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乐 / world's end girlfriend - Smile (feat. 汤川潮音)
声音导演 / 钟平
读睡朗读频道
十六岁的人写太阳,常把它写成奖赏;十六岁的雷蒙·拉迪盖却知道,太阳也会使颜色褪去。
法语里的“déjeuner de soleil”原指一晒即褪色的布料,后来泛指转瞬即逝的事物。因此,这首诗的题目从一开始就暗藏了青春的限期。
诗中的世界像少年随手拨弄的万花筒:可怕的角一转,竟成了蜗牛;极地饮料里的冰块消失,冰川却化作覆盆子冰淇淋……
调笑、灾变、欲望和死亡挤在同一只篮子里。语气似乎轻佻,节制的押韵却十分清醒。
这和雷蒙·拉迪盖本人的很一致的:第一次世界大战尚未结束,十四岁的他便与年长九岁的女教师相恋,她的未婚夫还在前线;这段经验后来被他写入《魔鬼附身》。他十五岁离开学校,闯进巴黎文艺圈,与科克托、阿波利奈尔、毕加索等人往来;十七岁出版诗集《燃烧的双颊》,二十岁因伤寒去世。
短促的一生,却留下《魔鬼附身》和身后出版的《德·奥热尔伯爵的舞会》:前者写战争阴影下欲望的自私,后者把《克莱芙王妃》式的克制移到现代社交场。
一个早熟的文学天才,一边纵情生活,一边用古典形式给混乱装上边框。
所以,“到阁楼靠近太阳”并非廉价的乐观。阁楼是家中最逼仄、也最接近天光的地方;他没有宣布不再流泪,只说让泪干得快些。
这近于斯多葛派区分可控与不可控:伤痛已经发生,仍可选择如何安放自己;也近于庄子的“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但不是认命,而是不让哀伤无限挤占行动。
在中文世界,拉迪盖不像普鲁斯特或加缪那样居于经典中央。他更多以《魔鬼附身》被看见:1990年已有程曾厚译本,近年又以李玉民译《魔鬼少年》重新出现;诗人的面貌仍较陌生。
这种边缘感反而使他贴近今天的中国青年:学历贬值、工作不稳、亲密关系脆弱,许多人很早就懂得失望,却迟迟没有资格被称作成熟。
拉迪盖给出的启发,不是“眼泪无用,所以不要哭”。眼泪当然有用,它证明我们尚未麻木;只是哭泣不能替代决定。
真正的成熟,是哭过之后把自己搬近一点太阳:去学习一种手艺,完成一页文字,给可信的人打电话,离开持续伤害你的地方……
太阳也许会让我们的颜色褪去,却也会把潮湿变轻。青春未必因长久而珍贵;它的尊严,有时就在于明知一切短暂,仍把泪水晒干,腾出双手,继续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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