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司马懿#
司马懿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了丞相。
这话听起来像是一句疯话，丞相不是他最大的对手吗？
畏蜀如虎的名声就是丞相给的，怎么看，都该说丞相是他最大的劫。
但是，你要是站在司马懿的角度看，结论是完全反过来的。
曹真活着的时候，司马懿都没资格进曹魏西部战区。
直到曹真死了，西部没人能扛住丞相的进攻，司马懿才有机会拿到陇西军权。
那如果西线没有如此大的压力？曹魏还需要在西部放一个手握重兵的统帅吗？
大概率不会，他会把军权收回去，分给宗室或者重新部署。
丞相在，司马懿才有理由长期坐镇曹魏最精锐的野战军；丞相每多打一年北伐，司马懿在军中的权力就多固化一年。
他三弟司马孚做度支尚书管军需，人脉、班底、势力，全是在丞相北伐那些年里扎下来的。
所以，对司马懿来说，丞相从头到尾都不是对手，而是资源。
今天我们要讲的，就是司马懿的上位史。
履历
关于司马懿的入仕，有一个刻板印象，就是：曹操一直猜忌司马懿。
这件事呢，我觉得不可信，逻辑上说不通。
这件事，流传最广的版本，大概是这样的：
曹操当司空的时候，想征辟司马懿。
但是，司马懿不想去。
于是，就装风痹，说自己肢体麻木，行动不便，没法当官。
曹操不信，就派人在夜里去窥探。
探子去了一看，司马懿躺床上一动不动，就这么骗过去了。
有一些版本，还有更生动的细节。
说某天司马家晒书，突降暴雨，司马懿爱书忍不住起来收书。
不巧，被婢女看见了。
司马懿的夫人张春华怕泄密，就亲手杀了婢女灭口。
后来，直到曹操当了丞相，对司马懿说你再不来就杀了你，司马懿才去上班。
你看，多么生动的故事，这些桥段影视剧最爱用了。
但是，古人早就怀疑这些故事是编的。
为啥？曹操那么重视早年司马懿，这有点不合乎情理。
倒是司马家，编这个故事的动机很强。
你想啊，最后司马家偷了人家的天下，把人家说得一开始就对你不好，司马懿一开始就抗拒，就显得司马家道德上不那么卑鄙了。
复旦大学的仇鹿鸣教授的《魏晋之际的政治权力与家族网络》一书中，通过《魏略》的佚文和《晋书·宣帝纪》对读，得出了一个不一样的结论。
司马懿根本没有得到曹操的征辟，是曹洪想让司马懿来自己手下做官。
但是，司马懿瞧不上曹洪，就拄着拐杖装病不去。
曹洪怀恨在心，就跟曹操告状。
结果，曹操亲自请司马懿做官的时候，司马懿一听，拐杖一扔就上班去了。
所以，装病是真的，装给谁看、为什么装，跟之前的故事完全就是两码事了。
入仕说完，司马懿的仕途其实是很干净的。
河内司马氏，是秦亡后，在河内封王的司马卬之后。
东汉末年时，司马家也算是地方大家族，但够不上天下顶级。
司马懿的父亲司马防，曾举荐过曹操做洛阳北部尉。
汉末三国时期，人们比较看重这种知遇关系。
而司马懿的大哥司马朗，很早就在曹操手下做官。
所以，曹家和司马家很早就有交集，两家相互提携。
到了司马懿这，举荐他的是荀彧，提携他的是崔琰。
好巧不巧，这两人后来都被曹操逼死。
曹操活着的时候，司马懿没敢说什么，曹操一死，司马懿对这俩人大加赞美。
曹操在时，司马懿的仕途可以说很平淡，没被破格提拔。
但是，这不能理解为猜忌。
因为曹操的创业期已经过了，内部权力结构稳定，再优秀也就是流程走得比别人快，破格的机会本就不多。
所以，司马懿没被破格提拔，也不算什么意外。
司马懿真正的运气，是从曹丕开始。
曹丕当皇帝，只当了六年。
这个时间跨度，对司马懿来说恰到好处。
曹丕比司马懿小八岁，如果他像司马懿一样活到七十多，后面的事就不必提了。
但如果曹丕刚当皇帝就死，司马懿也来不及爬到那么高的位置，也攥不住那么多资源。
六年，刚刚好。
曹丕临终遗诏：中军大将军曹真、镇军大将军陈群、征东大将军曹休、抚军大将军司马懿，共同辅佐魏明帝曹叡。
而曹叡，是被比作像秦始皇、汉武帝一样的人物，同样的雄才大略，都喜欢自己做决断。
这样强势的皇帝，辅政大臣在身边等于碍事。
于是，曹叡把曹休派去淮南东部，司马懿去了荆豫南部，曹真去了关陇西部。
此时的司马懿，仍然表现得像个踏踏实实的能臣，在荆豫干得很好。
然后，曹魏的不幸、司马懿的幸运，接踵而至。
