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李嘉诚跑了”。他开始减持内地和香港资产,把资金逐步配置到英国、澳洲、美国和欧洲大陆。
2013年到2020年,是李嘉诚最难受的8年。中文圈都在质疑他“跑了”,有人还给他戴上“不爱国”的帽子。这种戴“原则性帽子”的攻击,是商人的克星,没有人不怕。
此外,很多人可能不知道:这8年里面,他在香港的相对财富地位一直在下降。2020年,口罩那一年,他竟然失去了香港首富(福布斯数据)地位,屈居第二富(财富为294亿美元)。香港财阀的“千年老二”李兆基(304亿美元),赶超了他,并领先10亿美元(约合75亿港币)。
李兆基(中)和他的两位儿子李家杰(左1)和李家诚(名字和李嘉诚一字之差)
要知道,李嘉诚大举启动全球配置的2013年,他(310亿美元)的财富是绝对领先于李兆基(203亿美元)的,差距约100亿美元(约750亿港币)。
也就是说,2013年到2020年,李嘉诚不但被带“不爱国”的帽子,而且他的全球配置哲学也被市场怀疑。这几年,他估计不好受。
2021年,李嘉诚再次夺回香港首富。到2026年,李嘉诚(451亿美元)终于再次超过李兆基(349亿美元;李兆基已仙逝,数据为家族财富)100亿美元以上。
从2013年到2026年,这场香港首富和第二富,持续13年的净资产拉锯战,绝不是一场简单的财富八卦。
01
中国核心资产,让李兆基成首富
2013年3月,香港葵涌货柜码头,工人大罢工,理由是整整15年,工资不仅没有增长,反而减少了。码头运营者是李嘉诚。
罢工长达40天,是二战以后,香港时间最长的一次工人运动。之后,李嘉诚全球配置的步伐加快了,“他跑了”。
但是,李嘉诚的全球配置并非一帆风顺,一开始,被看成是“踩空”。他完美地错过了21世纪第二个10年里,内地和香港楼市的暴涨时代。如果看下图李嘉诚和李兆基的财富增长(福布斯数据,单位为10亿美元)对比,你会更直观。
如上图,李兆基追赶李嘉诚的关键一年是2017-2018年度,绿色(李兆基)和蓝色(李嘉诚)柱体的差距明显缩小。
2017年,李嘉诚财富为 303亿美元,李兆基为 236亿美元。但到了2018年,李嘉诚增加 57亿美元至 360亿美元,而李兆基暴增 93亿美元至 329亿美元。两人都变富了,但李兆基的增量是李嘉诚的 1.63倍,两人差距从 67亿美元压缩到31亿美元 。
李兆基押对了两个核心资产:一是香港地产,二是内地金融和地产白马股。而这两个东西,刚好是李嘉诚敬而远之的。
先看香港地产。2013年,李嘉诚开启加速全球化之路,而李兆基反其道而行之,把自己在恒基地产(李兆基家族核心资本平台)的持股提高了 6.8个百分点至62.6%。随后,恒基地产股价上涨了 42%,李兆基的财富增加约 30亿美元。所以在上图中,2014年到2015年,李兆基的财富增长曲线也非常陡峭。
再看内地金融地产资产。李兆基曾被称为“香港股神”,说的就是他炒股有一套。这话,还是有道理的。2017年,香港股市两支内地股票疯狂上涨。平安H涨幅达到114% ,碧桂园更夸张,涨了250%。李兆基刚好是两家公司早期战略投资者。再加上家族控股平台恒基地产的上涨,李兆基快速追赶李嘉诚。
终于,到了2020年,李兆基反超李嘉诚10亿美元,成为了2020年的香港首富。上图就是李兆基赶超趋势的直观反映(蓝柱为“李嘉诚财富减李兆基财富”的差额,单位为10亿美元,2020年为负值,福布斯数据)。
李兆基胜出,原因就一个:坚定看多香港楼市和中国内地经济,而2013年到2020年这个时间段,全球资本的流向也奖赏了李兆基家族。而李嘉诚,反倒是彻底踏空了这一波“飞来横财”。
但2020年,即口罩这一年,是转折点。2021年,李嘉诚迅速回到香港首富宝座,和李兆基的财富差距重新扩大。
