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新华网《陈翰章:铁骨铸英魂的"书生战将"》、中国新闻网《抗联名将陈翰章身首终合葬 被伪军剜双目致死》、中国新闻网《抗联将领陈翰章:原为皇族宗亲,牺牲前被割舌剜目》、人民网《与杨靖宇齐名的抗联名将陈翰章 遗首漂泊他乡73载》、人民网《抗联名将陈翰章遗首回归故里》、吉林日报《看见青松忘不了将军陈翰章》、吉林省档案馆《吉林省档案馆公布陈翰章烈士战斗档案》、吉林省地方志编纂委员会《东北抗联·陈翰章》、新浪军事《高昂头颅归故里》、抗日战争纪念网《陈翰章——东北抗联牺牲将领名录》等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1940年12月8日下午,黑龙江省宁安县镜泊湖南湖头,小湾沟密林。
这是东北最难熬的那种冬天。
气温在零下三十多度,松树皮被冻裂,地面的积雪踩上去硬得像石头,发出沉闷的脆响。
树与树之间,是一片死寂。
密林深处,一支刚刚用雪水煮了一点麦子吃完饭的小部队,正准备继续向前移动。
他们身上的棉衣早就磨破了,有人脚上的布已经和冻伤的皮肉粘连在一起,每走一步都是撕裂。
这支队伍的人数,总共只有十五六人。
领头的那个人,圆脸,浓眉,眼神锐利。
他叫陈翰章,东北抗联第一路军第三方面军总指挥,时年27岁。
就在这时候,密林四面同时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密集的枪栓拉动声。
12月7日夜里,陈翰章部的一个人忍受不了极度的疲劳和饥饿,叛逃至湾沟附近讨伐队。
这个叛徒把他们的藏身地点全部供出去了。
1000多名日伪军将陈翰章所率领的这支小部队团团围住。
枪声随即响起。
陈翰章指挥着仅有的十几个战士,在四面合围中拼死还击。
激战持续了两个多小时,他右手和胸部先后中弹,扑倒在雪地上,又咬着牙靠着身旁一棵大松树坐起来,换左手继续射击。
战友们一个接一个倒下。
最后,只剩他一个人。
敌人冲上来,夺走了他手里的枪。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七十多年后翻阅这段历史的人,至今仍心头发紧——
他被击中后并未当场牺牲,而是用日语痛骂日军,恨其入骨的敌人将他的舌头割去,口不能言的陈翰章则怒目相视,敌人又剜其双目。
残暴的敌人割下他的头颅,送到伪满首都新京(长春)邀功请赏。
这颗头颅,从1940年12月8日将军以身殉国,到2013年4月,时光跨越了整整73年,才回到他出生的那片土地。
【一】从"小才子"到弃笔从戎:他本来只是个老师
陈翰章,别名勋辉,满族,1913年6月14日,出生在吉林省敦化县城西半截河的一个比较富裕家庭。
按照今天的行政区划,这里已经更名为敦化市翰章乡翰章村,这个名字,就是后来的人们为了纪念他而改的。
陈翰章14岁就以"小才子"名闻乡里。
这个绰号来头不小——1927年1月,敦化县教育局视学赵鼎彝主持全县招考塾师,由桑志学先生介绍,陈翰章报名参加考试,在37名考生中,取得第4名的成绩。
要知道,那年他才14岁,参加考试的大多是成年人。
1927年3月,陈翰章入敦化县私立敖东初级中学读书,担任校刊《敖中》的主编,是校学生自治会的负责人之一。
学生时代的陈翰章在同学眼里是什么形象?
据陈翰章的外甥鄢成转述老人们的记忆,村里老人们对陈翰章的评价最多的就是"少年老成",他为人谦和有礼,大多数时候都在安静地思考问题。
因为他长相清秀俊美,常被村里人戏称为"陈大姑娘",他也不生气,只是微微一笑。
这样一个清秀、安静、写得一手好文章的少年,走上了他以为会走一辈子的路:教书育人。
1930年12月,他以总分第一名的成绩从敦化当地一所中学毕业。
毕业典礼上,他登台发表演讲。
他在演讲中说道:"我立志从事教育事业,目的是为了培养优秀人才,改造国家,使她独立富强。但是帝国主义却不叫我们这样做,想把我们变成他们的附属国!同学们,假如我的理想因为被帝国主义侵略而打破的话,我将毫不可惜,为了祖国我一定投笔从戎,用我手中的枪和我的鲜血、生命来赶走敌人。"
这话,在1930年的毕业礼堂里,听起来更像是一个少年的豪言壮语。
谁会当真?
