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棠家的房子,是她父母卖掉老家的房产,用尽积蓄买下的,房本上登记的是母亲的名字,当时林棠刚经历流产不久,父母想给她一个安稳的住所,父亲说过一句话:房子是用来遮风挡雨的,不是用来证明爱情的,这句话她一直记在心里。
结婚的第三年,陈屿没有反对这房子归她家,还抱着她说以后一定好好孝顺“爸妈”,那时候他说的爸妈指的是她的父母,她爸妈也真的来到北京,就为了帮她调理身体、做饭收拾家务,他们没要钱,也没提一句“我们是客人”,只当是女儿的家一样理所当然。
可才过了两天,陈屿的父母就拖着箱子来了,他们没提前打招呼,也没问能不能住,一进门就往里走,像回自己家一样,客厅被占了,客房腾出来给他们用,林棠爸妈只好挪进原来放电脑的小房间,那地方不到三平米,连床都得斜着摆,婆婆开口就说林棠爸妈身子骨还行,老家有亲戚照应,回去方便,公公也跟着附和说北京太挤,你们不如回老家。
陈屿没说话,晚上他跟林棠讲,我爸妈身体不好来北京看病,我得照顾他们,你爸妈能住这儿,他们为什么不能,他把这房子是你家出钱买的和我爸妈需要养老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比较,不看房子是谁的,只看谁更需要它,林棠没吵架,但那一晚她一直睁着眼到天亮,阳台上的绿萝在风里摇晃,她想起签合同那天,母亲手抖着按了手印,嘴里说着棠棠在北京总算有个家了。
后来陈屿带着他爸妈去了协和医院,挂了心血管科的号,还约了骨科专家,忙前忙后地安排着,林棠没有跟去,她留在家里,把父亲的药盒和母亲那条洗得发白的毛毯,悄悄从那个小房间挪到靠窗的位置,那儿阳光好,通风也强些,没人问过林棠愿不愿意这么做,也没人问她在这房子里有没有发言权。
公婆住下后,没有交过房租钱,也没有分担水电燃气费,陈屿只说这是我们的家,可这个家的地基,他父母一分钱没出,一块砖也没砌,林棠盛碗鱼端给父亲,夹一筷子说小时候你就爱吃这个,父亲不动筷子,停在半空,眼睛往下看,他知道鱼再香,也盖不住心里那股凉意。
林棠没有哭,也没有摔碗,她只是把绿萝挪到窗台正中间,那盆植物虽然不会说话,但它记得每天是谁给它浇水,搬家的时候是谁把它小心包好,连自己的床都让出来给它。
那盆绿萝还在阳台上,叶子有些发黄,不过还没死掉,它看着屋里的人来来去去,看着两位老人挤在小房间里咳嗽,又看着另两位老人坐在客厅看电视,把声音开得很大,它不开口说话,但根扎在土里,比谁都明白这房子从来就不是大家的,只是有人忘了当初是谁一锹一锹把土填进花盆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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