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3日,哈萨克斯坦,超过1260万登记选民走向全国10423个投票站,参加一院制议会“库鲁尔泰”的首届选举。
七党角逐、545名候选人参选,投票率超过74%——这是哈萨克斯坦独立以来,政治体制变化最大的一次选举。
投票结束当晚,出口民调数据陆续公布,根据三家独立机构的出口民调,亲总统的“阿迪莱特”党得票率在70.7%至72.3%之间。
阿迪莱特党赢得压倒性多数席位。紧随其后的“阿吾勒”党得票6.4%、“共和国”党5.5%、“光明道路”党5.4%、“全国社会民主党”5%左右,刚刚跨过5%门槛。
跨过5%门槛的五个政党都将进入新一届议会,但这五个政党有一个共同特点——全被外界视为对托卡耶夫忠诚。
新宪法下的首届选举,五个政党全是“自己人”。这场“见证历史”的选举,见证的到底是什么?
三个月前,哈萨克斯坦政坛还没有“阿迪莱特”这个名字,2026年5月,托卡耶夫的顶级助手们创立了“阿迪莱特”党,6月,它迅速吞并了此前长期执政的“阿玛纳特”党。
“阿玛纳特”的前身是“祖国之光”党,由纳扎尔巴耶夫于1999年创立,从纳扎尔巴耶夫的“祖国之光”,到托卡耶夫的“阿迪莱特”,表面上只是换了个名字,背后是权力的彻底洗牌。
2026年3月15日,哈萨克斯坦就新宪法草案举行全民公投,3月17日,中央公投委员会宣布结果:87.15%的投票选民支持通过。
总统托卡耶夫当日签署实施新宪法的法令,7月1日,新宪法正式生效。
新宪法共11章95条,修改了现行宪法约84%的条款,根据新宪法,哈萨克斯坦废除参议院,设立由各政党共145名议员组成的一院制议会“库鲁尔泰”,议员任期5年。
新宪法还恢复了1996年被取消的副总统职位,副总统人选由总统提名,经议会多数通过后任命,从两院制到一院制,从混合选举制到纯政党比例制——这套改革走完只用了不到半年。
托卡耶夫在投票后对记者表示,现在谈论他是否会寻求新任期“还为时过早”,但他同时透露,将在未来7到10天内宣布副总统人选。
一个能决定谁当副总统的总统,一个能在几个月内重组执政党的总统,一个在选前就让所有对手臣服的总统——所谓的“是否寻求新任期”,不过是一道已经知道答案的选择题。
选举本身其实没有悬念,路透社8月23日的报道标题是:“选举旨在巩固总统权力”,英国广播公司的分析直言不讳:宪法改革为托卡耶夫再任一届总统铺平了道路。
批评者认为,这次选举只是为巩固总统权力,独立候选人和反对党被禁止参选——七个获准参选的政党中,有五个被视为总统的支持者。
换句话说,选民的选择范围被严格限定在“忠诚”和“更忠诚”之间,托卡耶夫2019年上任,当时是纳扎尔巴耶夫钦点的接班人。
2022年的一场骚乱改变了一切——托卡耶夫公开称那是纳扎尔巴耶夫盟友发动的政变企图,从那时起,托卡耶夫开始系统性地清除旧势力。
新宪法是这套清洗的“法律外衣”,上个月,哈萨克斯坦最高法院裁定:新宪法重新计算了托卡耶夫此前的任期,这意味着他可以再次竞选一个7年总统任期。
一个本应在2029年结束任期的总统,突然有了再干7年的资格,而这场选举,正是他巩固权力的关键一步。
这场选举对托卡耶夫的意义,远不止于议会席位,阿迪莱特党由托卡耶夫的顶级助手创立,迅速吞并了纳扎尔巴耶夫时代的执政党。
这场胜利将以牺牲与纳扎尔巴耶夫关系更密切的人物为代价,加深托卡耶夫对国家的控制,换句话说,这不仅是执政党赢了选举,更是托卡耶夫的人彻底取代了纳扎尔巴耶夫的人。
新宪法赋予总统任命关键官员的权力,托卡耶夫作为国家最高公职人员和武装力量最高统帅,负责任命所有执法机构负责人。
一院制议会“库鲁尔泰”将由亲总统政党主导——行政权和立法权集中在一个人手里,批评者说这是巩固权力,支持者说这是政治稳定。
但无论怎么说,结果都一样——托卡耶夫正在成为哈萨克斯坦独立以来权力最集中的领导人。
哈萨克斯坦是中亚最大经济体,也是重要的能源和矿产出口国,托卡耶夫上台以来,一直与西方、俄罗斯和中国保持着“温暖的关系”。
这场选举之后,他在国内的地位将更加稳固,对于周边大国来说,这意味着什么,值得细细琢磨。
托卡耶夫投票后对记者说了一句话:现在谈论是否寻求新任期“还为时过早”,这话听起来像是谦虚,但结合宪法法院的裁决和这场选举的结果,更像是一句已经知道答案的客套话。
一个从2019年执政至今的总统,通过修宪重置了任期计算,通过组建新党吞并了旧执政党,通过一场没有真正反对派的选举拿下了超过70%的选票。
他正在走的路,和三十年前纳扎尔巴耶夫走过的路,惊人地相似,不同的是,托卡耶夫手里拿着的是一套“合法”的程序——公投、新宪法、议会选举,每一步都有法律依据。
但这种“合法性”越完美,越让人意识到一个事实:当所有权力分支都被同一个人掌控时,民主的程序就只剩下程序本身了。
哈萨克斯坦的这场“见证历史”,见证的不是民主的胜利,而是一个强人政治时代的开启。
看完这场选举,很多人可能会问:托卡耶夫已经是总统了,为什么还要费这么大劲修宪、重组政党、搞一场没有悬念的选举?
