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在上海五角场的一家兰州拉面馆，我请四个朋友吃饭。
四个人都是博士，985 的、211的，加起来学历能吓死人。
但那顿饭，是我买的单。
因为他们四个，毕业快一年了，没有一个人有正式工作。
A：古代文学博士，靠爸妈三千块生活费活着
A 是 985 高校古代文学博士，研究方向是唐宋文学，论文发了三篇 C 刊，导师说她是这届最有希望进高校的。
毕业八个月，她投了七所二本院校，一个面试都没有。
不是她不够优秀，是岗位太少。一所学校招一个古代文学的老师，报名的能有两百多人，她的简历扔进去，连水花都没有。
企业那边她没投，专业不对口，人家也不要。
现在她租在学校附近的一个老破小里，十平米，月租一千八。每个月爸妈从老家打三千块过来，交完房租，剩下一千二吃饭。
我去过她那儿，桌上堆着半箱泡面，书架上全是专业书，电脑屏幕上是招聘网站的页面，邮箱刷新了无数次，一封面试通知都没有。
她跟我说，有一次投了一所外地的二本院校，等了三个月，终于等来一封邮件，打开一看，是 "感谢您的应聘，我们已找到更合适的人选"。
她坐在出租屋里，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半个小时，然后哭了。
"我读了十多年书，" 她说，"从本科到博士，就为了等一句 ' 不合适 '？"
我没说话，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B：材料学博士，拒了 25 万的 offer，现在每天在实验室待 15 个小时
B 是材料学博士，读博期间发了两篇顶刊，毕业的时候手握好几个 offer。
其中一个是企业研发岗，年薪 25 万。他嫌少，觉得自己好歹是博士，怎么也得 30 万起步，拒了，想冲更好的。
结果冲了半年，投了好几家，全没回音。
不是不要人，是今年材料行业缩招，研发岗砍了一半，剩下的岗位挤破头。
熬到第六个月，他扛不住了，去了一所高校做师资博后。
师资博后是什么？就是临时工，年薪 18 万，两年内必须拿到青年基金，否则滚蛋。拿不到的概率，超过一半。
现在他每天在实验室待十五个小时，早上八点到，晚上十一点走，比读博的时候还拼。
我问他后不后悔拒了那个 25 万的 offer。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后悔有什么用？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他说现在最怕的不是累，是两年后拿不到基金，到时候三十多岁了，工作经验没有，高校进不去，企业也不要，那就真的完蛋了。
"每天躺在床上，" 他说，"一想到这个，就睡不着。"
C：生物学博士，学历太高，人家不敢要
C 是中科院生物学博士，读博的时候省吃俭用，攒了十二万，本来觉得能扛一阵，慢慢找工作。
结果毕业一年，投了三十多家企业，一个面试都没有。
生物专业的就业面本来就窄，药企研发岗要的是有经验的，应届生根本不看。他降级投本科岗，人家 HR 直接说："你学历太高了，我们不敢要，怕你干不长。"
他跟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平静，但我听得出来，那是一种荒诞到极致的平静。
读了十多年书，最后因为学历太高，找不到工作。
现在他的积蓄花了一半多，还剩五万出头。每天在出租屋里投简历，投到怀疑人生。
他给我看过他的记账本，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房租两千五，吃饭一千五，交通费两百，电话费一百。每个月固定支出四千二，积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照这个速度，" 他说，"我还能撑一年。一年后要是还找不到工作，我就只能回老家了。"
他老家在一个小县城，回去能干什么呢？他自己也不知道。
D：社会学女博士，白天给考研机构上课，晚上便利店收银
D 是社会学女博士，毕业十个月。
她投过国企行政岗，人家说专业不对口。投过本科硕士岗，简历初筛都过不了 —— 那些岗位要求硕士及以下，她一个博士，系统直接筛掉了。
现在她给考研机构上课，一节两百，每周三四节，一个月赚三千多。
房子退了，借住在朋友家。朋友家是个一居室，她打地铺，每天等朋友睡了才敢躺下，早上天不亮就起来收拾，怕给人添麻烦。
晚上她去便利店打零工，从十点到凌晨两点，一小时 25 块，一个月又多一千多。
我去过那家便利店，她穿着便利店的制服，站在收银台后面，有客人来就微笑着说 "欢迎光临"。
没人知道，这个收银的姑娘，是社会学博士，论文研究的是城市流动人口的社会融入。
她跟我说，有一次夜班，来了个喝醉的男人，买了瓶啤酒，盯着她看了半天，说 "你长得像我认识的一个博士"。
她笑了笑，没说话。
下班的时候是凌晨两点，上海的街道空荡荡的，她一个人走回朋友家，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说她不怕累，怕的是看不到头。
那顿饭吃完，四个人抢着买单，被我按住了。
走出拉面馆，上海的夜风有点凉。A 说明天还有一场线上笔试，B 说实验室还有个样品没测，C 说回去再投十份简历，D 说晚上还要去便利店上班。
四个人，四个方向，都是博士，都在硬撑。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以前总觉得，读书是最好的出路，读到博士就稳了。现在才知道，这个世道，连博士都难找到工作了。
但他们还在撑，还在投简历，还在等那封迟来的面试通知，或许永远也等不到。
学历是敲门砖，但不是免死金牌。
读了十多年书，不代表社会就会给你留位置。但就算这样，也别放弃 —— 那些打不倒你的，终将让你更强大。
最怕的不是找不到工作，是连找的勇气都没了。不管如何，希望之火都不要磨灭。或许，明天就有单位向你抛来了＂录用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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