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被老妈一脚踹下床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后脑勺磕在床头柜上,疼得我差点背过气。

“妈!你干什么!”

老妈裹着围裙,手里还攥着擀面杖,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指着窗外:“追来了!你个小兔崽子,人家追来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困意全无。我从地上爬起来,顺着她指的方向往院子里看。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在老家院门外,车尾还带着外地的牌照。车前站着个女人,穿着浅灰色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正低头看手机。

那张脸,我死都认识。

许清宁。

我的顶头上司,三天前刚把我连降两级、逼我递了辞职信的许清宁。

她怎么来了?

我妈见我发愣,狠狠拍了我后背一下:“还不去开门!人家姑娘大老远跑来,你窝屋里像什么话!”

“妈,她不是……”

“怎么不是?小赵昨晚上才打电话说没看上你,今天就来了个更俊的!你赶紧的!”我妈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了,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看儿媳妇的表情,眼睛笑成一道缝。

我一把拽过外套,趿拉着鞋就往外跑。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许清宁到底想干什么?我辞职手续都办完了,工作群退了,办公室东西也搬空了,她一个电话一句挽留都没有,现在从杭州追到我老家,是来补刀的?

我推开院门的时候,许清宁刚好收起手机。她抬头看我,眼神还是办公室里那副清冷样子,只是眼下有淡淡的乌青,嘴唇也有点干。

“陆行舟。”她叫我的名字,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小刀,把我三天的委屈和愤怒全给挑开了。

“许总监,我辞职了,不归你管了。你要是有工作没交接清楚,发邮件,我回去弄。用不着亲自来。”

她沉默了两秒,忽然往前走了一步。晨风把她的风衣下摆吹起来,我闻到她身上惯用的那点冷冽香水味。她说:“我不是来谈工作的。”

“那你来干什么?”

她看着我,目光不像在公司里那么锋利,反而有些发涩。她说:“我来给你一个解释,也欠你一句对不起。”

我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摸到我身后,一把掐住我胳膊,压着嗓子:“人家姑娘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堵着门干啥?让人进屋!”

我还没说话,我妈已经热情地绕过我,伸手去拉许清宁:“闺女,快进来,阿姨给你下碗面。这浑小子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许清宁被我妈妈拉着手,明显愣了一下。她平时在公司雷厉风行,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这会儿居然有点局促,耳尖都红了。

“谢谢阿姨。”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一肚子火气没处发,只能抬脚踢了踢门槛。

三天前,她当着一整个部门的面,把降级通知书拍在会议桌上,说我“无视制度、擅自离岗、给项目组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连降两级,从高级产品经理直接撸到专员。我想解释,她根本不听,只丢下一句“不想干可以走人”。

我干了五年,拼死拼活,拿过两次年度优秀,最后换来这么个结果。所以当天下午,我就把辞职信甩在她桌上。

她当时头都没抬,只签了字。

现在她跑来,说什么解释、对不起。

我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她能解释出什么花来。

我跟着进屋。我妈钻进厨房烧水下面,客厅里就剩我和许清宁。她坐在我家那张掉漆的旧沙发上,腰挺得笔直,双腿并拢,手放在膝盖上,像在等面试。我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她。

“许总监,有什么话就说吧。我听着。”

她抬头看了看堂屋墙上的老照片,又看了看我,才慢慢开口:“你请假去相亲,那天下午,公司的内审组临时进驻了咱们部门。”

我皱眉:“内审?”

“赵副总牵头,查‘星云计划’的财务和流程。你是项目负责人,他们第一个要谈的就是你。”

“那跟我请假有什么关系?我请了半天假,流程也批了。项目进度没耽误,倒是你,非说我擅自离岗。”

她深吸一口气:“如果当时你在公司,内审组会把你堵在会议室,问你到半夜。那些问题,你怎么答?他们早就准备好了锅,要往你头上扣。”

我愣住了。

许清宁继续说:“降级通报是我提的。只有把你从项目负责人位置拿下来,你才能从内审重点名单里摘出去。赵副总那帮人想抓一个顶包的,你级别最高、担子最重,最合适。我抢先一步,用‘擅自离岗’处分你,他们暂时动不了你。”

我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转着。星云计划确实问题很多,供应商回扣、预算超支,我早就觉得不对,也给她写过风险报告。可我只是个产品经理,能做的不多。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垂下眼睛:“告诉你,你会同意吗?以你的脾气,你肯定会冲到赵副总办公室理论。到时候,谁保得住你?”

