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回扬州，高邮一个亲戚非拉我去他塘口看虾。我是不想去的，虾有什么好看的，菜场里多得是。结果往塘边一站，人傻了。一网拖上来，虾蹦得噼里啪啦，跟放鞭炮似的。他递根烟，笑着说：哥，这一网，顶你在苏州写一个月稿子。
我差点把烟掉水里。
高邮大虾，以前我根本没当回事。虾嘛，盱眙有龙虾，阳澄湖有螃蟹，高邮最出名的是咸鸭蛋。什么时候轮到虾了？结果一查数据，脸有点热。养殖面积九万亩，全国前三。年产值六十亿。带动近十万人增收。
十万人什么概念？高邮全市才七十多万人。你掰手指算算，每七个人里，就有一个靠大虾吃饭。这还不算上下游那些卖饲料的、跑冷链的、做包装的。
我那个亲戚，以前在苏州吴江打工，做数控。一个月七八千，房租一千五，吃饭一千，抽烟五百，年底能剩个三四万就不错。后来他爸身体不好，他回了高邮。一开始养虾，啥也不懂，亏了两年。半夜蹲在塘边哭过。第三年技术摸到了，虾苗选对了，慢慢回本。现在三十多亩塘，去年纯利润六十多万。
他跟我说的时候，语气特别淡，像在讲别人家的事。可我听出来了，里面藏着一股劲。那种“你们在城里卷吧，我在老家活明白了”的劲。
你们在城里卷吧，我在老家活明白了。
这句话，大概是多少返乡创业者憋在心里，又不方便说出口的。你在苏州写字楼里，一个月八千，同事叫你Kevin。你回老家养虾，一年六十万，镇上人叫你虾老板。虽然晒得跟黑炭似的，手上全是裂口，但过年开个新车去赶集，那感觉，不一样。
我不是说养虾容易。那活不是人干的。凌晨三点起来投饵，三伏天顶着太阳巡塘，夜里怕缺氧，怕逃虾，怕一场暴雨把塘冲了。我亲戚说，养虾跟带小孩一样，一天不看，它死给你看。哪个虾农不是腰肌劳损？哪个不是一身塘腥味？钱是拿命换的，不是天上掉的。
但你说在厂里打工就不累吗？也累，还窝囊。累完了看老板脸色，加班费还要讨价还价。养虾累，累完了塘是你的，虾是你的，卖多卖少你自己说了算。这差别，大得很。
高邮这次搞产业大会，目标喊得很响：从六十亿冲百亿。中科院院士来了，搞液氮锁鲜，搞种源攻关。阿里旗下公司也签约了，要做精深加工。听着挺唬人。但你问我，高邮大虾最值钱的是什么？不是那些大词。是让近十万人不用背井离乡，在家门口就能挣到钱。
这才是真东西。
苏中苏北这些地方，多少年了，年轻人往外跑。去苏州、去上海、去南京。过年回村，路上净是老人和狗。高邮靠一只虾，把一部分人留住了，还拉回来一些。这个价值，比什么百亿产值金贵多了。
我亲戚儿子今年在扬州上大学，学的水产养殖。以前觉得这专业说不出口，现在主动跟他爸讲：毕业了回来一起干。
他坐在塘边，说完这话，把烟头掐了，笑了一下。那种笑，我在苏州地铁里从来没见过。
有人评论区酸：我打工十年，不如老家一塘虾。兄弟，你说对了。但光酸没用。虾塘不会自己长虾，塘主吃的苦，你未必扛得住。你真要眼红，就回去看看。说不定你老家那几亩田埂边上，也有一口塘在等你。
就怕你回去一看，塘是有的，人却不敢去实践与经营。
标签：#高邮大虾 #返乡创业 #打工不如养虾 #乡村振兴 #江苏县域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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