02
全球对冲,让李嘉诚渐入佳境
口罩年之后,李嘉诚的全球化开始被资本认可。
李嘉诚在2015年,对家族资本平台进行了一次大重组,以消除复杂股权结构对股东价值的低估。重组之后,形成CK Asset(长江实业,简称长实)和CK Hutchison(长江和记实业,简称长和)两大资本体系。
CK Asset主要装入地产资产;CK Hutchison则拥有港口、零售、基础设施、能源和电讯等全球业务,是李嘉诚全球扩张的核武器,业务遍布50多个国家。其中,仅以Hutchison Ports为例,就在27个国家拥有52个港口权益。
全球化,以及与之相伴的资产多元化,显著降低了李嘉诚对香港单一市场的依赖。口罩事件和随后的地缘政治动荡,重新奖赏了李嘉诚。
李嘉诚的全球化配置,并不只有港口、电信,还包括了科技资产。2013年,李嘉诚旗下的维港投资(由李嘉诚的红颜知己周凯旋打理,本文封面图即为周凯旋和李嘉诚合影)领投了Zoom的650万美元B轮,并在2015年参与3000万美元C轮,两轮投资合计约850万美元。
(李嘉诚和Zoom创始人,出生于中国山东的华裔富豪袁征在一起)
Zoom上市以后,李嘉诚的持股已经价值约10亿美元;2020年的口罩事件,让这家公司成为资本市场的传奇。到了2020年9月,这笔投资的价值一度达到约110亿美元,几乎占李嘉诚个人财富的三分之一。
2020年的事情,对香港财阀的传统地产资产几乎是无差别屠杀。李嘉诚也不例外,长和、长实的股票,尤其是地产资产为主的长实股价一度下跌近30%。但由于Zoom的存在,李嘉诚的财富反倒上升了20%。
另一个优秀资产是加拿大的油气。2022年,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全球油价大涨,李嘉诚的财富也水涨船高。因为,CK Infrastructure(长和旗下)在加拿大拥有着极为珍贵的资产:约2200公里原油管道、约600万桶储油能力以及阿尔伯塔和萨斯喀彻温省的大量天然气基础设施。这些资产在地缘政治动荡的时候,为李嘉诚贡献了宝贵的现金。
(李嘉诚两大资本平台之一——CK Hutchison(长和)的公司体系图,加拿大油气资源就在这个体系中)
反观同期的香港其他富豪,特别是李兆基等重仓香港地产、内地核心资产的人,却是另一番遭遇。2022年,李嘉诚财富360亿美元,李兆基342亿美元;但是,到了2025年,两人分别是 373亿美元 和 292亿美元。李嘉诚多了31亿美元,李兆基却缩水了50多亿美元。
地缘政治和利率环境的急剧变化,开启了两人财富的重新分化进程。全球配置的优势,一下子就显现出来了。
地缘政治,我们就不多说了。这几年香港发生的事情,各位可以自行了解。这些事必然对香港的核心资产之一——现实的房价和人们对房价的预期,有很大的影响。周润发的房子,都不好卖了。
利率也很关键。2022年,是全球加息周期的开始。当年3月,美联储结束QE,停止净买入债券。6月,美联储缩表。当美联储快速加息,香港利率也随之上升,叠加地缘政治的冲击,香港房价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压力。IMF统计显示,香港住宅价格从2021年的高点,到2024年已经下降约27%。
于是,到了2026年,李嘉诚的财富已经重新领先李兆基100亿美元以上。
踩空了某一地的“飞来横财”不要紧。把财富分散化,让现金从全球不同角落源源不断地生长出来,细水长流,滋润家族的百年绵延,才是真正的大智慧。市场,还会继续奖赏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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