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自己的身份信息出现在一个几百人的群里,既生气又害怕!”近日,广州歌迷小星向广东省网络数据安全与个人信息保护协会“个人信息侵权投诉反馈平台”反映,自己花300块找人代拍演唱会门票,结果姓名、身份证号等信息却被群发到门票代拍“抢手”群里,“很担心信息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很多歌迷粉丝为了购得心仪的演唱会门票,不惜花大价钱找人代拍。南都记者根据歌迷小星提供的线索调查发现,部分高价代拍服务看似“专业”,实为“人海战术”赚差价,歌迷的详细身份信息像“派传单”一样,被轮番转发到多个百人群聊中,存在较大的个人信息泄露风险。

找人帮忙抢购演唱会门票 歌迷身份信息“满天飞”

南都记者观察发现,为了买到心仪的演唱会门票,歌迷粉丝把姓名、身份证号等信息提供给陌生人、“代拍”的现象并不少见。今年看了近10场演唱会的小林就经历过类似情况。她表示,当时想看的演唱会十分热门,担心自己抢不到门票,想着多些人帮忙,抢到票的几率就会更高,于是“头脑一热”就把姓名、身份证号发到了一个几百人的群里,让群友们帮忙抢票,“当时是‘病急乱投医’了,现在想想都后怕,自己居然就这么轻易地把身份信息给了出去。”

小林告诉南都记者,找粉丝群里的人帮忙抢票不用额外给“辛苦费”,所以每次演唱会门票开售临近,都会有很多粉丝在群里吆喝、找人帮忙抢票。一些人相对谨慎,找到愿意帮忙的人后,会通过一对一私聊发送购票实名信息。她坦言,很多人平时陌生电话不接、陌生链接不点,生怕一个不慎就泄露个人信息,但一到买演唱会门票时,就不介意身份信息“满天飞”了。

为了提高抢票成功率,部分歌迷粉丝还会花钱找“代拍”群体帮忙购票。近日,网友嘉嘉找“代拍”抢到了心仪的演唱会门票,除票面价外,她为每张门票多付了300元“代拍费”。嘉嘉告诉南都记者,她找的“代拍”是合作过多次的,收费相对便宜;同一场演唱会、同一个票档,有些“代拍”开价每张800元“代拍费”,“太夸张了,都快赶上一张门票的价格了。”

据了解,代拍演唱会门票一般分为两类:一种是“上号代拍”,即购票人把自己的售票平台账号密码交给“代拍”,对方登录账号后,直接用账号已绑定的购票人信息抢票;另一种是购票人将姓名、身份证号、手机号等购票信息提供给“代拍”,对方利用其他账号绑定购票人信息后抢购。“代拍”群体往往会根据歌手知名度和演唱会热度定价,每张演唱会门票能收取从几十元到上千元不等的服务费,而声称“包中”“必中”“秒付”的“代拍”收费更高。

高价代拍实为“人海战术”赚差价? 超300人身份信息被转发到百人群聊

这些收取高额服务费的“代拍”真的靠谱吗?他们拿到购票人的姓名、身份证号等信息后是如何抢票的?有业内人士指出,部分“代拍”专门研发了用于抢票的程序脚本和软件以提高成功率,这种方式一般被称为“上科技”,但大部分仍是“人海战术”,即把购票信息发到几百人的“代拍群”中,以佣金分成方式让群内人员参与抢票。

在某社交平台以“演唱会 抢票群”等关键词进行检索,可发现不少招聘演唱会门票“抢手”的帖子,声称进群后不仅可以手动抢票赚佣金,而且下单门票代拍还有优惠价。南都记者根据相关帖子信息进入一个群名为“***19群”的代拍群,群成员有将近200人,每当热门歌手的演唱会门票开售,群主“**票务”便会在群里发来需要代拍的购票人信息,包括姓名、身份证号以及需要购买的演唱会门票日期和价位,群成员代拍成功后,每张门票可得到几十元到上千元不等的佣金。

8月13日晚,猫眼平台“想看”人数超过260万的王俊凯“当·潮汐漫溢”巡回演唱会广州站门票二次开售,群主“**票务”早早便将20多位需要代拍的购票人身份信息发至群里,单张门票的代拍佣金最高达1000元。门票正式开售后,群内陆续有人发出订单截图,表示代拍成功,要求结算佣金。据了解,购票人实际支付的代拍服务费或为2000元到3000元之间,远高于群内提及的佣金金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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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歌迷粉丝的身份信息被发送到“代拍群”中。

南都记者观察发现,短短一周内,便有超过300人的姓名、身份证号码等个人信息被公开发送到该代拍群内。经随机测试,多条身份信息均能成功绑定到购票平台的观演人列表中。曾加入过多个代拍群的素素表示,购票人的姓名、身份证号、手机号等信息都是几个代拍群轮流转发的,每个群都有几百人,“可以说,这个购票人的信息至少被几百个陌生人看到甚至被保存在手机里了。”

专家:身份证号属敏感个人信息 找代拍有信息泄露风险

在代拍过程中,购票人给出的个人信息是否会被妥善保管?“代拍”群体掌握大量他人的身份信息,背后有哪些潜在风险?北京市竞天公诚(广州)律师事务所合伙人程珂昵在接受南都采访时表示,公民身份证号是自然人唯一、终身不变的身份标识,与姓名组合后可直接精准识别特定个人,属于敏感个人信息。歌迷将此类敏感信息交由“代拍”处置,或会面临个人信息被倒卖、被冒名注册网络账号、遭遇电信诈骗等信息泄露风险。

程珂昵进一步分析指出,代拍群体鱼龙混杂且缺乏监管,歌迷提交的个人信息有可能被不法分子转售至数据黑产链条,若经过多层倒卖后大范围扩散,容易造成长期的隐私安全隐患。与此同时,不法分子可能利用歌迷的身份信息注册虚假网络账号、开通各类线上业务等,或会对歌迷的个人信用、身份名誉等造成负面影响。此外,若相关身份信息流入诈骗团伙,歌迷还可能会遭遇电信诈骗,导致财产损失。

“‘代拍’将歌迷身份信息转发至包含不特定成员的大型群聊,本质上属于向第三方批量提供个人信息,在未取得歌迷单独授权的前提下实施该行为,已构成明确违法。”程珂昵补充道,在情节严重的情况下,若转发的个人信息数量达到法定标准,可能涉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南都记者检索发现,2024年6月,一名代抢演唱会门票的“黄牛”因泄露公民个人信息罪被提起公诉,其通过网络渠道获取了大量公民个人信息,并向他人提供其获取的姓名+身份证号码格式的公民个人信息3万余条。

程珂昵提醒,歌迷应当优先通过官方渠道购票,不要轻易将身份证号等敏感个人信息交给身份不明的“代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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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南都大数据研究院

采写:南都研究员 罗韵

设计:何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