台下同学们笑着鼓掌,然后各自散去,回去过自己的日子。
陈翰章也回去过了一段正常的日子:在县城当过小学教员和民众教育馆讲解员。
他拿着每月三十多块银元的薪水,换到今天也算是一份体面的工作,不愁吃穿。
然后,1931年9月18日夜,一切都变了。
日本关东军发动"九一八"事变,炮声从沈阳北大营滚滚而来,不到半年,东北三省全境沦陷,伪满洲国随之建立。
敦化也沦陷了。
陈翰章当小学教员的地方,变成了侵略者的占领区。
那几个月里,陈翰章没有跑,也没有沉默。
当时,正在县立民众教育馆担任讲演员的陈翰章,把教育馆当成抗日的阵地,宣传民众,秘密组织青年参加反日会,散发抗日传单。
这条路能走多久?
注定走不长。
日本特务不是睁眼瞎,他在民众中活动得越来越频繁,终于被盯上了。
为了逃避搜捕,1932年9月,他毅然告别双亲和新婚不久的妻子,投奔王德林领导的救国军,任救国军司令部秘书。
就这样,从一个教员,变成了一个扛枪的人。
那年,他19岁。
投奔救国军后,陈翰章很快就得到了第一次考验。
同年10月,在攻打宁安县城战斗中,刚刚入伍一个月的陈翰章担任战地鼓动队队长,跟着突击队执行炸毁敌人军火库的任务。
由于江水阻路,陈翰章带头跳进冰凉的江水中,队伍很快到达彼岸。
上岸后,突击队长不幸中弹牺牲,在群龙无首的危急时刻,陈翰章挺身而出,在他的指挥下,顺利地炸毁了敌人的军火库。
入伍一个月,临危接手突击队长指挥权,炸掉敌人军火库——这个结果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一个刚放下笔杆子、刚摸起枪的年轻书生,在生死关头的表现,比很多摸枪多年的老兵还要沉稳。
在救国军中,陈翰章通过与在军中工作的周保中等共产党人的经常接触,受到很多教育,使他对时局、对救国军的本质、对抗日的道路都有了较深刻的认识,对中国共产党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他积极靠近党组织,1933年10月加入了中国共产党,由一名朴素的爱国青年,成为共产主义战士。
1934年,他离开救国军,被党派到宁安工农义务队担任政治指导员,就此踏上了专职的武装抗日之路。
他的年龄,这时候不过21岁。
【二】步步高升,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从1934年到1939年,这五年,是陈翰章从一名基层指导员,成长为一路军方面军总指挥的五年。
每一个台阶,都踩在真刀真枪的战斗上。
1935年2月10日,东北反日联合军第五军成立,陈翰章任第一师政治部主任。
不久,调任第二师参谋长兼师党委书记。
这个提拔来得很快,快到让外人有些意外——这个刚入伍三年的年轻人,怎么就坐到参谋长的位子上了?
原因很简单:他打仗靠头脑,靠情报,靠精准的判断,而不只靠硬冲。
救国军出身的很多指挥员,骨子里还是旧式军队的打法,靠人多、靠悍勇、靠运气。
陈翰章不一样。他在学校时学过日语,精通日语,这个技能在对日作战中价值巨大。
陈翰章从小聪明,4岁就上私塾接受教育,后来老师发现他绝顶聪明,记忆力好,请东北军中的一名日语翻译为他开"小灶"教授日语。
谁也没有料到,陈翰章一口流利的日语,后来竟然成为他对日斗争的"法宝"。
他可以直接监听日军的电话,判断敌人的动向,往往在敌人设伏之前就已经设好了更大的口袋。
1936年起在东北抗日联军第二军第二师先后任师参谋长、师长,同年7月,当选为中共南满省委委员。
抗联第二军第二师改为抗联第二军第五师后,陈翰章任代理师长,翌年5月转正。
在他率领下,部队在宁安、镜泊湖、敦化、舒兰、蛟河等地展开游击战,接连取得战斗胜利。
日寇对这支队伍开始产生警觉。
由日本侵略者所著的《满洲国警察小史》记载,当时日本人认为"满洲国"有两大"巨匪",其一是杨靖宇,其二就是陈翰章。
两大巨匪——这个评语,出自敌人之口,分量不言而喻。
让日军真正开始坐立难安的,是1937年那次破袭行动。
1937年7月,陈翰章率部途经镜泊湖北湖头时,突袭守卫水电站工地的日本守备队,焚烧工程事务所,解救大批中国劳工,致使日本侵略者苦心经营多年的水电站,仅开工半年就遭到严重破坏而停工。
