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落幕的时候，夜色已经浸透了整座小城。喧闹的宾客渐渐散去，巷子里的鞭炮碎屑被晚风卷着轻轻飘动，大红的喜字贴满了门窗，鲜艳夺目，可落在我眼里，却只剩一片沉甸甸的恍惚。忙活了一整天，烟酒和喧嚣耗尽了我所有力气，看着这间布置得温馨喜庆的婚房，我心里没有半分新婚的雀跃，只有无处安放的局促和酸涩。
林晚坐在床边，一身洁白的婚纱还未换下，长长的头纱垂落在肩头。她那天很美，眉眼温柔，妆容特别精致。
我喜欢林晚，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她安静、懂事、性子温柔，是我心目最适合共度一生的姑娘。可我也一直清楚，她心里装着别人。这份认知，像一根细小的刺，藏在心底半年，不剧烈疼痛，却时时刻刻隐隐作痒，让我不敢放肆，不敢奢求，只能小心翼翼地维系着这段关系。
送走最后一批帮忙的亲戚，屋里彻底安静下来。喜庆的红灯笼亮着暖融融的光，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喜糖的甜腻气息，本该是最温情的新婚之夜，空气里却充斥着尴尬的死寂。我站在门口，指尖微微发僵，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该转身离开。
林晚抬手，缓慢地摘下头上的头纱，动作轻柔，眼神空洞，没有看我一眼。她的沉默像无声的抗拒，清晰地告诉我，她并不期待和我共度这个夜晚。我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疲惫感席卷了全身。今天一整天，我笑着应酬、忙着招呼，假装幸福满满，可面具戴得太久，早已累得身心俱疲。
我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早点休息，我去客厅睡。”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里的死寂被瞬间打破。林晚猛地抬起头，原本平静温柔的眉眼瞬间绷紧，眼底翻涌着明显的怒意，刚刚还温顺的模样荡然无存。她猛地站起身，婚纱的裙摆扫过床边的地毯，带起一阵轻微的声响。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不敢置信的错愕，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苏辰，你再说一遍。”
以往相处，她永远是温和有礼的，就算偶尔疏离，也保持着恰到好处的体面。那一刻她眼底的怒火直白又浓烈，猝不及防地将我包裹，让我瞬间僵在原地，手脚都变得僵硬。
我下意识地攥紧手心，指尖泛白，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我说，今晚我睡客厅。你累了一天了，好好休息。”
我以为我的体谅和退让，会让她松一口气。我以为她心里装着别人，根本不愿意和我同处一室，我的主动避让，刚好遂了她的心意。我不想勉强她，更不想在这个本该圆满的夜晚，让彼此难堪。
可下一秒，林晚直接上前一步，死死盯着我，眼底的火气越来越盛，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我给你五分钟。苏辰，你现在就给我解释清楚。”
我彻底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不敢动。我完全想不明白，明明是她一直在抗拒这段婚姻，明明是她心里装着旁人，为什么那一刻生气的人是她，为什么她要逼我给出一个答案。无数疑惑涌上心头，混杂着委屈和酸涩，堵得我胸口发闷。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开来，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红灯笼的暖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能清晰看到她紧抿的唇角和微微起伏的胸口，她在生气，而且是前所未有的生气。
良久，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自嘲，轻轻开口：“林晚，没必要这样。我知道你不想，我不逼你，大家都体面一点，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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