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讯 记者吕虹发自北京 8月24日,2026年科学探索奖获奖名单公布,50位青年科学家上榜。值得注意的是,与王虹合作证明了三维挂谷猜想的数学家Joshua Zahl位列其中。据悉,此番获奖人中首次出现95后“新星”,10位女性获奖人占比更是创下历届新高。奖项还在每个资助领域设置1个“新星名额”,鼓励男性35周岁及以下、女性38周岁及以下的年轻科学家。每位获奖人将在5年内获得总计300万元人民币奖金,并可自由支配。
在名单颁布后的评审管理委员会采访环节,面对南都记者提出的“低质量AI科研成果是否可能冲击学术评审体系”“研究选题会不会被AI牵着走”等问题,西湖大学副校长邓力表示,科学探索奖在评审过程中尤其看重原创性,包括申请者是否拥有自己的独立思想和判断,以及对未来学科方向的把握,“AI目前还没有达到这样的水平。”邓力笑称。他同时透露,评审专家须签署承诺书,“不能把评审材料上交给任何AI,也要求不能用AI写的东西作为评审报告”。
AI科研能否取代原创判断“灵光一现”还属于人类
中心黑洞是否正是掐灭星系造星的“开关”?有机热电的“软”,究竟是性能上限的敌人还是盟友?部分肥胖突变可能源于现代人走出非洲适应新的环境压力?超薄生物电子制造修复心肌损伤?
一个个科研设想,指向的都是还没有答案的地方。“鼓励原创”是新基石科学基金会对基础科研的资助理念,“科学探索奖”看重的正是获奖人勇于探索无人区的“敢为人先”。
而与此同时,人工智能正在重塑科研流程,也给学术评价带来新挑战。从文献综述、数据分析到自动生成假设,甚至出现了在几十小时内产出论文的“AI 科学家”系统,学界随之出现一些担忧的声音:一是低质量AI数据成果集泛滥冲击评审体系,再有诸如研究选题可能出现被AI、大数据的方向牵着走,反而收窄了科学的原创想象力。
当论文、成果甚至科研文本越来越容易被AI辅助生成之后,一个“奖励潜力、鼓励探索”的奖项,如何判断一位青年科学家的原创性工作中,哪一部分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
邓力对此解释称,原创性很难依靠简单指标衡量。一个研究如果能够让国际顶尖的小同行“眼前一亮”,让同行获得此前不知道的新知识、新可能性,或者改变对某个科学问题的认识,都可能意味着新的洞见。
原创也可能意味着拓展学科边界,或者创造新的研究方法和探测手段,在邓力看来,科学发展“能够让我们看到以前看不到的世界”。而这些判断无法简单交给机器完成。“大家可能认为,科学家提出问题是一个高度逻辑化、理性的过程,实际上正相反。”邓力说,科学家对于未来研究方向的把握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其实是“感性的认知”,而这种感性建立在深厚学术功底之上,也与科学家的勇气、想象力和长期思考有关,“所谓的灵光一现就是来自这样的过程”。
因此,在判断一名青年科学家的潜力时,除了已有成果,评审还会关注这个人是不是勇敢、是否富有想象力,以及能否提出真正属于自己的问题。
为找到最能识别原创性的评审者,今年“科学探索奖”在同行评审阶段引入更多国际专家,包括非华裔专家,国际评审比例提高到40%以上。同时,奖项推进“精准同行评审”,按研究方向为每位候选人逐人匹配评审专家,评审专家对候选人研究反馈“非常熟悉”的比例显著提高。
换言之,在“科学探索奖”的评审逻辑中,AI不能替科学家提出问题,也不能替评审专家作出判断。
年轻科学家正被更多“看见”
今年名单中备受瞩目的名字之一,是加拿大籍数学家Joshua Zahl。他与王虹合作证明了三维挂谷猜想,这正是王虹获得2026年菲尔兹奖的重要成果。Joshua Zahl自2025年起全职任教于南开大学陈省身数学研究所。
谈及此,中国科学院院士、“科学探索奖”管理委员会主席潘建伟表示:“一流科学家愿意到中国来,源于国内有一批水平比较高的科学家能够跟他们交流,也源于全社会对科技投入的增加。”
今年奖项的一大变化是,年轻科学家正在被更多“看见”。今年获奖名单中,有10位年轻科学家,即男性35周岁及以下、女性38周岁及以下。其中,来自北京理工大学前沿交叉领域的周天贶年仅30岁,成为奖项史上第一位“95后”获奖人。