我一时语塞。她说得对,我确实会那样。可这不代表她能随便把我降级。

“所以你就可以瞒着我,让我当众难堪,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废人?”我声音有点哑,“许清宁,你有没有想过,那三天我是怎么过来的?”

她抬起头,眼圈居然红了。她咬了咬嘴唇,说:“对不起。我本来想等你情绪缓一缓,再把真相告诉你。可我没想到你当天就辞职……更没想到,你连一句都没问我。”

我苦笑:“你当着全部门的面把我撸了,我还怎么问你?”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厨房里我妈切葱花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许清宁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这是内审的初稿。赵副总想把星云计划的坏账和违法采购全推给你,说你作为负责人签字确认。如果我不降你的职,你现在已经在经侦做笔录了。”

我后背一凉。我走过去,拿起那叠文件翻看。越看越心惊。那些伪造的签字,居然真的和我的笔迹有几分像。

“所以,你替我扛了?”我抬头看她。

她别过脸:“不算扛。我本来就有管理责任。而且,我已经向董事会举报了赵副总。他拿不出证据,自己露出了马脚。”

“那你呢?你会不会被牵连?”

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带着疲惫:“我啊,大不了走人。反正你也不在了。”

我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我妈端着面条出来,看我们脸色不对,赶紧打圆场:“来来来,先吃面。闺女,路上累了吧?这鸡蛋是家里老母鸡下的,香着呢。”

许清宁站起来接碗,低头道谢。她坐了一夜的车,就为了跟我说这些。我看着那碗热腾腾的面,心里那股火气慢慢消了,可另一种情绪又冒出来——生气,气她自作主张,气她不把我当自己人。

“你昨晚上几点出发的?”我忽然问。

她筷子顿了顿:“十一点多。”

“从杭州到这儿,五个多小时车程。你一个人开夜路?”

“嗯。”

我妈在旁边听得直咂嘴:“哎哟,这姑娘,胆子也太大了。有啥事不能电话说啊,非得连夜跑。”

许清宁低头吃面,没接话。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一年前。那时候她刚空降过来当部门总监,很多人不服她,说她靠关系上位。只有我,在项目复盘会上替她说了几句公道话。后来她把我调到核心项目组,手把手教我,两年里我升了两级。我们之间除了工作,好像从没谈过别的。

但我不是傻子。她看我的眼神,和看别人不太一样。只是我不敢往那方面想。她是上司,我是下属,办公室恋情是大忌。更何况,她那么冷,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现在她追到我老家,跟我说了这些。

我该信吗?

信不信先放一边,我至少不能让她白跑一趟。

“你先吃。吃完我带你去找个宾馆睡一觉,有什么话,等你睡醒再说。”

我妈一听,立刻瞪我:“住什么宾馆!家里有房间,我收拾收拾,住家里!”

我急了:“妈,人家是……是我以前领导,住家里不方便!”

“领导咋了?领导不是人啊?大老远来,还能让人家花那冤枉钱?”我妈一拍桌子,“就这么定了。楼上你房间让给清宁,你睡沙发。”

我差点噎住。许清宁也有些慌乱:“阿姨,不用麻烦,我住宾馆就好……”

“不麻烦!清宁啊,你就听阿姨的。”我妈一锤定音。

我看着许清宁,她脸又红了。这个在公司里杀伐决断的女人,在我妈面前居然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画风,怎么看怎么像我妈把儿媳妇扣在家里了。

我叹了口气。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吃完面,我妈拉着许清宁上楼看房间,我坐在沙发上翻那叠文件。越看越心寒。赵副总那帮人,早就开始做局了。如果不是许清宁,我可能已经背上官司。

可她又何苦一个人扛?她知道赵副总是公司元老,背后有关系,搞不好会引火烧身。

我忽然想起,我辞职那天,她签字的时候,手指好像有点抖。我当时太生气,根本没注意。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公司前同事,关系不错的王磊。

“舟哥,出大事了!赵副总今天被带走调查了!公司现在乱成一锅粥,星云计划整个停摆,投资人要撤资!”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许总监呢?”

