧圈混出头,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够魔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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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八十年代环境松动,父母希望他回归京剧,把言派这条线接上。

徐玉兰也是个明白人,知道徐派传人一大把,可言派传人已经没几个了,直接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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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言兴朋改回本名,进了上海京剧院。

这一回归,他是真火了。本身家学扎实,母亲张少楼天天给他抠戏,再加上越剧练出来的台风,人长得也精神,嗓子条件又好,往台上一站就是块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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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第一届全国京剧青年演员电视大奖赛,于魁智、关栋天这些后来的名角都参加了,言兴朋凭《卧龙吊孝》直接拿下老生组第一,"须生状元"的名号一夜传遍戏迷圈。

真正让他封神的是1988年的《曹操与杨修》。他演杨修,尚长荣演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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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戏当时算大胆,不是传统老戏那套路数,人物复杂,心理戏多。

言兴朋把杨修那种恃才傲物又聪明反被聪明误的劲儿演得特别到位,这版到现在都是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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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他又拍京剧电视剧《曹雪芹》,拿了飞天奖,同年还拿了梅花奖、白玉兰奖。三十出头,已经站在青年京剧演员的塔尖上了。

当时他跟同院团的旦角演员吴颖结了婚,俩人都是唱戏的,有共同语言,生了个女儿,日子过得挺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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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儿京剧演员收入不高,靠单位工资过日子,不富裕但也踏实。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他会顺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的时候,1992年4月,言兴朋突然辞职,带着母亲、妻子、女儿一家子去了美国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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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当时在戏曲圈炸了锅。坊间说法五花八门,有说单位内部有矛盾的,有说他受排挤的,也有说他看不上当时京剧的收入。

在我看来,这事儿可能没那么简单。九十年代初流行文化崛起,京剧整体走下坡路,大批院团缩减编制,传统戏曲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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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兴朋又不是那种死守传统的人,他想出去看看,接触西方的音乐体系,这个想法本身没毛病。

刚出去的时候他也说了,不会就此定居,言派的根还在中国。结果到了美国,拿了绿卡,一住就是三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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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美国那会儿,日子肯定不容易。京剧在美国算小众艺术,靠唱戏养不活一家人。

言兴朋没放弃艺术,跑去考纽约曼尼斯音乐学院,系统学西方声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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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京剧演员不懂乐理,他直接从头学,琢磨东西方唱法的区别。

1999年,他在纽约成立新世纪国剧中心,给海外华人和老外演京剧,推广国粹。

生活上靠理财收入维持,日子过得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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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婚姻没守住。夫妻俩都是戏曲演员,在国内时环境一致,到了美国面对全新生活,看法逐渐不同,分歧越来越大,最后还是离了婚,女儿共同抚养。

从那之后言兴朋一直单身,这么多年也没再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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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跟着他去美国的母亲张少楼在纽约去世,享年90岁。老太太到晚年还在海外教京剧,把言派的技艺传给愿意学的人。

很多人以为言兴朋出国后就彻底不管京剧了,其实不是。他隔三差五就回国,演出、授课、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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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去台湾演《秀色江山》,2004年回来参加中国京剧艺术节开幕式,唱《战北原》。

那次接受采访他说,在美国学了声乐之后,自己的艺术认知变了,"我已经不是过去的言兴朋"。他一直主张传统京剧可以适当借鉴西方艺术,不能一味守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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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他回上海正式收徒,一次收了五个,还开班教《上天台》这些代表剧目。同年跟尚长荣复演《曹操与杨修》,老戏迷闻讯赶来,现场座无虚席。

2016年,俩人再合作,把《曹操与杨修》拍成3D全景声京剧电影,后来还在日本京都国际电影节拿了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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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关于他的说法一直很多,有说他被排挤出走的,有说他彻底放弃京剧的。我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绝对。

九十年代戏曲不景气是事实,他想拓展艺术边界也是真的。他拿了美国绿卡,长住纽约,生活安稳,但没扔下言派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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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外办学,回国演出,收徒传艺,只要国内有合适的邀约,他愿意跨洋来回跑。

说到底,言兴朋这73年活得挺拧巴。出生在天花板级别的梨园世家,一出生就背着振兴流派的期待,年少时有本事没舞台,中年迎来巅峰又远赴重洋,婚姻解体,亲人离世,孤身漂在海外,却始终没跟京剧彻底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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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家三代人的起落,其实就是京剧这半个多世纪变迁的缩影。爷爷白手起家创流派,父辈在动荡年代守住火种,传到他手上舞台辉煌,却选择换个地方继续探索。

他没完全守着老一辈的路子,跑去国外学西洋声乐,琢磨传统戏的创新,但也没彻底抛弃传统,国内需要依旧回来登台授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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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子弟这身份,是光环也是枷锁。

别人看到的是他婶母王晓棠,一家三代名角的风光,可很少人看见,他年轻时求而不得的舞台,中年跨洋的取舍,还有人到晚年,隔着大洋依旧放不下的那份言派老生的执念。

现在的言兴朋,在纽约过着普通老头的日子,偶尔回国唱几场戏,更多时候是安静地待在自己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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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辈子,一半留在《曹操与杨修》的舞台上,另一半散在纽约街头的日常生活里。

这条路对不对,旁人说不清,但至少他活出了自己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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