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急性胃肠炎的绞痛像一把生锈的刀子在我的肚子里狠狠搅动。我弓着腰,捂着肚子,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滴,连呼吸都带着一阵虚弱的颤音。整座城市都已经陷入了沉睡,只有市二院急诊科的红色十字灯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我艰难地挂了号,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挪到了急诊内科的诊室。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值班医生穿着白大褂,戴着蓝色的医用口罩,正低头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病历。听见动静,她头也没抬,声音里透着夜班医生特有的疲惫与机械:“坐吧,哪里不舒服?”
“上吐下泻,胃疼得厉害,大概是晚上吃了不干净的海鲜。”我虚弱地拉开椅子坐下,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她敲击键盘的手指停顿了一下,那是极其短暂的一个停顿,短到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她看,根本不会察觉。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电脑屏幕,落在我的脸上。诊室里的白炽灯很亮,亮得让我能清晰地看到她眼神里瞬间泛起的波澜。
她伸手摘下了口罩,露出一张我曾在一个个阳光刺眼的午后、在堆满试卷的课桌旁,偷偷凝视过无数次的脸。
“林浩?”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试探。
我愣住了,胃里的绞痛在那一刻似乎被某种更强烈的情绪暂时压制了下去。眼前的女人褪去了高中时代的青涩,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和职业的沉稳,但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依然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苏萌……”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十年了。整整十年没有见过面,没有过任何联系。我曾设想过无数次和她重逢的场景,也许是在某个拥挤的街头擦肩而过,也许是在同学聚会上相视一笑,但我绝没想过,会是在我最狼狈、最虚弱的深夜急诊室。
空气在那一刻仿佛凝固了,我们隔着一张窄窄的办公桌,像两个突然被拉回过去的迷路者,谁也不知道该先迈出哪一步。
最终,还是医生的职业素养让她率先回过神来。她重新戴上口罩,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恢复了平静:“先去抽个血,做个血常规,然后去拿药。你这个症状应该是急性肠胃炎引起的平滑肌痉挛,我给你开一支654-2,去注射室打个肌肉注射,能快速缓解痉挛和疼痛。”
我机械地点了点头,接过她递来的单子,像个逃兵一样转身走出了诊室。
抽血、等结果、缴费、拿药。一通折腾下来,我已经虚脱得快要站不住了。拿着那盒药走到注射室的时候,里面乱作一团。一个喝醉酒的男人磕破了头,正在大呼小叫,两个值班护士正焦头烂额地按着他处理伤口,根本抽不出手来管我。
我靠在注射室门外的冰冷瓷砖上,无力地滑坐在排椅上,手里紧紧捏着那支小小的药瓶。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痛,我咬着牙,把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
“把药给我。”
头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我抬起头,看见苏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她手里拿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着碘伏、棉签和一次性注射器。她看了一眼里面正忙得不可开交的护士,又看了看面色惨白的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跟我来处置室。”她转身推开了走廊尽头一扇虚掩的门。
我挣扎着站起来,跟着她走了进去。处置室里很安静,只有一张检查床和几个医疗器械柜。
“裤子脱了。”她转过身,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当天的天气。
我愣在原地,手足无措。虽然知道肌肉注射通常都是打在臀部,但面对眼前这个曾经和我同桌了三年、被我深深暗恋过、又被我狠心推开的女孩,这句看似正常的医嘱,此刻却显得无比尴尬和窘迫。
“这……不太好吧?要不我还是等护士……”我结结巴巴地往后退了一步。
苏萌没有退让,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直地盯着我,眼底突然涌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但她的声音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脱裤子,咱俩清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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