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2630字)我的人生中有两位良师益友,这应该说是我的幸运,他们就是王东岳和唐汉老师。他们一个在哲学方面填补了中国没有完整哲学体系的空白,一个是中国当代最有影响力的汉字大家与传统文化大师巨匠。
一次唐汉老师给我讲到了如何用历史的观点去还原历史,也就是真正的历史观。此前我的历史观是单向维度的,就以为那不过是固化了的东西,把它找出来,捡起来摸透它即可。在有了唐老师的启发后我忽然发现,我和这个世界可能大多数人一样只会片面的看待历史,将历史看成只有长宽高xyz三轴之内至多三维层面的历史,确恰恰缺乏了历史应有的时间维度,也就是四维甚至多维的历史。
我和王东岳唐汉在终南山下
举例说明,我此前有篇文章,谈到陕北石卯遗址的问题,源于我看到有人提出石卯根本不可能是中华民族根文化所在,认为那里一直是少数民族聚集区,自然条件极为贫乏,根本不适应人类繁衍发展的需求,所以应当排除在中华民族史前文化发展的主流之外。这种观点似乎有理有据,也给中原中心论和二里头的鼓吹者有力地支持。从情绪价值来说,也迎合了中华大一统以中原文化为代表的一个中心论。将石卯,红山,良渚,三星堆文化等等都排除在中华主流源流文化之外。
我有了唐老师的历史的看问题工具手段,便想解决我自己的疑惑和这个论调的谬误,遂专程去陕北多次考察,甚至到了石卯所在黄河支流秃尾巴河中游,现场考察周边环境地貌与河流山川。我因为在陕北延安和榆林两个地区都工作过一段时间,所以本身就是熟悉当地一百年来文化与历史情况,也研究过两千年来陕北处于中国农耕文化与草原文化剧烈冲突的第一线焦点矛盾。但是唯一不知道的就是两千年前到五千年前的情况。
2024年我和朋友在黄河与秃尾巴河口
首先我发现我对于陕北的认识严重不足,这里绝对不是大家想象的那样不毛之地,至少在中国西汉年间都是中国大一统文化的核心地带,并无任何边缘化情况发生。一个铁证就是位于绥德的汉画石博物馆,看了让你惊呆,这里有整个西汉以及此前数千年墓葬碑石与汉代画像石,多的数不胜数,都是历代官员名流墓葬所遗存,很多都是大贵族高官身份,农商学政各种不同身份,不是大家想象的军人身份居多。至少可以说明,当时整个延安地区或者榆林的部分地区还不是边关所在,它们完全在传统农耕文化的蔓延区。三千年来草原地区与农耕地区的边界当然在不停的变幻或者说向南迁移,直到北宋时期大约推退到到榆林延安北部,种家军,折家军(佘太君家),杨家将都是当时的边关军头地方豪强。
我和朋友自驾车从黄河边沿着秃尾巴河向上溯源,直到了石卯山下发现周边地势相当平坦,高家堡目前是个镇一级的规模,实际可以容得下一个县城,所以现在因为拍摄平凡的世界就留下了一个模拟文革时期县城的影视城,城墙城楼完整,很多都是历史留存。高家堡附近可观处有大片可耕地与河道形成缓坡地,慢慢向上三公里就到了石卯城。
石卯山下高家堡古城
现在皇城台四处观望,我的眼光是看这里三四千年前如何可以耕种,可以放牧,如何防御如何取水。如果我就是黄帝部族能否看得上这块宝地建城繁衍子孙。这种时间轴的漂移使我看到了更多,使我明白了一切,很多问题不言而喻不证自破。这种崭新的历史观带给我的是那样的神奇,你好像多了一双透过历史看问题的眼睛,太爽了,以前所有的人文旅游就此作废,从新来过。
当然我自己明白了不算,要让别人也明白,所以就翻书查典上下求索,终于搞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其实很简单,历史的维度与广度使我们可以跨越千年甚至万年看问题。人说沧海桑田变幻莫测就是这个道理,当年不是今日,一切刻舟求剑的行为都是愚蠢的。原来一万年前大陕北地区与山西北部地区有个号称陕北湖的不下于地中海的大湖(陕北湖是国际考古学界的称呼),这里水草丰美,气候宜人,宜农宜牧,所以中华民族先民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地方,石卯人基因来自正统的中华血脉M175一族,与西南的M165相映成辉。
然而到了三千年后,世界气候转化,大湖渐渐消亡,寒冷步步向南紧逼,人类只有一直向南退出。考古实证指出,陕北于东汉时期逐步沦为草原部族纵马放羊之地,石卯人也在公元前三千五百年消亡或者转化为陕北人。
这一段史实为的是讲述看问题的时间轴很重要,原始场景更重要,一切分析和结论都不能脱出这个元素。比如说我们讲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都是在一定场景中才可能产生的,这种场景永不可再现也永不可超越,所以所谓文化复兴本身就是笑谈。就像我们中国的书法我们只能跟随模拟,想都不用想如何超越,因为环境场景没了不可再现。
要“历史地看问题”,本质是把事物当作一个动态演化的过程,而非凝固的切片。这不仅是史观,更是一套高阶思维方法。实操上可分五步走:
拉长时间尺度,看“源流”而非“瞬间”
别盯着当下节点,要追问三个“时间点”:
源头:它因何而生?(如内卷并非今天才有,明清人口压力下就已出现“过密化”)
节点:哪个拐点让它质变?(如互联网从“信息自由”到“算法茧房”,关键节点在推荐算法商用化)
趋势:它正走向何方?用“长时段”(地理、文化)看底层逻辑,用“短时段”(事件、人物)看具体表现。
还原“历史语境”,带入当时的情境
避免“后见之明”,别用今天的尺子量古人。需还原当时的:
皇城台
约束条件:技术上限、信息闭塞度、制度惯性(如古代“重农抑商”在当时生产力下是稳定基石)。
主流观念:当时人们认为“理所应当”的是什么?(如百年前一夫一妻多妾制被视为常态)。
追问:“如果我在那个资源约束下,会做得更好吗?”——这能帮你剔除傲慢。
梳理“因果链条”,区分偶然与必然
历史是“必然趋势”与“偶然扰动”的叠加。
找结构性因素(深层):如地理、气候、生产力,通常起决定作用。
找触发事件(表层):如关键人物去世、突发危机,往往改变进程。
用“如果……会不会……”做反事实推演,若去掉该因素结果不变,则为必然;若巨变,则为偶然。
秉持“同情之理解”,进行相对化评价
历史评价要“设身处地”。不求全责备,承认局限是时代产物;同时不美化过去,认清彼时代价。最终标准是:它在当时是否解决了主要矛盾?又为后续埋下了什么伏笔?
落脚当下,提取“周期感”与“规律”
历史最大的价值是提供“变量清单”和“周期节律”。比如技术革命约50年一轮、霸权周期约百年。看当下问题(如AI冲击)时,对照历史上纺织机、计算机的冲击,找“相似结构”而非“相似细节”,你会更从容——知道恐慌期之后必有制度跟进期。
实操心法:遇到热点事件,强行问自己三句——“三年前怎样?”“三十年前怎样?”“三百年前有无雏形?”想完这三层,你就已经超越了90%的跟风者。
一切真历史都是当代史——历史地看,不是为了逃离当下,而是为了在时代的洪流中,锚定自己那艘船的航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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