“许总监?她今天没来公司。听说她昨天连夜开车出去了,电话也不接。公司高层都在找她,还说要她回来主持大局。舟哥,你是不是知道她在哪儿?”

我抬头看了一眼楼梯方向。我该怎么跟王磊说?她现在就在我家楼上,准备睡我的床。

“她……她在我这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王磊憋出一句:“卧槽,哥,你俩……”

“别乱想。”我赶紧打断,“她来给我送点东西。”

“送东西送到老家去?哥,你当我三岁小孩呢。”王磊嘿嘿笑,“行了,我不多嘴。不过说真的,许总监这次是真狠,直接把赵副总一锅端了。她之前给你降级,我还骂她冷血,现在看,她是在保你啊。”

我“嗯”了一声,没多说。

挂了电话,我心里五味杂陈。原来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只有我被情绪蒙住了眼。

我起身上楼。许清宁的房间门虚掩着,我推开门,看见她侧身躺在床上,鞋都没脱,人已经睡着了。风衣还裹在身上,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很轻。

她是真累了。

我轻手轻脚走过去,想给她盖被子。刚把被子拉过来,她忽然睁了一下眼,眼神迷迷糊糊的,看见是我,又闭上眼,嘴里含糊地说了句:“陆行舟,别走……”

我的手停在半空。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可能比我想象中更在乎我。

我给她盖好被子,慢慢退出去,把门关上。

回到楼下,老妈正坐在沙发上,一脸八卦地盯着我:“儿子,这姑娘是不是你女朋友?”

“不是。是我以前领导。”

“领导?领导能大半夜开车来找你?你当你妈傻?”她哼了一声,“我看她对你有点意思。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在城里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

“妈,真没有。她……她是为了我工作上的事来的。”

“工作上的事?那你辞职了,她追来解释?这不就是心里有你吗!”老妈越说越来劲,“我看这姑娘挺不错,长得俊,说话也得体。比那个小赵强多了。你要不……”

“行了妈,你别瞎掺和。我去趟镇上买点菜,中午多做几个菜。”

我逃也似的出了门。

走在村口的小路上,我脑子里乱糟糟的。许清宁追到老家,不只是为了说声对不起。她说“我不是来谈工作的”。那她是来谈什么的?

我隐约觉得,有些东西,藏在心里太久,终于要摊开了。

可我不敢信。一个连降我两级的上司,突然说喜欢我?这剧情也太离谱了。

但王磊说得对,她确实是在保我。那些文件不是假的。赵副总被带走也是真的。如果没有她,我现在可能麻烦缠身。

我开始重新审视过去半年。许清宁对我是严厉,但每次我犯错,她都会私下提醒;我加班,她会默默让行政给我订夜宵;我生日,她送过一支钢笔,虽然只是放在我桌上,没有署名。

我那时候以为,她对每个下属都这样。

现在看来,可能不是。

我正想着,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公司现任总经理,姓钱。

“陆行舟,我是钱树森。”他说,“公司这边想请你回来,星云计划需要你。许清宁现在联系不上,你要是能联系到她,也请她一起回来。待遇好商量。”

我沉默几秒,说:“钱总,我已经辞职了。这事我要考虑一下。”

“行,你考虑。但赵副总的事已经定性,你是清白的。公司可以恢复你原来的职级,甚至提拔你当副总监。许清宁那边,董事会也有交代,不会追究。你们要是能一起回来,条件你们开。”

我挂了电话,站在田埂上,看着远处冒着炊烟的屋顶。

原来憋屈了三天,一场误会解开后,世界全变了。

但我更关心的是,楼上那个女人,到底什么时候才会亲口告诉我,她追来的真正原因。

我深吸一口气,往镇上走。中午做条鱼吧,她昨晚开车,得补补。

中午我做了四个菜。我妈在厨房帮忙,嘴里不停念叨:“这姑娘睡觉还没醒,你去看看。饭做好了,别凉了。”

我上楼敲门,没反应。轻轻推开,许清宁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揉眼睛。她头发有些乱,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看见我,眼神有点躲闪。

“几点了?”她问。

“十一点半。吃饭了。”

她“哦”了一声,站起来。我注意到她脚上只穿着袜子,高跟鞋放在床脚。她犹豫了一下:“我……能不能先洗把脸?”

