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 年 BBC 曾发布一篇关于中国大型垃圾填埋场的报道，称西安张村填埋场提前 25 年就填满了。那一年，中国仅有约 400 座焚烧及垃圾发电厂，全国约 50% 的城市生活垃圾靠焚烧处理。

6 年后，情况已完全反转。2025 年，中国已有超 1137 座垃圾焚烧厂，80% 的城市生活垃圾靠焚烧处理。全国日焚烧处理能力达 120 万吨，但日垃圾收集量仅 70 万吨，出现了产能过剩，部分地区甚至开始重新启用旧填埋场。

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如此迅猛的焚烧厂建设浪潮，中国是怎么在 6 年里建成 700 座焚烧厂的？

改革开放前，中国百姓生活贫困，产生的垃圾大多是厨余等有机垃圾，总量不多。1981 年，全国收集的城市生活垃圾约 2600 万吨，同年美国产生的垃圾是中国的 6 倍，但人口仅为中国的四分之一。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随着城市化加速，中国的垃圾量以每年 8%-10% 的速度增长，没有任何国家经历过如此快的垃圾增长速度。

2004 年，中国超越美国成为全球最大的城市生活垃圾产生国。到 2014 年，全国垃圾量达 1.78 亿吨，是 1981 年的近 7 倍。垃圾成分也发生了变化，除了厨余垃圾，塑料、纸张、金属容器的占比越来越高。

传统的填埋场处理方式越来越吃力。早期填埋场没有防渗层，有毒物质会渗入地下水；现代高密度聚乙烯防渗层的填埋场直到上世纪 90 年代才出现，且建设周期长，需要做环境评估、修建防渗设施、安装监测设备，地方政府很难快速建成足够的填埋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非法填埋场、露天垃圾场随之出现，最多时全国有 200 多座城市被垃圾包围，给居民带来安全隐患。

2011 年，独立纪录片《北京被垃圾包围》播出，导演王家廉骑摩托走遍北京，在谷歌地图上标注了超 450 个非法填埋场，还记录了拾荒者在有毒垃圾中翻找可卖物品的艰难生活，以及牲畜误食塑料袋的恐怖画面，引发了公众的强烈不满。

2012 年 4 月，中国出台了新的电价补贴政策，让垃圾发电项目变得有利可图。政策规定，每吨城市生活垃圾可发电约 280 千瓦时，政府按每千瓦时 0.65 元的价格补贴给垃圾发电厂。

这笔补贴约占每吨垃圾处理收益的 182 元，是企业营收的核心来源。再加上城市缴纳的垃圾处理费、出售蒸汽供暖、售卖炉渣等额外收入，每吨垃圾的总收益可达 250-350 元，毛利率在 25%-75% 之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垃圾发电厂大多采用建设 - 运营 - 移交模式，企业与地方政府签订长期特许经营协议，自筹资金建厂，运营 20-30 年后将资产移交政府。

国内头部企业包括中国光大环境、重庆三峰环境、上海环保集团等，全国有超过 20 家相关上市公司。政府补贴曾占焚烧厂营收的一半以上，没补贴根本赚不到钱。

垃圾焚烧并非没有争议。焚烧过程中会产生颗粒物、二噁英等有毒物质，可能引发呼吸道疾病、心血管疾病甚至癌症。同时不少群众不愿厂子建在自家附近，担心影响健康和生活环境。

2014 年杭州就发生了一起大规模抗议事件。当时杭州每天产生约 9055 吨生活垃圾，原有 4 座垃圾发电厂仅能处理 4600 吨，填埋场还能再用 5 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当地政府计划在余杭区新建一座日处理 3000 吨的发电厂，但消息传出后，有 2 万居民联名抗议，认为厂子会影响当地的龙井茶种植和生活环境。

施工设备进场后，社交媒体上的谣言引发了大规模抗议，数万名群众与警方发生冲突，造成多人受伤。事件平息后，当地政府暂停了项目，重新开展公众参与和环境评估。

后来当地政府更换了更有经验的运营企业，公开环境影响评估报告，组织居民参观已投产的焚烧厂，聘请居民担任监督员，还承诺提供旅游和基础设施支持。2015 年 4 月项目重启，2017 年 11 月正式投产。杭州 2014 年的邻避事件，后来成了全国处理群众异议的范本。

2025 年，全国垃圾焚烧厂数量已达 1137 座，但区域发展不平衡，60% 的产能集中在浙江、江苏、广东、山东、福建五省。部分焚烧厂的利用率仅为 24%，而固定成本很高，开工不足的厂子会大幅亏损。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2021 年后，政府取消了新建焚烧厂的电价补贴，补贴政策也将在 82500 小时后终止，增值税退税也有所降低。企业开始不再依赖发电收入，转而靠收取垃圾处理费、拓展农村市场、到海外承建项目等方式增加收益。

有人认为，中国快速建成大量焚烧厂，解决了垃圾围城的问题，是一件好事。但也有人担心，焚烧产生的污染物会影响环境和居民健康。不管怎样，中国 6 年建成 700 座垃圾焚烧厂，是人类历史上最快的焚烧厂建设浪潮，其中的经验和教训都值得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