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眸子,冷冷扫了他一眼。
他的印堂正中,黑气盘踞,隐隐透出一股血煞之气。
这是典型的红粉骷髅死相。
只有将死之人才会显露。
我懒得同一具行尸走肉多费口舌。
“我只是嫌你们太吵。”
我语气清冷,毫无波澜。
“还有,别拿脏东西指着我。”
裴长卿神色一僵。
似乎没料到我开口后竟如此沉静,甚至带着一股让他喘不过气的威压。
他恼羞成怒,扬起马鞭刚要发作。
国公府的正门,突然被侍卫从外头重重推开
一个身着宝蓝缂丝长袍、头戴玉冠的年轻男子迈步走入。
靖安王世子,萧浩铭。
也是自幼与我指腹为婚的未婚夫。
他的出现,让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裴槿初眼眸骤亮,提着罗裙迎上前去,声音娇柔得发腻:
“浩铭哥哥,你总算来了。”
萧浩铭对她温和一笑,抬手虚扶了一下。
随即他转过身。
目光掠过人群,冷冷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旧识的温情。
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轻蔑。
他大步走到主案前,从袖中掏出一封盖着王府火漆的文书,甩在案几上。
“国公爷,夫人。”
萧浩铭语气傲慢,字字清晰。
“浩铭今日前来,除了恭贺槿初妹妹册封县主。”
“还有一桩事,需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分说清楚。”
他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我。
“裴流萤,既然你今日能开口了,正好。”
“我靖安王府的世子妃,必须是像槿初这般知书达理、才惊京华的贵女。”
“而非一个终日蒙面、无才无德的乡野哑子。”
退婚。
当众退婚
这是把镇国公府的颜面,彻底踩在脚底碾碎。
然而我那生父裴远山,却没有半分怒容。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退婚书,又看了看乖巧明艳的裴槿初,抚须叹气。
“世子言重了,此事是国公府理亏。”
“流萤流落山野,性情怪异,确实配不上王府门第。”
“这桩婚事作废,理所应当。”
母亲柳氏也用帕子按了按眼角,附和道:
“槿初自幼与世子青梅竹马,情深意笃,本就该成全他们。”
我站在角落,心中只觉可笑。
指腹为婚的信物,当年是祖父在边关用命换来的。
如今倒成了赏赐给养女的物件。
“爹,娘,莫要这般说。”
裴槿初扯住萧浩铭的衣袖,泪水盈盈。
“姐姐初归府邸,本就艰难,世子当众退婚,姐姐往后在京中如何自处?”
“纵使……纵使世子属意于我,我们也不能这般伤姐姐的心。”
她以退为进。
既坐实了萧浩铭对她的痴情,又彰显了自己的宽厚大度。
萧浩铭眼底满是怜惜。
“槿初,你总是这般良善。”
“是她自个儿烂泥扶不上墙,怨得着谁?”
他再次看向我,眼神愈发冰寒。
裴流萤,本世子今日不仅要退婚,更要当众向槿初提亲。”
满堂宾客闻言,纷纷拍手称赞。
“世子与县主当真是天作之合!”
“真千金又如何,上不得台面的村姑,哪里比得上县主分毫。”
“快些画押吧,莫要占着位置自取其辱了。”
裴长卿抓起案上的退婚书,大步走来,一把塞进我手里。
“愣着做什么?还不速速签字画押?”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