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韩红基金会救护车采购陷入争议,引发社会关注。
8月23日下午,上海金山区市场监管局一纸“已立案调查”的通报,直接把韩红爱心慈善基金会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这次被盯上的,是救护车采购项目的供应商——上海均奕汽车科技有限公司。
群众的举报矛头直指两大疑点:这家公司注册地址查无实地,疑似空壳企业;能不能具备救护车这类特种车辆的经营资质,也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当天晚上,澎湃记者就赶往它虹口所谓的实际办公地实地探访。大门紧锁、招牌全无,周边邻居透露,这里平日里几乎看不到人上班。
图源:澎湃新闻记者拍摄
一个门可罗雀的公司,却稳稳吃下了基金会累计6004.7万元的救护车采购大单。这笔买卖,越深挖,越心惊。
翻开这家企业的工商档案:注册资本300万,实缴出资仅10万元,社保参保员工,只有两个人。
就这么一家微型小公司,凭什么拿下六千多万的特种车辆订单?
别忘了救护车可不是普通私家车。它属于特种医疗用车,改装、销售、售后,每一环都有着严格的准入门槛。核查后大家发现,这家均奕汽车,既不在工信部专用车改装名录里,也没有二类、三类医疗器械经营许可证。
风波爆发之后,8月23日中午,韩红基金会火速发布了一份情况说明,给自己作出解释。
第一,采购流程合规。车辆配置、价格都是直接和上汽大通洽谈敲定,上汽大通指定由授权经销商均奕负责签约结算,谈判全程上汽大通工作人员都在场,也出具了官方授权文书。
第二,采购价格低于市场行情。供应商考虑公益属性给出优惠,最终成交单价远低于同期市面售价。
第三,杜绝利益输送。基金会从来没有违规采购医疗器械,所有环节经得起查验,会全力配合监管部门的调查工作。
表面看这份回复滴水不漏,可网友并不买账。
基金会只解释了为什么可以和均奕签约,却回避了最核心的灵魂拷问:这么多经销商,为什么偏偏选中了这家只有两名员工的企业?
一份网上流传的价格对比数据,更是让质疑声雪上加霜。
早前基金会采购江铃基础转运救护车,单车成本约15.89万元;换成均奕供应奔驰底盘负压救护车之后,单价涨到22.59万元。
一边说成交价远低于市场价,一边同一家机构采购救护车,单价凭空涨了四成。最让人无奈的是,公益采购公示向来只对外公布总金额,底盘型号、车载医疗设备品牌、改装费用、维保开销这些明细账单,普通捐赠者根本看不到。
事实上,早在今年7月,实名举报人司马3忌就已经向北京市民政局递交举报材料,矛头直指基金会整体财务状况,目前民政部门已经受理,开启专项核查。
翻看基金会2025年度的审计报告,几组数据格外惹眼:
全年收到社会捐赠7.75亿元;真正投入慈善项目的支出仅2.81亿元,占比36.3%;年末理财账户余额,高达5.86亿元;86名工作人员全年薪酬合计超1285万,理事长年薪61万、秘书长年薪62万;还采购过多台万元价位苹果电脑、一辆价值27.58万的越野车。
按照慈善法的要求,公益项目必须坚持公开透明、专款专用。六千多万属于重大资金支出,理应把每一笔花销晒到阳光下。
另外还有一处细节引人深思,负责审计这份数亿年报的会计师事务所,参保员工仅14人、注册会计师5名。
这里也要解释一个常识:审计只核对票据账目对不对得上,不会去核查供应商资质、采购价格是否公允。审计合格不等于采购没有问题。
争议发酵期间,韩红为冯小刚新电影《抓特务》站台时在台上“走个面”的言论被翻了出来。
6月29日晚间,韩红在朋友圈发文称:“自己泣不成声向公众道歉,即日起将退出公益行业。”
这番表态,让本就敏感的舆论更加沸腾。
随后7月2日,基金会发布了一份长达8点的回应,逐条解答公众关心的韩红关系、结余资金、投资理财、物资采购等问题,承诺升级捐赠查询系统,细化采购公示,主动接受全民监督。
跳出这次事件本身,这场风波,狠狠撕开了国内民间公益采购长久以来存在的合规盲区。
第一,民间善款采购不需要强制走政府招投标平台。政府财政资金采购救护车,必须进入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全程公开,报价高出均价20%系统直接预警熔断。而民间基金会手里的捐款,不属于财政资金,招标规则全靠内部制定,监管大多只有事后审计,事前事中监管基本缺位。
第二,供应商背景尽调,常常流于形式。按照行业规范,资质审查是采购前的第一道关卡。可不少公益组织选供应商,要么熟人介绍,要么只对比报价。像均奕这种低实缴、少员工的企业,但凡认真做一遍背景核查,风控警报早就亮起。它究竟是如何顺利进入采购名单,至今仍是最大谜团。
聊到这里,我们客观捋清两个事实:上汽大通授权经销商签约结算,属于汽车行业十分普遍的商业操作,单看这一条并不违规;整车销售资质和车载医疗器械许可分开管理,也确实是现行法规的现状。
但这两点,并不能掩盖三个悬而未决的真问题。
其一,一家仅两名员工、实缴10万的小微企业,拿下六千万特种车辆大单,为什么上汽大通偏偏授权了它,背后会不会存在影子公司?
其二,救护车采购单价上涨40%,所谓低于市场价,市场价的参考依据是什么?有没有多家供应商比价记录?只拿孤零零几份报价单敲定大单,是公益采购最大的隐患。
其三,一年7.75亿募捐,近6亿资金用于理财。善款不是基金会的自有资产,可以预留结余、可以理财增值,但是所有重大资金的决策过程,必须完完整整向捐赠人公开。
目前案件还处在调查阶段,上海监管局、北京民政部门的最终结论还没有出炉。
在官方通报出来之前,我们不能先入为主下定论,认定存在问题,也不能单方面全盘采信基金会的解释。
但有一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中国民间公益行业,采购透明度这一课,已经到了不得不补的时候。
善款来自千千万万普通人,每一分钱都是大众沉甸甸的信任。公信力,是公益行业安身立命的根本,它需要一笔一笔清晰的账单去搭建,也会在一次又一次的质疑当中被慢慢消耗。
这次立案调查,未必是一件坏事。它更像是公益行业走向成熟,必经的一场阵痛。
风波过后,能不能倒逼整个行业建立起一套更加透明、严谨的采购监管规则,让每一滴善款都清澈见底,我们拭目以待。
参考内容来源:
北京日报(韩红基金会回应救护车采购相关质疑:绝不姑息,绝不回避问题)
江苏法制报(韩红爱心慈善基金会:全力配合有关部门调查)
澎湃新闻(韩红基金会救护车供应商被立案调查,记者实探办公地:大门紧闭无人应答)
法御财商(慈善基金会6000万采购疑云:法律视角下的公益资金监管)
公考雷司令(立案调查!韩红基金会救护车风波,这次还能“走个面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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