“楼下有卫生间。给你准备了新牙刷。”

她点点头,跟着我下楼。我妈一见她,立马笑盈盈地递上热水:“清宁,快洗洗。吃饭了,行舟给你做了鱼。”

许清宁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意外,也有点暖。

“你还会做饭?”她轻声问。

“小时候就会。一个人在外面,总不能天天吃外卖。”我拉开椅子,给她盛饭。

吃饭时,我妈开始查户口。许清宁居然也老老实实回答:三十一岁,杭州人,父母都在大学教书,独生女,没结婚,也没男朋友。

我妈一听,眼睛更亮了,拿胳膊肘捅我:“你看看,多好的条件。你呢?你什么态度?”

我差点被鱼刺卡住。许清宁低头扒饭,耳尖又红了。

为了岔开话题,我问我妈:“爸呢?”

“去你二舅家了,下午回来。”

我转向许清宁:“下午我带你出去走走。村里空气好。”

她点点头。

饭后,我妈把碗筷收了,催我们出门。村口有片油菜花田,还没谢完,黄澄澄的。我和许清宁并排走在田埂上,谁都没先开口。

走了一段,她忽然停下,看着远处的山,说:“陆行舟,你知道吗?我其实很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你有家可回。我要是出了事,没地方去。”

我侧头看她。她的侧脸很安静,鼻梁高挺,嘴唇轻轻抿着。风把她的发丝吹到脸上,她也没去拨。

“你家不是在杭州吗?”我问。

“那是父母的家。我自己一个人住。这些年,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她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你辞职那天,我回到办公室,看着空荡荡的工位,忽然觉得,自己做错了。”

“你没错。你是为了保我。”

“可我用错了方式。”她叹了口气,“我总以为,只要结果是对的,过程不重要。可你教会我,有些事,得提前说清楚。”

我笑了笑:“你可是许总监,什么时候学会认错了?”

她瞪了我一眼,但没生气:“在你面前,我认。”

这句话让我心跳漏了一拍。我停下来,认真地问:“许清宁,你追到我家来,除了解释降级的事,是不是还有别的话?”

她低下头,过了好几秒才说:“有。”

“那你说。”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睛里像盛着光:“陆行舟,我喜欢你。从你帮我说话那天起,一直喜欢。”

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继续说:“我知道你是我的下属,我也知道办公室有规矩。所以我不敢说,也不能说。我以为把工作做好,把你带起来,就够了。可那天你说要请假去相亲,我整晚睡不着。我明知道该批准,可还是忍不住给你脸色看。你回来后,赵副总的局已经动了,我没办法,只能先把你降下来,把你摘出去。可我也没想到,你会直接辞职。你走的那一刻,我才发现,我做了那么多,最后可能把你推得更远。”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陆行舟,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是不想,你带着一个误会,把我当成一个冷血的上司。”

我看着她,心里像被水泡开了一样。三天的愤怒和委屈,在听到“我喜欢你”的时候,已经散了大半。

我往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她一惊,想抽回去,我握得更紧。

“许清宁,你是不是傻?你早说一句,我会走吗?”

她眼眶红了:“我怎么说?说我喜欢你,你别去相亲?你妈给你安排的姑娘,条件比我好,年纪比我小,我……”

“可那又不是我喜欢的。”我打断她,“我相亲是我妈逼的,我连人家姑娘长什么样都没记住。我心里的人,从来就不是别人。”

她愣住了。

我把她轻轻拉进怀里。她先是一僵,随后慢慢靠在我胸口,手抓紧了我的外套。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像是忍了太久。

“那你现在知道了,还走吗?”她闷声问。

“走什么?我辞职了,工作还没找,老家住着,正好歇几天。”我低头笑,“不过,可能歇不了。钱总刚给我打电话,想让我回去。”

她抬起头:“他给你打电话了?”

“嗯。说赵副总被带走了,星云计划停摆,让我回去收拾烂摊子。还说如果你能联系上,也请你一起回去,条件随便开。”

她皱了皱眉:“你想回去吗?”

“我想听你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星云计划确实是个好项目,但公司管理太乱。如果你回去,我可以帮你争取更好的条件。但我不想你是因为我,才回去。”

“如果是为了我们俩呢?”

