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文献:①百度百科·詹姆斯·奥尔沃德·范佛里特、②百度百科·范弗里特弹药量(词条)、③百度百科·上甘岭战役(词条)、④洪学智·《洪学智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⑤《陆军第一一九师战史》(内部史料,40军档案记录)、⑥沃尔特·G·赫姆特·《朝鲜战争中的美国陆军》、⑦马克·韦恩·克拉克·《从多瑙河到鸭绿江》(回忆录)、⑧中国文艺网·《"范弗里特弹药量"为什么炸不毁唱着这首歌的前沿阵地》
部分章节依据史料整理,叙述立场保持客观,请理性阅读

1952年4月4日,凌晨三点刚过。

朝鲜黄海北道,沙里院火车站上空,夜色深得像一块没有边际的墨布。

站内的钢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志愿军第40军119师炮兵团9连高炮3班的战士们已经在炮位上蹲守了整整四个小时。

这已经是他们这个礼拜第七次彻夜值守了,没有人抱怨,因为所有人都清楚,沙里院是志愿军重要的铁路枢纽,美军轰炸机每隔几天就要来踩一遍,有时候白天来,有时候半夜来,就是不让人安生。

3班的排长王兴民耳朵竖着,盯着北偏西方向的天空。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声低沉的轰鸣,由远及近,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水,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

王兴民的手已经搭在了炮闩上。

目标出现了——一架B-26双发轰炸机从西北方向压低高度飞来,机头下方的探照灯突然亮起,强光划破了黑夜,直接朝着铁路编组站压了下来。

"打!"

八发高爆弹接连出膛,橙色的火线切入黑夜。

不过两三秒的工夫,那架轰炸机的左翼突然燃起了火球,整架飞机失控翻转,拖着火焰向山谷坠去,随后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山谷里亮起短暂的白光,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40军的战报上,这件事就是普通一笔——当日击落敌B-26轰炸机一架,机组情况:未见伞花。

搜救人员天亮后赶到坠机现场,只找到几块扭曲的金属残骸和烧焦的橡胶,连一块完整的舱壁都没有,更别说人影。

这件事,谁也没有特别当回事。

直到整整一年后,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消息从板门店的谈判桌旁传了出来——那架飞机上,坐着美军第八集团军司令、陆军上将范佛里特唯一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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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从诺曼底到朝鲜:一个"将军班"里走出的火力狂人】

要弄清楚这段历史,得先把范佛里特这个人说清楚。

詹姆斯·奥尔沃德·范佛里特,1892年3月19日生于美国新泽西州科伊茨维尔,家里的祖辈是荷兰移民,到了他这一代,已经彻底落地生根成了美国人。

1915年,他从西点军校毕业,拿到步兵少尉军衔。

他这一届同学,往后看,可以说是美军历史上最传奇的一届。

全班164名毕业生里,后来有59人晋升为将军,其中还包括了日后当上美国总统的艾森豪威尔,以及五星上将布莱德雷。这一届因此被称为"将星届",后人提起来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不过,范佛里特当时的起点并不高。他在军校时以打橄榄球著称,后卫位置,敢冲敢打,但学业成绩只算中等。

毕业后他参加了一战,在第六师17机枪营担任营长,参加过默兹-阿尔贡攻势,1918年11月战斗中负伤。

战后,范佛里特回国,在大学里当预备役军官训练团的教官,还在佛罗里达大学兼职担任过橄榄球教练,过了好多年相对平静的岁月。

等到二战爆发,他重新被推回了战场的中央。

诺曼底登陆期间,他在雷蒙德·巴顿的第4师担任第8步兵团团长,率部首先攻上犹他滩头,一天之内荣获3枚铜十字英勇勋章,后来还额外得了一枚英国勋章。

这个战绩,放在整个诺曼底登陆里都算得上出彩。

但偏偏,他蹉跎了好些年,原因说出来让人哭笑不得——时任美军陆军参谋长马歇尔,把他和一个同名的酗酒军官搞混了,以为范佛里特就是那个"问题军官",一直压着不让他晋升。

后来艾森豪威尔出面帮他澄清,马歇尔才承认了错误,范佛里特随即被火箭式提拔,在不到100天里,从团长一路升到了第3军军长。

这段经历,大概也是他性格里某种执拗劲儿的来源——一个被耽误了多年、靠硬实力撑过去的人,对于"用力气和资源碾压对手"这件事,有着几乎本能的迷恋。

朝鲜战争爆发后,范佛里特的资历终于得到了充分的施展机会。

1951年4月,他接替李奇微出任美国第八集团军司令,同时兼任联合国军地面部队司令,麾下包括韩军在内共40万兵力。

上任后,他几乎立刻就把自己的风格打了出来:炮弹,炮弹,还是炮弹。

他极力主张以猛烈火力消灭敌方有生力量,减少己方的损失。

上任不久,在1951年8月的夏季攻势中,他对983高地发动进攻,仅九天内就消耗了约36万发炮弹,平均每门炮每天发射超过320发,是美军正常弹药消耗基数的五倍以上。

