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联合国这个全球最高多边平台上,美国与俄罗斯罕见地站在了同一阵线。
促使这对长期对立的常任理事国达成默契的,并非关乎地缘格局或战略平衡的重大议程,而是一位关键人物的程序越界——现任联合国大会主席、德国前外交部长贝尔伯克,擅自将职权延伸至下一任联合国秘书长人选的遴选流程之中。
这位联大主席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强调:下一位秘书长,应当是一位女性。
据德国主流媒体《图片报》报道,美方与俄方代表几乎同步发声,措辞严厉,直指其行为属于“严重越权”“缺乏基本职业操守”,以强硬姿态驳回了这位自认肩负改革使命的主席所提出的主张。
能在美俄之间制造短暂共识的人物屈指可数。昔日利比亚领导人卡扎菲曾是其中之一;如今,贝尔伯克的名字也被列入这份极小的名单之中。
8月21日安理会例行会议期间,俄罗斯常驻联合国代表涅边贾率先发难。他指出,俄方对“联大主席单方面试图为自己创设额外职能”的做法深表忧虑。语气温和,但内核锋利:你的职责边界,早已划定。
紧随其后,美国驻联合国使团负责特别政治事务的候补代表洛塞塔迅速跟进,用“越权”“失职”定性贝尔伯克的举动,并讽刺其沉迷于打造“全球外交明星”人设,言行之间暴露出明显的“双重标准”。两国在乌克兰局势、军备控制等核心议题上针锋相对,此次却呈现出惊人的一致性,仿佛提前排演过立场脚本。
贝尔伯克究竟做了什么,令华盛顿与莫斯科同时亮起红灯?三项具体动作引发连锁反应:她组织八位秘书长候选人首次集体亮相公开辩论,全程面向全球直播,并破例引入现场观众意向投票机制;她正式致函安理会,要求排除那些拒绝参与联大对话环节的提名人选;她持续释放信号,明确倡导下一任秘书长应由女性担任。
当前八名候选人中,女性占四席,包括国际声望颇高的哥斯达黎加前外长格林斯潘、阿根廷籍前联合国副秘书长甘巴;男性候选人则有国际原子能机构总干事格罗西、塞内加尔前总统萨尔等四人。
首项举措表面看合情合理。联合国秘书长服务对象是全部193个会员国,而非仅限五个常任理事国。让各成员国直观了解候选人的政策主张与表达风格,本就是民主治理的基本逻辑。去年联大已以压倒性票数通过决议,要求提升遴选过程的开放度与公众参与度,贝尔伯克此举,实为落实193国共同意志的制度性实践。
今年2月她在日内瓦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亦坦言:联合国成立近八十年来,仅有五位女性出任过联大主席;女性在高级管理层中的占比长期偏低,结构性失衡仍未根本扭转。这些话出自一位亲身经历性别壁垒的女性掌舵者之口,饱含现实体察,绝非泛泛而谈。
但第二项动作真正触碰了宪章红线。《联合国宪章》第九十七条白纸黑字规定:秘书长人选由大会根据安理会推荐予以任命。“推荐”二字是核心——谁有权推荐?安理会。如何推荐?通过闭门意向投票方式,五大常任理事国拥有否决权;联大传统角色,仅限于最终形式确认。
过去七十余载,秘书长人选始终由五常闭门磋商敲定,再交由全体大会走程序批准。贝尔伯克致函安理会,设定“必须配合联大对话”为候选人准入门槛,实质上反向设限、倒置权责,这在否决权确立以来,尚属首次挑战不可逾越的制度底线。
美俄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透明”这个词本身,而是透明背后权力结构的潜在重构。安理会闭门投票机制确保候选人无法知晓每张票的归属,五常得以在密室中反复博弈,将秘书长职位嵌入更广泛的外交交易体系之中。
一旦公开辩论与民意反馈成为固定环节,未来若五常执意推举一名广受质疑的人选,便不得不直面全球舆论压力。今日试行意向投票,明日或将启动实质性表决;后日联大的制度权重必然上升,而五常手中的否决权,又该置于何处?
这才是美俄联手的根本动因。并非针对贝尔伯克个人恩怨,而是她撼动了五常共享的权力基石。在联合国体制内,否决权即是制度生命线,任何触碰者都将遭遇联合反制——无论其身份是德国前外长,抑或现任联大主席。
柏林方面并未退让。德国外交部回应称,联大在秘书长遴选中本就应承担主导性职能,193国去年一致通过的透明化决议具有法律效力,绝非一纸空文。贝尔伯克本人亦多次澄清,自己无意参选秘书长职务,推动的是机制革新,而非谋求个人晋升路径。
这位出身绿党的政治家,早年执掌外交部时便以直言敢言闻名,曾与普京展开高强度外交交锋;竞选联大主席时即承诺推动系统性改革;就任后将任期主题定为“携手共建更优未来”。她将于9月结束主席任期,此次系列动作更像是离任前的“终章答卷”——改革火种已然播下,后续协调难题,则移交继任者处理。
八位候选人仍在等待安理会闭门投票结果。现任秘书长古特雷斯的任期将于今年12月31日届满。按惯例,安理会将在9月联大开幕前后启动意向投票,10月上旬完成推荐,再由联大履行任命程序。无论最终胜出者是谁,都无法绕开五常手中那张决定性的否决票。贝尔伯克试图将整个遴选过程置于聚光灯之下,方向本身无可厚非;但她高估了联大主席的法定权限,也低估了五常守护既有特权的高度协同性。
联合国改革议题已被提出数十载,每每触及否决权这一核心机制,便陷入停滞。贝尔伯克并非首位撞向这堵高墙的改革者。真正的命题在于:当193个会员国日益高涨的程序正义诉求,与五常根深蒂固的制度特权被同时摆上谈判桌时,这堵墙还能屹立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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