好运
公元228年，曹休在东部被陆逊击败，不久去世。
从曹操时代起，曹魏的规矩就是重要军事指挥权交给曹家、夏侯家的人，司马懿能被安排到南部军区已经是破例。
曹休一死，曹家可用的人才又少一个。
公元230年，曹魏几路伐蜀。
司马懿从荆州方向进军，丞相亲率大军严阵以待。
两人差点第一次交手，但天降大雨，路难走得不像话。
司马懿聪明，知道这种条件硬着头皮往前冲，遇到丞相也是给蜀军刷战绩，收兵回去了。
但这次伐蜀最大的收获是：曹真在子午谷急推进又推进不动，把身体折腾坏了，回去就病故了。
曹真一死，曹叡十万火急调司马懿去西线对抗丞相。
公元239年，曹叡也死了，而且没有亲生儿子。
曹叡对自己死后的安排犹豫很久，一开始想把司马懿排除在辅政班子之外。
最后关头，曹叡又把宗室辅政班子除曹爽外全部赶走，紧急召司马懿入宫托孤。
曹叡为什么会有这个犹豫呢？其实也很好理解。
儿子不是亲生的，血统不过硬，宗室们要篡位，是很容易找到理由的。
重用宗室怕宗室篡位，重用司马懿又怕改朝换代。
但宗室篡位，显然比改朝换代容易，所以宁可用司马懿。
宗室中，只留了一个曹爽。
曹爽的父亲曹真，据说生父本姓秦，在曹操创业早期为救曹操而死，曹操把曹真当亲儿子养，才改姓曹。
所以，也可以说，曹爽跟曹家，连血缘关系都没有。
而司马懿和曹爽的权力斗争，在三国演义中，仅用一回就讲完了。
这容易让人以为胜负分得很快，实际上，两人斗了十年。
一开始，曹爽占上风，司马懿被一点点排挤出朝廷。
但司马懿厉害的地方在于：你把我从中央排挤到地方，我就继续在地方夯实基础。
荆豫、西部、东部，曹魏三大军区，除了淮南他没直接干过，其他地方全是他的人，
而东部军区的军粮供给离不开邓艾，邓艾又是他提拔起来的。
司马懿在军方占优，曹爽在朝廷占优，双方就这么相持着。
局面打破，是在一次权力交换之后。
曹爽组织大规模伐蜀，想加强自己在西部军中的影响力。
作为回报，他让司马懿的儿子司马师担任中护军，让渡了一部分禁军指挥权和人事权。
结果，曹爽伐蜀一塌糊涂，司马师却在禁军里扎扎实实培养了自己的势力。
之后，就是高平陵之变了。
司马懿这一串幸运的背后，是曹魏宗室的人才，在单向、不可逆地枯竭。
关于这个问题，之前咱们也讲过，这里就不多赘述了。
遗产
最后，再聊一个大家很感兴趣的话题：司马懿到底打不打得过丞相呢？
说结论之前，我们先看看他打别人的战绩。
擒孟达，八天急行军，斩首；讨公孙渊，围城数月，破城；打东吴，孙权听见他的名字就头疼。
对丞相是畏蜀如虎，对别人是见谁灭谁。
一个人不可能对所有人都是虎狼、唯独面对丞相变成了兔子。
所以，司马懿未必是打不过丞相，他俩起码是旗鼓相当的对手。
不过，在司马懿看来，这是一场没必要打赢的战役。
飞鸟尽良弓藏，活到这个年纪的司马懿，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
司马懿欣赏丞相的才华，但拒绝跟丞相博弈。
这种欣赏背后，是极度的冷静，他剔除了一个任何男人都有的胜负欲，而胜负欲恰恰是丞相唯一能利用的东西。
最后一点，是司马懿最核心的竞争力：寿命。
司马懿活了七十二岁，在三国时代，这个寿命太长了。
比诸葛亮多活十九年，比曹丕多活二十六年，比曹叡多活三十三年。
他熬死了三代曹魏皇帝，熬死了诸葛亮，熬死了曹真、曹休、陈群、钟繇等，所有能制衡他的人。
古代政治博弈到最后，经常不是比谁更聪明，是比谁活得更久。
活到你的对手全部入土，活到你的资源积累到没有人在体量上能跟你抗衡。
高平陵之变不是一夜之间的事，是多年隐忍的结果。
前面说过：曹爽在朝廷占优，司马懿在军区占优，相持到最后，曹爽用一次权力交换把自己送进了坟墓。
政变发生之后，司马懿已经不需要再犹豫什么了。
将来曹家只要出个强势皇帝，司马家难免会被清算。
到这一步，已经不是要不要篡的问题，不篡，全家就得死。
司马懿可能也正是到这一刻，才真正下定决心夺取曹家天下。
但他个人的幸运，对时代又意味着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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