这座水电站是日本人口中的"满洲第二明珠",被日伪统治者称为"满洲第二明珠",因为水电站遭到破坏,致使工程竣工时间向后大幅推迟。
一把火,烧掉了侵略者苦心谋划的重要设施,同时释放出被关押服苦役的大批劳工——这一仗打得漂亮,不只是军事意义上的,更是人心意义上的。
一个月后,陈翰章又打出了他指挥生涯中另一场经典战役:安图县大沙河之战。
1939年8月23日,他调集500多名抗联官兵,设计巧打安图县大沙河集团部落。
24日,又选择安图县松江至明月沟公路间一个叫柳树河子的地方布下伏兵,伏击日军"宫本讨伐队",此战全歼了"宫本讨伐队"。
这场战役,正面进攻、南面阻击、北面设伏,大沙河系列战是魏拯民、陈翰章指挥第三方面军接连三次开展的攻坚战和伏击战,多次设伏,连战连捷。
最终,在战后由日本国防卫省防卫研究所主持编著的《关于满洲用兵观察》一书中,将这次战斗作为唯一的战例收录,研究日军与抗联的作战史。
连对手自己都在研究这场仗,可见其战术价值之高。
大沙河战役还没凉透,一个月后,陈翰章再度出手——寒葱岭伏击战。
1939年6月,陈翰章部击毙了带队讨伐的关东军助川启尔大佐,日军随之加大了讨伐力度意图复仇。
同年9月,精通日语的陈翰章监听了日军电话,综合先前获得的情报,判断日军松岛讨伐队即将通过寒葱岭,于是率领500名战士提前设伏。
9月24日,大队日军军车果然如期而至,陈翰章率部发起猛攻,最后,除一辆军车侥幸逃脱外,其余日军被尽数消灭,指挥官松岛幸吉大尉被击毙。
日军"松岛讨伐队"120余人遭到毁灭性打击,我方仅14人阵亡,敌我伤亡比8.6:1,大获全胜。
此次战斗,作为东北抗联斗争史的重要战绩,记载在《中国大百科全书》军事卷中。
值得一提的是,寒葱岭一战中被击毙的助川启尔大佐,是日本档案记载,并且得到日方确认的,被东北抗联击毙的军衔最高的军官。
东北抗联在那么艰苦的条件下,能够击毙日军的大佐级指挥官,本身就是极为罕见的战绩——而这件事,是陈翰章做到的。
仅仅1939年这一年,陈翰章部就击毙日军4名大尉级军官,其战绩之大,在抗联各部中并不多见。
也正是从这一年开始,日寇对陈翰章的仇恨与恐惧同步升级。
他们在悬赏陈翰章的档案中写道,陈翰章部是"最为显著"的"有力之匪",专门对其所部制定了针对性的讨伐计划,并以5000元重金悬赏缉拿他本人。
此次公布的档案共65件,全部为吉林省档案馆馆藏日本关东宪兵队司令部全宗档案,时间跨度自1936年8月20日至1940年12月8日陈翰章烈士牺牲,记录了陈翰章烈士率部的81次战斗及活动概况。
这81次战斗,每一次都是以少击多,每一次都是在极端恶劣的条件下打出来的。
那个年代的东北抗联,是全中国抗战中处境最孤立、条件最艰苦的一支队伍。
他们没有稳定的补给,没有后方,没有支援,敌人在他们四周布满了眼线,地主、伪官员、逃兵,随时都可能出卖这支队伍。
陈翰章身经百战,是杨靖宇将军的得力助手,杨靖宇牺牲后,陈翰章将军率抗联一路军第三方面军坚持斗争,在抗联的抗日战争最危急最低潮时,他仍然不肯撤退。
【三】软硬两手,日寇的最后一张牌
军事上奈何不了陈翰章,日寇就开始动歪脑筋,把手伸向了他的家人。
日本宪兵驻敦化分遣队很快把陈翰章父亲陈海和妻子邹氏抓来,以陈家一族性命为抵押,逼着陈海去寻找陈翰章。
陈海无奈,在特务跟踪下,带着邹氏一路北上,在宁安斗沟子见到了陈翰章。
父亲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是什么样的状态,史料没有详细记录。
但我们知道陈翰章是个大孝子——他四代单传,自幼对父亲极为恭敬,也曾以家庭为念。
可那一次见面,他的选择是清晰而决绝的。
国难当头,面对父亲妻子,他表示宁可家破人亡,也要抗战到底,决不奴颜婢膝,做亡国之奴。
他对家人所能做的,仅仅是安慰,并劝说妻子邹氏择人另嫁。
陈翰章从此断绝了与家人联系,义无反顾地投身抗战。
这其中还有一个细节,据陈翰章外甥鄢成告诉记者:"日军军事围剿不成,就使出阴毒计策,派人囚禁了陈翰章的家人严刑拷打,再派老父亲进山劝降,称如不投降就要杀尽他的家人。
