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一提宦官,第一反应就是中国古代的太监,觉得这是东方独有的玩意。可真翻一遍世界史就会发现,从两河流域到尼罗河畔,从拜占庭的皇宫到印度的莫卧儿宫廷,几乎每一个古老文明都养过这么一群人。不同的大陆,不同的宗教,不同的语言,最后不约而同搞出了几乎一样的制度,这根本不是巧合能解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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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公元前18世纪,古巴比伦的汉谟拉比法典里就已经出现了对阉人的记载,法典里专门有条文规定阉人和他妻子的财产怎么继承,说明那时候阉人已经是一个固定的社会群体,能拥有财产,能成家,权益受法律保护。这比中国史书里最早的宦官记载还要早。到了亚述帝国时期,宫殿里的宦官已经不只是伺候人的奴才,大量亚述浮雕上都能看到面容干净、没有胡须的宫廷侍者,和留着大胡子的普通贵族形成鲜明对比,这些人不仅管后宫,还能带兵打仗,处理行政事务。

波斯人把这套制度学了过去,而且玩得更溜。波斯宫廷里的宦官来源特别杂,有从巴比伦、亚述抢来的贵族人质,有希腊来的奴隶,甚至还有活不下去的父母主动把孩子送进宫换口饭吃。古希腊历史学家希罗多德在《历史》里写过一个特别狠的故事,一个叫赫尔摩提姆斯的希腊男孩被海盗抓走,卖给了专门做阉人奴隶生意的商人,被阉割后进了波斯王宫,后来成了国王薛西斯最信任的宦官。等他再遇到当年卖他的商人时,权力已经完全倒了过来,他逼着商人的四个儿子亲手阉割了自己的父亲,再让他们互相阉割。希腊人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没骂他残忍,反而说这是对人贩子最该有的报应。一个被毁掉一生的奴隶,进了宫就能有这么大的权力,背后其实是国王对宦官的绝对信任,在国王眼里,这些没有后代、没有家族的人,比那些根基深厚的贵族靠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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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希腊人嘴上特别瞧不起宦官,觉得这是东方专制的糟粕,戏剧里一写东方君主,身边必跟着一群娘娘腔的阉人,用来满足自己对蛮族的优越感。可身体很诚实,公元前5世纪的希腊城邦里,专门拐骗、阉割、贩卖男童的生意一直没断过,阉割后的奴隶价格是普通奴隶的好几倍,因为风险高,手术死的人多,活下来的自然金贵。这些阉人有的在宴会上表演,有的替主人管账,还有的进神庙当祭司。罗马人一开始也反感宦官,后来跟东方打交道多了,皇宫里慢慢也出现了他们的身影,暴君尼禄甚至公开跟自己宠信的太监斯普里斯办了婚礼,还让朝臣喊对方皇后,还让另一个太监掌管特务机构,专门负责告密和抓人。

真正把宦官制度玩到极致的是拜占庭帝国。拜占庭的宦官不光管后宫,还能当将军,能带兵打仗。最有名的叫纳尔西斯,本来是皇宫里管金库的宦官,七十多岁的时候才被派去意大利打仗,结果一战就灭了东哥特王国,被人叫“哥特人之锤”。公元552年的塔吉纳战役,他带着一万五千骑兵,不跟东哥特的重装骑兵正面硬刚,在两翼安排了大量弓箭手,等敌人冲过来的时候侧翼放箭搅乱阵型,再亲自带骑兵从中央突破,直接把东哥特国王托提拉打死在战场上,后来又打败了法兰克和阿勒曼尼的联军,一辈子没打过败仗。一个七十多岁的太监,能当全军统帅,还能战无不胜,放在别的文明根本不敢想。可拜占庭皇帝敢这么用人,道理特别简单:贵族将军手握重兵,随时可能造反自己当皇帝,可宦官没有后代,就算夺了皇位也没人继承,政权稳不住,所以用他们反而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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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逻辑在阿拉伯帝国和奥斯曼帝国也一样。阿拔斯王朝鼎盛的时候,首都巴格达三分之一的地盘都是皇宫和内眷住的地方,宫里有白皮肤的希腊宦官,还有六七百个黑人宦官专门管后宫,黑人宦官的总管甚至能对国家政治说得上话。奥斯曼帝国更夸张,黑人宦官和白人宦官分工明确,白人太监教皇子读书,管宗教事务,黑人太监管后宫,黑人太监的总管叫“后宫宦官长”,是宫里唯一能经常接触苏丹女眷的男人。很多黑人太监本来是非洲来的奴隶,因为从小陪着皇子长大,等皇子当了苏丹,他们立刻就成了最有权势的人,地位比打了一辈子仗的将军还高。17世纪到19世纪这三百年里,奥斯曼的黑人太监从奴隶一步步爬到了权力核心,不仅管后宫,还插手财政、外交,甚至能决定谁来当新苏丹。

印度的情况更特殊,那里的阉人叫海吉拉,历史能追溯到公元前8世纪的吠陀经典。印度史诗《罗摩衍那》里说,罗摩王子被放逐十四年,所有随从都走了,只有一个非男非女的阉人在丛林边等了他十四年,罗摩回来后特别感动,赐福给这个群体,让他们能在婚丧嫁娶的场合祈福驱邪。莫卧儿帝国时期,海吉拉也在宫里当差,有的守后宫,有的当大管家,甚至能代表皇帝出使外国。可后来英国人来了,维多利亚时代的道德观接受不了这种群体,直接把阉割手术定为非法,还把海吉拉定性为犯罪团伙,一路打压到了社会最底层,直到现在印度法律承认了第三性别,大多数海吉拉的日子还是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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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所有国家都吃这一套,朝鲜虽然学了中国的太监制度,但一直没发展起来,因为朝堂长期被世家大族把持,太监根本挤不进权力核心。日本更干脆,直接没搞过宦官制度,有人说是因为日本天皇后宫规模小,不需要人看,也有人说是因为日本讲究万世一系的血脉神圣,觉得被阉割的人在天皇身边不吉利,再加上日本古代一直不是高度集权的国家,天皇想推也推不动。

欧洲这边还有个特别的分支,就是阉伶歌手。16世纪的时候,天主教会不让女人在教堂唱歌,可圣咏里又需要女高音,于是他们就想了个残忍的办法,在男童变声前把他阉割,留住清澈的童声。1558年梵蒂冈西斯廷教堂正式开始用阉伶,到了17、18世纪,整个欧洲的歌剧院都被阉伶占了,最有名的法里内利能唱四个八度的音,还被请到西班牙王宫,用歌声给国王菲利普五世治抑郁症。可风光的只是极少数,当时意大利每年有四千个穷人家的男孩被做这种手术,大部分都死在了感染里,活下来的也大多在小教堂里混口饭吃,用一辈子的代价换了一口饭吃。1902年教廷正式禁止雇佣阉伶,1922年最后一个职业阉伶歌手莫雷斯基去世,他留下的录音现在还能搜到,声音清澈得不像人间所有,可听的人都知道,这声音是用一个男孩的一生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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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些文明的宦官制度放在一起看就会发现,不管是东方还是西方,不管信什么宗教,只要君主专制发展到一定程度,掌权者的权力越大,焦虑就越深,他就越需要一群完全忠于自己、没有家族、没有后代、不可能篡位的人在身边。宦官刚好满足了所有要求,他们是君主最顺手的工具,也是权力游戏里最悲哀的牺牲品。亚里士多德几千年前就说过,君王身边有一群没有根基的奴仆,推行自己的意志会更容易。这句话后来被所有帝王用行动验证了一遍,直到现代文明到来,这种制度才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