战地记者把这种超规格的炮击量专门起了个名字,叫"范弗里特弹药量"——这个词后来成了军事史上的专用名词,意指不计成本地投入庞大弹药量进行密集轰炸。

有人算过一笔账:范佛里特接管第八集团军之后,将每日炮击密度从40轮次提升至250轮次,直接翻了六倍多。

后勤部门为此叫苦不迭,弹药消耗之大让华盛顿的国会议员都坐不住了,专门提出要调查他,理由是"浪费纳税人的钱"。

但范佛里特不在乎。在他看来,钢铁比士兵的生命便宜,多用炮弹、少死人,这个账怎么算都划算。

他曾在第五次战役前对参谋说过一句话,意思大致是:"我要用钢铁和火力,不要用人命。"

这种战术理念,在朝鲜战场上为他树立了一个鲜明的标签,也为他后来那场以190万发炮弹著称的"摊牌行动"埋下了伏笔。

但在这一切发生之前,他先失去了比任何战役都重要的东西。

[二]【父子同战场:一个独生子的最后十六天】

朝鲜战场上,美军高级将领的子弟出现在战场上,并非罕见。

艾森豪威尔的长子就在美3师15团担任少校,岗位在相对后方,不轻易碰刀锋。

范佛里特自己也完全有能力给儿子安排一个安全的位置,但偏偏,小范佛里特没有选择待在保护圈里。

小范佛里特全名詹姆斯·范佛里特二世,是父亲的独生子。

高中毕业后他进入西点军校,1948年毕业,后来进入空军,成了一名B-26轰炸机飞行员,属于美军第五航空队第3轰炸机联队第13轰炸机中队,军衔上尉。

据飞行档案记录,小范佛里特的飞行成绩只能算中等,没有特别突出的地方。

他之所以被派到轰炸机部队,某种程度上也与此有关——轰炸机的操作相对固定,不像战斗机那样对技术要求极为苛刻。

加上父亲的名声,联队里的人都知道这位"官二代"的背景,但谁也不好说什么。

然而,小范佛里特本人并不想靠父亲的庇护吃饭。

朝鲜战争爆发后,他主动申请执行实战任务,包括夜间轰炸任务。

美军在1951年后开始将部分B-26改装为夜间轰炸机,在机头下部加装了一座亮度高达8000万烛光的大型探照灯,用于夜间低空轰炸志愿军的运输线。

这种任务危险性极高,但小范佛里特依然坚持参与。

据韩国中央日报的相关报道,儿子失联后不久,范佛里特在出席美第二军团创建仪式时,全程没有表现出悲伤的神情,但被记者捕捉到他对身边人轻声说了一句话:"昨天,我儿子离开群山飞行基地前往朝鲜……听说现在失踪了……"他没有说完,眼角已经溢出了泪水。

这是这位铁血将军在公开场合,极少数情绪失控的瞬间。

就在那次夜间任务的十六天前,小范佛里特还带着机组的几名小伙伴,专程赶到第八集团军司令部,为父亲庆祝60岁生日。

那是1952年3月19日,父子二人留下了最后一张合影。照片上,小范佛里特手搭在父亲肩上,笑得毫无城府。

出发前,小范佛里特给母亲写了最后一封信。

信里有这样一段话,大意是:不要为我祈祷,要为我的机组成员祈祷,为那些等待他们回家的年轻妻子和女友们祈祷。

1952年4月4日,小范佛里特从群山空军基地起飞,驾驶B-26轰炸机飞往沙里院方向,执行夜间低空轰炸任务。

凌晨三点,飞机刚飞抵沙里院火车站上空,就遭到志愿军40军119师炮团9连高炮3班的八发炮弹拦截,当场坠落。

在40军的战报里,这件事只占了简短的一行。

没有人知道,在那个漆黑的夜晚,消失在山谷里的炮火与烟尘之中的,是一位父亲将永远等不回来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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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190万发炮弹:上甘岭,一个将军的愤怒与疯狂】

