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这地界,夜色是被霓虹灯硬生生烧红的,嘉陵江边的光影把城市照得透亮。陈渡在主城开网约车,这一天是七月末,热浪逼得人喘不过气,夜里十点四十,他在观音桥一家酒店侧门接了单。乘客姓蒋,要去南岸区弹子石梧桐巷,巧的是,陈渡也住在那儿。

车门一开,上来个穿白衬衫的男人,一身酒气香水味。随后上来个女的,浅绿连衣裙,头发披散着,陈渡一眼认出这是对门邻居林蔓。平时她在家素面朝天,拎着菜买着快递,说话轻声细语,今晚却判若两人,妆容精致,眼角含情。男人顺势揽住她的腰,她没有躲,两人在后视镜里手牵着手。陈渡握着方向盘,心里不是滋味。车子驶过黄花园大桥,江风钻进来,吹散了车内暧昧的气息。男人问还是送老地方吗,林蔓慌忙阻止,只让送到巷口,说是怕丈夫看见。

陈渡知道她丈夫邱明在龙门浩卖夜宵,肥肠面和炒饭是一绝,人实在,每次见陈渡都热乎乎喊一声陈哥,摊上剩了卤鸡爪还不忘给邻居捎一袋。到了梧桐巷口,林蔓下车才发现司机是陈渡,那一瞬间她脸上血色尽褪,慌乱、羞耻,眼神里还夹杂着一丝哀求。陈渡没说话,一脚油门走了。他在南滨路边停了十几分钟,烟抽了一半又掐灭。五年前,前妻也是这种眼神,哭着求情,结果替她隐瞒了三个月,最后还是散了。那种秘密就像发霉的墙皮,藏着捂着只会烂得更深。

凌晨一点半,陈渡回到小区,爬上四楼,看见林蔓站在楼梯口,已经换回了平日的白T恤牛仔裤。她开口就求陈渡别告诉邱明,说这个家不能散。陈渡冷笑,现在知道家重要了?林蔓说算欠个人情。陈渡盯着她,给了一个期限:七天。这七天里,要么跟那个男人断干净好好过日子,要么跟邱明摊牌离婚,怎么选不论,但不能把别人当傻子骗。七天一过,若是邱明问起,他只说实话。林蔓想求情,陈渡没松口,真心要断,一晚上都够,不想断,给七年也白搭。

第二天一早,林蔓提着两盒牛奶、一袋桃子,还有一条软中华来敲门。邱明平时只抽十块钱的烟,这显然不是随手买的。陈渡没接,收了礼就成了同谋,那种麻烦他不沾。林蔓脸色难堪,低声说自己不是坏女人。陈渡回了一句,邱明没机会审你,我替他审两句怎么了。中午邱明送来一碗杂酱面,说是林蔓昨晚碰到陈渡车了,去跟老同学吃饭。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陈渡觉得心里堵得慌,这谎言他也算是被动参与了。

下午四点,陈渡出车看见林蔓站在巷口,那辆黑色轿车停在对门。男人坐在车里抽烟,林蔓站在路边,两人起了争执。男人不想断,林蔓却硬气起来,说以后别联系了。男人气走了,林蔓像被抽了筋骨,瘫在路边。陈渡问她这是第一步吗?她点头算一半。陈渡告诉她,这理由得跟邱明说。林蔓无奈,婚姻成了死水,日子过得像拧干的抹布,那个男人能听她说话,能夸她手巧。陈渡听得直摇头,这也是出轨的理由?难受要说出来,说不出口不是找外人的通行证。

接下来的日子,陈渡跑完车回家,偶尔能闻到楼道里的酒气。第四天,林蔓发信息说没接那个男人的电话,但还没敢跟邱明坦白。第五天,邱明在夜宵摊修煤气灶,随口问林蔓是不是有事,陈渡没接话,只让他去问林蔓。邱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苦笑着问如果有事陈哥会不会说。陈渡回了一句,不替别人编谎。

期限到了。那天凌晨,邱明拿着剔骨刀出了门,林蔓坐在地上哭。陈渡在一条背街小巷找到了邱明,他没杀人,只是觉得这日子没法过。陈渡把刀扔了,坐在他旁边。邱明哭诉自己没做错什么,每天起早贪黑为了这个家。陈渡安慰他,日子久了人容易迷路,现在看这还能不能过。

最后邱明还是回去了,没离婚。林蔓辞了超市的工作,偶尔去摊上帮忙。那个男人再也没出现过。日子还得过,只是心里那道坎,得靠自己去迈。人这一辈子,谁还没个马高镫短的时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别等到家都没了,才明白平平淡淡才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