她脸一红,没说话。

我继续说:“我考虑过了。赵副总的事是你帮了我,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回去面对那帮人。再说,我要是就这么走了,别人还以为我怕了。我要回去,堂堂正正地回去,把星云计划做完,然后……光明正大地追你。”

她瞪大眼睛:“你追我?”

“不行吗?你追到老家来,就不许我追回去?”我笑,“不过,以后在公司,你是总监,我是下属,你可别再摆臭脸了。”

她“噗嗤”一声笑了,这是我来老家后第一次看她笑得这么轻松。她捶了我一下:“陆行舟,你现在胆子大了,敢跟我说这种话。”

“我有你撑腰啊。”我故意逗她。

她哼了一声:“谁给你撑腰?我可没答应你。”

“那你大老远跑来说喜欢我,是逗我玩呢?”

她别过脸,耳朵红得要滴血。我伸手把她脸转过来,认真地说:“许清宁,我也喜欢你。只是以前不敢往那方面想。现在你来了,我就不会再放你走了。”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泪,也有笑。

那天下午,我们在油菜花田边走了很久,聊了很多。聊她在公司的压力,聊我辞职后的打算,聊我妈妈逼我相亲的窘事,也聊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我忽然发现,许清宁其实没那么冷。她只是习惯了用冷来保护自己。

晚上,我爸回来了。见家里来了客人,愣了一下。我妈把我爸拉到一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我爸推了推老花镜,打量了许清宁好一会儿,点点头:“好,好。这姑娘不错。”

许清宁被看得不好意思,低头给我爸倒茶。我爸接过,问我:“工作的事,怎么弄?你妈说你辞职了,还瞒着我。”

“爸,公司有点误会,现在弄清楚了。他们想让我回去。我可能过两天就走。”

我爸点了点头:“你大了,自己拿主意。但有一点,不管是工作还是处对象,都得对人家负责。”

我看了许清宁一眼,她低着头,嘴角却微微翘着。

晚上,我妈果然让我睡沙发。我抱着被子躺在客厅,翻来覆去睡不着。许清宁就睡在我楼上,我能听见她偶尔翻身的动静。我拿起手机,给她发了条微信:“睡了吗?”

过了一会儿,她回:“没有。”

“怎么?认床?”

“不是。我在想,明天怎么跟你妈说。”

“说什么?”

“我们的事。”

我笑了:“你打算怎么说?”

“不知道。我没见过家长。”她回了个苦恼的表情。

我忍不住想逗她:“你就说,阿姨,我把他降级了,现在赔你一个儿媳妇。”

她发来一个白眼:“陆行舟,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正经了点:“明天我来跟我妈说。放心,我妈早就把你当儿媳妇了。”

她没回,过了几秒,发来一条:“晚安。”

我盯着那两个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原来喜欢一个人,是会让人变得这么没出息。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电话吵醒的。是钱总,他说公司已经派了车来我老家,要接我和许清宁回去。还说我提的条件,董事会基本都同意了。挂了电话,我愣了半天。这效率,比追责快多了。

我上楼敲许清宁的门。她打开门,已经换好了衣服,化了淡妆。看见我,她问:“怎么了?”

“钱总说,车快到了。让我们回去。”

她点点头,转身去拿包。我跟着进去,从背后抱住她。她身体一颤:“你干嘛,你妈还在楼下。”

“让我抱一会儿。回去以后,你就是总监,我是职员,想抱还得偷偷摸摸。”我把下巴搁在她肩上。

她笑了:“谁要跟你偷偷摸摸。回去以后,你先把职级谈回来,再说别的。”

“行。那我能不能顺带提个要求?把我调到离你最近的工位。”

她掐了我一下:“别闹。我还不知道怎么面对同事呢。”

“怕什么?赵副总都倒台了,没人敢说闲话。”

她叹了口气:“你呀,真是……”

楼下传来我妈的大嗓门:“行舟!清宁!下来吃早饭!”

我们相视一笑,松开手,下楼。

早饭桌上,我正式跟我妈说:“妈,清宁以前是我领导,现在……是我女朋友。我们回公司办点事,过阵子再回来看你。”

我妈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随即一拍大腿:“我就知道!你这臭小子还瞒着我!行,行,好事!清宁啊,以后他要是欺负你,你跟阿姨说,我飞过去收拾他!”

