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国家试图用外部的仇恨作为维系内部团结的黏合剂时,往往会陷入一种饮鸩止渴的政治陷阱。这种策略在短期内或许能迅速凝聚人心,但长此以往,其内部的社会共识不仅不会扩大,反而会变得越来越窄,最终走向僵化与撕裂。
仇恨作为一种政治动员工具,其底层逻辑在于“敌我划分”。正如埃里克·霍弗在《狂热分子》中所言,人们在爱一个对象时会产生竞争,而在仇恨一个对象时反而会彼此联合。无论是冷战时期的苏联,还是二战前夕的纳粹德国,都深谙此道。当国家面临经济停滞、社会矛盾加剧或统治合法性不足时,将内部问题归咎于“外部势力的打压”或“境外阴谋”,是最简单有效的转移视线之法。这种叙事能够迅速压制内部的质疑声,让民众在共同的愤怒中产生虚幻的团结感。
然而,这种建立在仇恨之上的共识是极其脆弱且排他的。仇恨逻辑的常态化,必然导致社会话语体系的反转和复杂问题解决能力的瓦解。当“忠诚大于能力,表态胜过事实”成为社会潜规则时,理性的探讨便失去了生存空间。任何对体制的质疑,哪怕出于善意和建设性,也极易被扣上“同情敌人”或“内部第五纵队”的帽子。久而久之,社会丧失了面对真实复杂性的能力,所有的失败都被简化为敌人的阴谋,所有的改革都被视为对敌人的妥协。这种“非黑即白”的二元对立,正是共识变窄的直接体现。
更为致命的是,仇恨叙事会彻底摧毁社会的信任基石。在一个被敌意浸透的社会里,人与人之间、群体与群体之间的防备心会达到顶点。以当下的美国为例,政治精英试图通过将中国树立为最大竞争对手来解决内部的认同危机,但这种“找敌人”的思维不仅未能弥合党派分歧,反而激化了国内亚裔等少数族裔的不安,导致社会进一步极化。同样,韩国部分政治力量利用反华狂热来转移国内对社会固化和产业竞争的焦虑,结果不仅让外交政策沦为内政的附庸,还让韩国失去了在复杂地缘格局中自主调适的战略空间。
历史反复证明,一个国家如果把凝聚力建立在仇恨之上,必然会在历史的某个节点上自我瓦解。仇恨摧毁了理性,腐蚀了信任,扭曲了文化,最终导向的是封闭与崩溃。真正的国家共识,从来不是靠树立一个假想敌来维持的,而是建立在公开、批判、共情与制度透明基础上的社会文化。只有当一个社会敢于直面内部的制度性问题,理解并解决普通人的真实困境时,才能获得真正的免疫力与长久的繁荣。否则,被仇恨绑架的国家,终将被仇恨本身所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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