自去年起,“科学探索奖”在每个资助领域设置1个“新星名额”,在宁缺毋滥原则下专门奖励年轻科学家。今年申报人中年轻科学家占22%,去年为21%;而在“新星名额”设立前的2024年,这一比例为11%。
“科学探索奖”为每位获奖人提供300万元奖金,这笔可自由支配的钱,为青年科学家带来的是一份安心和底气。在物质支持之外,获奖人们也收获了一份自信与勇气——对青年科学家来说,这常常来得正是时候。2021年获奖人、香港中文大学教授卢怡君在创业最难的时候“有底气把自己的积蓄放进去周转”,如今她的公司已实现全球首个硫基液流电池商业化示范项目。回顾这段获奖后的经历,卢怡君由衷地感谢评委们,“他们看到了我自己都没看到的潜力。”
2020年获奖人、北京大学研究员宋柏获奖时刚刚回国,他说探索奖像是一种“希望”,“它给了我一个机会,可以坚持以理想的方式去做事,走一条不一样的路。”2025年获奖人、同济大学教授张丰收也有相似的感慨:“我更看重的是方向被认可,探索奖看未来,它肯定了我回国近十年‘没走偏、还在朝目标走’。”
从地域和机构看,50位获奖人来自13个城市的30家高校、医院和科研机构。河南郑州、山东泰安首次有获奖人,北京大学肿瘤医院、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中国科学院深圳先进技术研究院、上海科技大学、山东农业大学、西南石油大学、郑州大学也首次拥有获奖人。南都记者从评审委员会获悉,在获得资助后,已有56人次获奖人的研究成果入选国家科学技术奖,其中77%为第一完成人;18人次入选“中国科学十大进展”及“中国十大科技进展新闻”。
刘加平在发布会上表示:“在评审的过程中,我们既不刻意选择,也不刻意回避单位或者区域,而是回归我们的学术本质。”他也认为,获奖名单显示,基础研究版图正在向更广阔的地区扩散。
449人次回避曾有“打招呼”情形被严格处理
奖项的另一处变化,是把时间还给了科学家。自2026年起,"科学探索奖"设置"间隔年":连续三年申报未入选者,须间隔至少一年方可再次申报。今年共有1009人申报,较去年减少229人,虽然这项制度在3年后才会发挥作用,但新制度的导向已经有了效果,申报人们更理性地评估着自己的积累与沉淀。
潘建伟表示,这一安排并非与宽容失败的初衷冲突。“为了能够潜心研究,建议还是潜下心来做好工作,有了新的进展以后再来申请,不然的话每年都来申请,不利于安心工作。”
公平公正则是原创性评价的制度前提。最原创的科学梦想,也需要有风清气正的环境守护,确保一切以学术为中心,所有人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评审专家从候选人学术贡献和研究计划的原创性、独立性、可行性等方面作出独立判断。项目还采取严格的评审专家回避制度,杜绝人情利益关系的影响,本年度在评审各阶段共产生449人次的回避。”中国科学院院士、新基石科学基金会监督委员会主席王志珍向媒体介绍。
王志珍透露,监督委员会5位成员全程参与评审,一旦收到举报或问题反映便立即处理。此前曾有“打招呼”情形被严格处理,当事人被停止当年申报资格,未来两年也不得申报。
潘建伟现场透露,自己虽担任管理委员会主席,但并不知悉评审专家名单;因存在合作者和同事,他今年全程未参加评审。“建立起非常严格的监督制度,才能最大限度确保评审公正。”
“评委答辩的过程也是非常体现追求科学真理,科学面前人人平等。科学是唯一的因素,科学以外的因素我们完全不考虑。”王志珍补充阐述道。
当前,科学探索奖已走过八年,获得了科学界的广泛认可与支持。“‘科学探索奖’看的不是已经拿到的成果,而是获奖人往后十年、二十年想去的地方。”王志珍直言。
“我们不急于好像等着母鸡下蛋那样,等着一个辉煌成果出现。”一位基金会方面人士表示,希望保护青年科学家的耐心和定力。与国家财政对科研的庞大投入相比,民间基金会能够提供的资金很少,更适合作为一种补充,支持兴趣驱动和自由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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