儿子失踪了。

消息送到范佛里特手里,正是1952年4月的早春。

他没有立刻崩溃,也没有当众流露太多情绪,但所有认识他的人都能感觉到,这个人变了。

美军方面启动了大规模搜索,动用侦察机和情报网,在38线以北广泛排查。但什么也没有找到。

飞机失踪的地点是在敌方控制区,地面搜救根本无法介入,空中侦察看到的也只是一片山谷和焦土。

一段时间后,美军不得不宣布:小范佛里特"作战失踪"。

这是军事术语里最无奈的一个词。

它不是死亡,但也没有生还的确认——比"阵亡"更难接受,因为它让家人必须在不确定中无限期地等待。

范佛里特没有停下脚步。他继续坐在第八集团军司令部,继续处理每天的战报,继续制定进攻方案,继续往战场上投送炮弹。只是,他砸炮弹的力度,比之前更猛了。

1952年10月,随着停战谈判陷入僵局,美方决定用军事上的胜利来增加谈判筹码。

范佛里特把目光锁定在地图上一处标高不超过海拔597.9米的小阵地——这就是后来闻名于世的上甘岭,实际上由两个紧靠的小山头组成,分别是597.9高地和537.7高地,总面积加起来不到3.7平方公里。

范佛里特的计划是:以两个营的兵力,在五天之内拿下这两个山头,伤亡控制在200人以内。

他给这个计划起了一个颇为自信的名字——"摊牌行动"。

他在发布计划时对媒体公开表示,"金化攻势"是1951年"秋季攻势"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进攻,是一次"扭转当前战局"的行动,言辞之间颇为踌躇满志。

联合国军总司令马克·克拉克批准了这个方案,同样认为,只要弹药和航空支援到位,两个营五天就能搞定。

1952年10月14日凌晨3时30分,"摊牌行动"正式打响。

那一天,上甘岭的天空没有太阳——不是因为天气,是因为炮火和硝烟把阳光完全遮蔽了。

参加过这场战役的幸存者事后回忆说,当天明明天气晴朗,但站在阵地上向天上看,只有烟。

美军动用了320多门火炮和近200辆坦克,以每秒6发的火力密度,向两个小山头倾泻炮弹。

第一天,仅炮弹就打出了30多万发,投炸弹500枚。

然后是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五天过去了,两个山头没有拿下来。

十天过去了,还没有。

二十天,三十天,四十天……

43天之后,以美军为首的联合国军前后投入了美陆军第7师、韩国第2师、第9师,以及埃塞俄比亚营、哥伦比亚步兵营等多支部队,动用大量飞机、大炮、坦克,消耗了炮弹190万余发、航空炸弹5000枚以上——这个数字,火力密度远超二战最高水平,把3.7平方公里的山头表土层炸松了一到两米,主峰标高被活生生削低了约两米。

结果呢?

两个山头,一寸没有拿到。

整场"摊牌行动",联合国军各方加起来死伤超过2.5万人,而原计划的伤亡数字是"200人以内"。

美国军事史专家沃尔特·G·赫姆特在《朝鲜战争中的美国陆军》一书中直言:"摊牌行动得到了一个令人嘲讽的结局。"

联合国军总司令克拉克后来在回忆录中也写道,这场战斗"得不偿失",是"一场挽回面子的恶性赌博"。

范佛里特极为郁闷地承认,"10月14日的金化攻势,损伤了美国对外的威望。"

在他余生之中,他一直对当初亲自给这场行动取名"摊牌",并在记者面前大张旗鼓地吹嘘,悔恨不已。

190万发炮弹,没有撬动上甘岭上那些藏在坑道里的年轻身影。

而范佛里特本人,也在这场失败中,走向了他在朝鲜的最后岁月。

[四]【谈判桌旁,一句让全场沉默的话】

1953年,朝鲜战场已经进入边打边谈的最后阶段。

板门店的谈判帐篷里,双方代表几乎每天都坐在同一张桌子旁,谈论战俘、谈论停战线、谈论一系列复杂的军事条款。

气氛长期处于僵持与紧绷之间,偶尔针锋相对,偶尔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谈判已经拖了将近两年,双方都清楚,结束只是时间问题,但谁也不愿意先让一步。

就在这样的气氛里,发生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1953年春末的某一天,谈判间隙,美方代表通过翻译,悄声向志愿军代表团传递了一个私下的请求——美军第八集团军司令范佛里特,希望志愿军方面帮他查一个人的下落。

不是战俘交换名单里的某个编号,也不是任何谈判筹码,只是一个父亲,托人打听一个失踪了一年多的儿子。

这个请求让在场的志愿军代表沉默了片刻。

没有人料到,这个一年多来用190万发炮弹打上甘岭的男人,在谈判桌旁,会用这样的方式开口。

志愿军的谈判代表是解方将军,他接到这个请求后,没有推辞,也没有拖延,当场给出了回应。

接下来,志愿军方面启动了一次内部核查。

从后勤部门、卫生系统、高炮部队,到地方民兵,多个系统同步行动,沿着物开里到沙里院一线逐一排查,调阅所有击落记录、归档信号电码、伤亡日志,甚至让周边民兵重新上山搜查附近山沟。

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份报告。

而这份报告,将会告诉范佛里特,他整整寻找了一年多的儿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然而这份调查的结果,比任何人预料的都要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