不料陈翰章竟让父亲把棉袄脱下来,挂在树上开了三枪,让他回去告诉敌人,再来劝降不管是谁都杀。"
三枪打在棉袄上,打的是一个父亲的心,也是敌人妄图利用亲情逼降的阴谋。
陈翰章此举,不是不爱家,是在用他认为唯一能保全家人和战友的方式,给敌人最明确的答复——这条路走不通,永远走不通。
敌人在家人身上下的这盘棋,彻底落空了。
于是他们把所有的力气,全部放在了军事围剿上。
1937年7月,关东军开始对东北抗联执行"三江大讨伐";1939年10月,对活动在伪满吉林、通化、间岛三省区域的抗联第一路军实施"野副大讨伐",东北抗联进入极端困难时期,冻、饿、病造成抗联官兵大量牺牲,部队减员严重。
就在这种四面楚歌的环境里,陈翰章选择了打——打大沙河,打寒葱岭,打额穆警察署,打敦化黑石岭江桥。
仗接着仗,一场都没歇。
据日伪资料记载,1938年到1940年,三方面军与日伪战斗次数达同时期东北抗战总战斗次数的百分之五十五,被日寇称为"最有力之匪"。
这个数字是什么概念——整个东北抗联在那两年里打的仗,超过一半出在陈翰章这一支队伍上。
他用最少的人,扛起了最重的那根梁。
但代价是巨大的。
到1940年,这支队伍的人越来越少,从档案显示,陈翰章部队于1940年8月便"已陷入严重的粮食危机,靠获取马铃薯及其他农作物勉强果腹",尤其是在其牺牲前一个月,面对天寒地冻、缺衣少食的饥寒交迫困境,仍坚持战斗,毫不退缩。
而另一个更沉重的打击,发生在1940年2月。
1940年,在关内节节进逼的日寇终于腾出手来,妄图一举镇压孤军奋战的东北抗联。
2月23日,杨靖宇被叛徒出卖后战死,抗联部队士气遭受重创。
杨靖宇是整个抗联第一路军的总司令,他的牺牲对抗联的精神打击极为沉重。
许多部队在这之后逐渐瓦解,或向苏联境内撤退,或被迫解散。
陈翰章没有走。
在危急关头,陈翰章率部在强大的敌人中间往来穿插,尽可能地运用灵活的战略战术消灭日寇,减少牺牲。
他没有和其他一些部队那样退入前苏联境内,而是指挥部队继续在敦化、宁安一线战斗,让日伪知道:杨总司令虽牺牲了,东北的抗日烽火并没有因此熄灭。
就在这一年的4月,陈翰章的腿部在战斗中受了重伤。
因为没有消炎药,伤口发炎化脓,他就用一根小木棍把布条捅进伤口里,咬着牙来回拉动布条,把烂肉和脓血全部清理出来,处理之后率部继续战斗。
没有药,就用布条清创。一个方面军指挥,就这样处理自己的战伤。
这不是文学夸张,这是1940年的东北山林里,真实发生的事情。
1940年10月之后,随着寒冬的到来,陈翰章率部陷入了他抗战生涯中最难熬的一段时光。
1940年10月,陈翰章和第五军第二师政治部主任陶净非会合。
他们决定,由陶净非带领20余名老弱人员进入小沟密营,其余40多名战士由陈翰章带领继续战斗。
整个秋天,他带着这40多名战士,在宁安县南湖头一带与数千敌军不断周旋。
粮食越来越少,战士越来越少,包围圈越收越紧。
12月3日,他们袭击了宁安县黄家屯的敌人筑路工棚,抢到一些吃的;12月5日,又袭击北湖头敌人采伐木材的作业所,再搞到些粮食。但此时身边只剩下10多名战士。
12月6日夜,带队向小弯弯沟密营进发。
他们走了整整一夜,踩着没过膝盖的积雪,向密营靠近。
12月8日早晨,刚刚用雪水煮了一点麦子,端起碗的时候——
枪声从四面响起。
7日夜里,陈翰章部的一个人忍受不了极度的疲劳和饥饿,叛逃至湾沟附近讨伐队。日伪军各路讨伐队迅速集结湾沟村,撒下铁桶般的人网,搜寻陈翰章。
那碗麦子,还没有喝完。
为掩护4名女战士突围,陈翰章与所部仅存的十几名战士与百倍之敌展开力量悬殊的生死决战。
在接连击退日伪军四、五次进攻之后,战士们纷纷倒下,只剩下陈翰章孤身一人与敌人对峙。
敌人喊着让他投降,给他大官做。陈翰章用子弹回答他们。
胸部和右手接连中弹,扑倒在雪地上,又顽强地靠着一棵大松树坐起来,换左手继续射击。
敌人冲上来,夺走了他最后的枪。
然后,那一幕发生了——让所有读到这段历史的人,都会久久无法平静的事情发生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