答案是:他怕。
2022年1月的那场骚乱,至今仍是托卡耶夫心里的一根刺,当时燃油价格上涨引发的抗议,迅速演变成全国性暴力冲突,造成238人丧生。
托卡耶夫公开称那是纳扎尔巴耶夫盟友发动的政变企图,一个被前任钦点上来的总统,发现自己随时可能被前任的旧势力掀翻——这种恐惧,是理解托卡耶夫所有动作的钥匙。
此前的宪法是纳扎尔巴耶夫时代留下的框架,两院制议会里塞满了旧势力的代表,只要这套体制还在,托卡耶夫就永远睡不安稳。
每一步都在做同一件事:把旧势力的权力根基拔掉,把自己的权力根基扎下去。
托卡耶夫和纳扎尔巴耶夫最大的不同,在于对权力交接的态度,纳扎尔巴耶夫在2019年主动辞职时,以为自己还能在幕后掌控一切。
结果证明他错了,托卡耶夫亲眼目睹了前任的失败——一个主动让位的强人,最终失去了对局面的控制。
所以托卡耶夫的选择完全不同:他不再相信“幕后掌控”这套把戏,他要的是制度性的、法律化的、不可逆的权力集中。
新宪法把总统的权力写进了根本大法,最高法院的裁决又为他扫清了连任的法律障碍,每一步都算好了,每一步都锁死了。
但权力集中是一把双刃剑,托卡耶夫现在能集中权力,是因为他承诺了改革和稳定。
但如果经济继续恶化——2026年2月通胀率达到10.2%——民众的不满迟早会爆发,到那时,权力越集中,被反噬的风险就越大。
哈萨克斯坦这场政治变革,对周边大国的冲击,可能比很多人想象的要大。
对中国来说,一个权力集中、政局稳定的哈萨克斯坦,意味着“一带一路”倡议在中亚的核心节点有了更强的可预期性。
但硬币的另一面是:权力越集中的领导人,越有可能在外交上表现出更强的自主性,托卡耶夫在大国之间玩平衡术的手腕相当老练——他不会成为任何一方的附庸。
对俄罗斯来说,情况更复杂,托卡耶夫在2022年骚乱中曾求助俄罗斯出兵维和,但这不代表他会一直站在莫斯科这边。
今年7月,托卡耶夫甚至当面建议普京冻结对乌战争,一个敢对普京说“差不多行了”的中亚领导人,不是莫斯科能轻易拿捏的。
对西方来说,托卡耶夫的转向尤其值得警惕,有分析指出,新宪法标志着哈萨克斯坦对西方价值观的兴趣正在减弱,转而效仿中国和海湾国家的国家主导经济模式。
在俄乌战争持续、西方试图拉拢中亚国家的背景下,哈萨克斯坦的“向东转”趋势,可能比表面上看起来更深远。
托卡耶夫今年73岁,按照新宪法的规定,他可以在2029年再次竞选一个7年任期,如果一切顺利,他将执政到2036年——整整27年,到那时,哈萨克斯坦将出现第二个“终身总统”。
但历史告诉我们,强人政治最大的敌人,往往是强人自己,纳扎尔巴耶夫在2019年主动辞职时,恐怕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彻底边缘化。
托卡耶夫现在的每一步都在避免重蹈前任的覆辙,但他越是这样,就越像前任——把国家的一切都绑在一个人身上。
这种体制最大的脆弱性在于:它建立在一个人不出错的前提上,一旦出错,没有制衡机制来纠偏。2022年的骚乱已经证明,民众的不满可以在一夜之间爆发。
托卡耶夫可以修宪、可以换党、可以控制议会,但他控制不了物价、控制不了通胀、控制不了老百姓对生活的感受。
哈萨克斯坦的这场“见证历史”,见证的是一个强人政治时代的开启,也是一个高风险政治实验的开始。这场实验的结局,没人能提前知道。
你觉得托卡耶夫会利用这次压倒性胜利寻求连任,还是满足于幕后掌控?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