许清宁红着脸,轻轻“嗯”了一声。

我爸在一旁笑:“好好好,你妈这下可高兴了。”

吃完早饭,公司派的车到了。黑色商务车停在院门口,司机下车给我们开门。我妈拉着许清宁的手,一直送到车边,还往她手里塞了个红包:“闺女,初次见面,阿姨没准备啥,拿着。”

许清宁连忙推辞:“阿姨,这我不能收……”

“收下!这是改口费!”我妈硬塞给她。

我哭笑不得:“妈,我们还没结婚呢。”

“没结婚也收着!早晚的事!”我妈瞪我一眼,又对许清宁笑,“快上车吧,路上慢点。”

车开了。我从后视镜里看到,我妈站在村口,直到车拐弯才转身。许清宁低着头,手里攥着那个红包,眼圈有点红。

“怎么了?”我问。

“你妈人真好。我很久没感受到这种热闹了。”她吸了吸鼻子。

我握住她的手:“以后常回来。我妈会把你养胖。”

她靠在我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车上了高速,往杭州开。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我心里却特别踏实。

接下来的路,不会再是我一个人了。

回到公司,楼下围了不少记者。赵副总的事闹得很大,投资人、供应商都来了。我和许清宁从地下车库进去,刚到办公室,就被钱总请到了会议室。

钱总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我们进来,连忙站起来握手:“行舟,清宁,辛苦你们了。公司现在急需你们回来。赵副总的事已经交给司法机关,星云计划这边,董事会决定由清宁全权负责。行舟,你恢复原职,另外提为项目总监,待遇翻倍。”

我看了许清宁一眼。她冲我微微点头,然后对钱总说:“钱总,星云计划要重新审计,之前的供应商合同全部重审。我需要陆行舟做我的副手。”

钱总一口答应:“没问题。你们提什么,公司都尽量满足。”

我开口:“我有个条件。公司内审的结论,要发公告,说明我之前被降级是误会。还我清白。”

钱总犹豫了一下:“行,发。本来赵副总的事已经牵扯出很多假材料,你是受害者。公告会说明。”

我点点头:“那就没问题。”

会议结束,我们出了会议室。以前的同事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地打招呼。王磊拍我肩膀:“哥,欢迎回来!听说你连升两级,比原来还高!许总监也真够意思,专门去接你。”

我笑:“不是接我,是抓我。”

王磊看了看我们,嘿嘿一笑:“明白,明白。”

许清宁站在旁边,恢复了那副清冷模样:“都别围着了,十点开会,星云计划重启。谁手上有赵副总时期的旧文件,全部整理出来。”

众人赶紧散了。

我凑到她耳边:“许总监,你刚才在会议室说,要我做你副手。是不是舍不得我跑?”

她白我一眼,压低声音:“工作时间,正经点。”

我立马站直:“收到,许总监。”

她没忍住,嘴角扬了扬。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全力扑在星云计划上。赵副总留下的烂摊子比想象中严重。我和许清宁白天开会,晚上加班,经常忙到深夜。但谁也没觉得累,反而干劲十足。

公司里很快传开了我们的事。有人说我抱上了许清宁的大腿,有人说是她追我到老家。我听了只是笑笑。他们不知道,真正抱住的是我。许清宁表面上冷,私下里对我特别容易脸红。比如加班到深夜,我给她披件外套,她都会小声说谢谢;我买两杯咖啡,她总把有奶的那杯推给我。

可是好日子没过多久,麻烦还是来了。

星云计划重启后,原来的合作方闻着味儿又凑上来。有一家叫“宏信科技”的供应商,是赵副总以前的关联公司,合同又大又急。许清宁看了合同,当场给否了。对方老总找到公司,拍着桌子要讨说法,还扬言说我们过河拆桥,要去董事会告状。

那天我正好路过会议室,听见里面吵得厉害。许清宁的声音很冷静:“宏信和赵副总的利益输送,审计报告里写得清楚。合同重审是董事会的决定,你不用跟我吵,有问题走法务。”

对方老总冷笑:“许总监,我知道你年轻有为,可这公司不是你家开的。你这么不讲情面,以后路可不好走。”

我推门进去,站到许清宁旁边:“路好不好走,不劳您费心。宏信如果还想合作,先把之前的账目交代清楚。否则,我们只能法务见了。”

对方老总脸色铁青,甩手走了。

许清宁回头看我,眼里有笑:“你怎么来了?”

