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面车间原料都是面粉,可我知道,最轻的东西往往压着最重的责任

文||延津克明 杨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AUTUMN TOURISM

夜班十点,车间里的气味永远混着麦粉和机油。风机嗡嗡转着,把面粉的细末吹得满空气都是,灯管下看得分明,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雪。我站在七号主机旁,看钢辊转动。那声音听了十多年,闭着眼都能分辨出转速是否正常。可那天,声音不对。链条咔嗒咔嗒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我没多想。右手就伸出去了。

手指碰到链条的瞬间,世界忽然安静了。风机的嗡嗡、邻近机台的振动、远处谁在喊什么,全都消失了。然后是指尖传来的一阵钝痛,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咬了一口。我猛地把手抽回来,食指指甲盖已经翻了起来,血珠一颗颗往外渗,在白炽灯下红得扎眼。

不是什么大事。包扎一下,过几天就好了。可那天夜里我坐在更衣室的长凳上,盯着缠了纱布的手指,忽然想起老张。

老张在这个岗位干了十二年。去年秋天,也是夜班,也是清理堵面,他觉得自己熟练得闭着眼都能操作,没有按急停就伸手去掏。等我们听见那声短促的惨叫跑过去时,他的左手已经卷进了辊轴。抢救及时,手指接回来了,但再也伸不直了。后来他调去了包装车间,每次见我用左手递东西,他都下意识地用右手接。有时我想,他回家后要怎么抱他的小孙子?那个刚满周岁、总喜欢揪人手指的孩子。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车间外面的路灯下,几只飞蛾不知疲倦地扑着光。我想起许主管在安全培训上说过的一句话:“每一次违章,都是把命交给运气。”那时候我们都在底下笑,觉得他又在念经。可这会儿我忽然明白了,老张大概也这样笑过,直到他发现自己并没有中彩票的命。

后来我养成一个习惯:每次伸手操作前,先在脑子里过一遍流程:断电了吗?急停按了吗?旁人知道我要干什么吗?车间里的年轻人笑我啰嗦,说我像个老太太。我没反驳。我只是想,我得好好回去,抱抱我女儿。她今年高三,每晚十点半下晚自习,我答应过要去接她。

风机还在嗡嗡地转,面粉的细末在灯管下无声地飘。我戴上手套,走向那台七号主机。这一次,我先按下了急停。

点个赞与红心,与朋友们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