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 年 4 月 24 日晚上 9 点 35 分,酒泉。
一声轰鸣。
一枚火箭,带着一颗重 173 公斤的卫星,穿破大气层,飞进了太空。
十三分钟后,发射场的高音喇叭里传出报告:
“星箭分离,卫星入轨。”
2分钟后,国家广播事业局报告。
收到了卫星播送的《东方红》乐曲,声音清晰洪亮。
整个发射场,一瞬间炸了。
战士抱在一起,专家和工人哭成一片。
欢呼声把本来清冷的戈壁滩,闹了个沸反盈天。
这一刻,中国成了全世界第五个,自行研制并发射人造卫星的国家。
排在苏联、美国、法国、日本后面。
但终究,进去了。
但很少有人知道,这颗卫星在上天之前,经历了什么。
那时候的中国
要把卫星送上天,首先得算出一条精准的轨道。
知道卫星会沿着什么路线飞,飞多快,飞多高,什么时候绕回来。
这些计算量,放今天,一台普通电脑很快搞定。
但,1970 年的中国,没有这样的电脑。
孙家栋院士后来回忆:
当时计算室里的年轻女孩子,连续几个月用手摇计算器一直在算,手臂都摇肿了。
卫星轨道组组长李颐黎回忆,为了保证质量,一条完整轨道算了整整一年。
你没看错,一条轨道,一年。
三班倒,每人算八小时交班。
而且规定,同一道题必须两个人分开算,结果对上了才算有效。
因为手摇计算器,算多了人就会出错,两个人交叉验证才能保证准。
这套方法,今天看来费时费力。
但那时候,这是唯一能保证准确的办法。
手摇计算器是什么样子?
就是一台纯机械的齿轮仪器。
你摇一下把手,里面的齿轮转动。
完成一步运算,然后你再记下来,继续摇。
摇到手臂发酸,摇到整条胳膊又涨又肿。
几个月不停,就这么一个数一个数地把轨道从纸上算出来。
这帮年轻人,平均年龄不过二三十岁。
这,就是那帮人的生活
画卫星方案图的时候,需要画一个精准的椭圆。
椭圆,初中数学就学过的图形。
放今天,打开任何一款绘图软件,两秒钟画一个完美椭圆。
那时候呢?
据参与者胡其正回忆,“581”组在最后画卫星方案图的时候,没有工具可以画出合格的椭圆。
他们三个人,就用几支笔戳在纸上,拴根绳。
按椭圆的基本定义,描出一个大的椭圆,最后总算画成了。
拿笔戳着,拴根绳,按定义一点一点描。
中国第一颗人造卫星的方案,图上那个椭圆,就是这么来的。
这帮人是什么级别?
他们是当时,中国最顶尖的航天科研人员。
却要用这种方式,来解决一个初中生画椭圆的问题。
不是他们不聪明,是他们什么都没有。
那会儿,也没有低温实验室。
要测试卫星,在太空极端低温下能不能正常工作。
科研人员,就直接跑到海军存放食物的冷库里,去做实验。
旱厕所,改成振动实验室。
冷库,改成低温测试间。
每一个条件都是现找现凑,临时拼出来的。
孙家栋后来回忆说:
最困难的时候,加班到深夜,夜宵是什么?
在碗里倒点酱油,拿白开水一冲,放几根葱丝,喝几口,然后继续干活。
这,就是那帮人的生活。
说到这里,得先交代一个背景,不然你不明白他们到底在什么条件下干这件事。
我们,也要搞人造卫星
1957 年,苏联把“斯普特尼克一号”送上了天,全世界都震了。
紧接着 1958 年,美国也把“探险者一号”,打上去了。
就在 1958 年 5 月,中国宣布:
我们,也要搞人造卫星。
随后,人造卫星项目被列为当年头号重点科研项目,代称“581”。
钱学森,受命担任“581”组组长。
中国要追,这没问题。
但追的条件,惨得超出想象。
没有资料,没有可以参考的现成经验,没有外援 。
那个年代的国际形势,把中国逼到了一个只能靠自己的位置上。
唯一的路,就是自力更生。
白手起家这四个字,说出来轻巧,落到实处,每一步都是在硬撑。
孙家栋后来说:
“那个年代,连一个满足质量要求的简单 21 芯插头都找不到,工业水平和科技水平都有差距。”
一个插头,都找不到合格的。
整颗卫星,每一个零件,都是在这种条件下,一点一点造出来的。
这帮人干的这件事,稍微出一点错,就是全盘皆输。
卫星上天,轨道算错了,卫星打飞了,或者入轨角度不对。
卫星掉下来了,这都是灾难级的失败。
所以,那一年的手摇计算不能停。
三班倒不能停,两人对算不能少,哪怕手臂肿到抬不起来,也得摇。
这背后是一种什么精神?
不是豪言壮语。
是一种近乎死磕的韧劲,是在什么都没有的条件下,还要把一件事做对的固执。
胡其正说,他曾经有一道题算了整整两个礼拜,还不敢在办公室算。
跑到楼梯间去算,就因为怕影响别人、被人打扰出了差错。
两个礼拜,一道题,楼梯间,不敢出声。
这个细节,让人读完就很难忘掉。
四个字:扬眉吐气
1970 年 4 月 24 日 21 时35 分。
长征一号,运载火箭搭载东方红一号从酒泉点火升空,21 时 48 分进入轨道。
近地点 439 公里,远地点 2384 公里,每绕地球一圈需要 114 分钟。
两分钟后,《东方红》的乐曲信号从太空传了回来。
卫星重 173 公斤。
比苏联第一颗卫星 83 公斤、美国第一颗卫星13.97公斤都重得多。
技术指标,在当时排在世界前列。
就是这帮,用绳子画椭圆,用手摇计算器算了一年轨道,在楼梯间做题的人。
把一颗在当时世界前列水准的卫星,送上了天。
孙家栋后来说,那一刻最大的感受是四个字:
扬眉吐气。
这四个字,是那一晚整个发射场几千人的共同感受。
孙家栋后来说:
7 年学飞机,9 年造导弹,50 年放卫星。
每一次人生关键的选择,就是一句话:
“国家需要,我就去做。”
就凭这句话,他把自己一生最好的年月,全给了这片天。
56 年 4 个月,它还在
东方红一号工作了 28 天,超过了原本设计的 20 天寿命,之后停止发射信号。
但,它没有掉下来。
时至今日,已经过去 56 年 4 个月,还飞行。
那帮,用绳子画椭圆的人,把一件事做得这么结实。
以至于,过了半个多世纪,他们的作品还挂在天上,绕着地球转圈。
我们今天用的北斗导航、发射的天问探测器、送上月球的嫦娥系列。
往上追,每一条根,都能追到那颗 173 公斤的卫星。
追到那一间摆满手摇计算器的计算室,追到那根拴在笔上的绳子。
根扎下去了,后来的树,才能长这么高。
哪天它真的落下来了,会在大气层里烧掉,彻底消失。
但,它算出来的那条轨道、那批人走过的那段路,不会消失,永远值得铭记。
每次读这段往事,我都有新的感触。
但我更想知道,你们觉得那代人身上,最让你佩服的是哪一点?
是条件那么差还没放弃,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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