“听见有人为难你,我能不来?”我拉开椅子坐下,“以后这种场合,我来应付。你只管做决策。”

她摇头:“我不能让你挡在前面。你忘了,我之前就是自作主张,才让你受那么大委屈。”

“那不一样。现在我们是搭档,有难一起扛。”

她看着我,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宏信的事果然没完。他们在外面放风,说我和许清宁合伙排挤老同事,还说我们关系不清不楚,利用职务之便谋私。公司内部也有人跟着起哄,说我靠关系上位。

我本来没当回事,直到有一天,许清宁把我叫到办公室,脸色很不好。

“陆行舟,我想跟董事会申请,调我去上海分公司。”

我愣住了:“你说什么?”

她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公司里流言太难听了。你是技术出身,靠本事吃饭。我不能让你因为我们的关系,被人戳脊梁骨。”

我走过去,抓住她的手腕:“许清宁,你听好了。我陆行舟从来不怕流言。当初你为了保我,自己背了多少骂名?现在轮到我了,你却要调走?你想都别想。”

她眼里有泪光:“可是……”

“没有可是。我会让那些人闭嘴。不是靠你走,是靠业绩。”我看着她,“你信不信我?”

她咬了咬唇,点头:“信。”

“那就别再说调走的事。我们好不容易在一起,不能因为几句闲话就散了。”

她终于笑了,轻轻靠在我肩上:“好,不走了。”

后来,星云计划上线第一版,市场反馈超出预期。我带着团队拿下了三个关键客户,其中一个还是之前宏信的老客户。那个客户在签约会上说:“陆总,我们看中的是你们的方案和人品。赵副总那套,早该淘汰了。”

宏信彻底出局。公司内外的流言也渐渐散了。

因为业绩突出,董事会破格提升我为副总经理,许清宁任高级副总裁。我们终于不再只是上下级,而是真正的搭档。

发布会那天,许清宁穿了一条深蓝色的连衣裙,站在聚光灯下,光彩照人。我远远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几个月像做梦一样。

发布会结束后,我送她回家。到她公寓楼下,她没急着下车,问我:“要不要上去坐坐?”

我愣了一下,心跳加速:“方便吗?”

她低头笑:“有什么不方便的。”

上了楼,她打开门,我进去。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上扔着几件衣服,她赶紧过去收拾:“这几天忙,没怎么整理。”

我笑:“原来许总监也有邋遢的时候。”

她瞪我:“还不是因为你,天天加班。”

我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她手一顿,没再动。

“许清宁。”我在她耳边说,“谢谢你追到老家去。不然我可能真的一辈子都不知道。”

她靠在我怀里,轻声说:“是你先让我有勇气的。公司里那么多人,只有你敢跟我唱反调,也敢跟我说真话。我很早就想靠近你,可又怕连累你。”

“以后不用怕。我们是一伙的。”

她转过身,仰起脸看我:“陆行舟,你跟我说实话,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我想了想:“可能是你半夜给我订夜宵的时候。也可能是你把我骂了一顿,却帮我把方案改好。很多个瞬间,我都不敢承认。”

她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真的。”

她踮起脚,飞快地在我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推开我:“好了,太晚了,你该回去了。”

我愣在原地,摸着脸:“你这是……亲完就赶人走?”

她笑:“明天还要上班。陆副总,你现在是我搭档,不能迟到。”

我叹了口气:“行。那你也早点休息。”

我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她站在灯光下,穿着连衣裙,美得不像话。

“许清宁,等星云计划忙完,我们回老家看看我妈吧。她肯定想你了。”

她点点头:“好。我也想阿姨了。”

我这才转身离开。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见她在里面轻轻笑了一声。

回到家,我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响了。是许清宁发来的微信:“到家了吗?”

“到了。”

“刚刚有句话没来得及说。”

“什么?”

她发来三个字:“我也是。”

我盯着屏幕,嘴角咧到耳根。这女人,真会撩。

又过了一个月,星云计划正式上线。公司举办发布会,媒体到场,投资人也追加了资金。我和许清宁站在台上,一起按下启动按钮。闪光灯亮成一片。我侧头看她,她微笑着看我。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委屈和辛苦都值了。

发布会后,公司宣布我晋升为副总经理,许清宁任高级副总裁。我们从上下级变成了搭档。

当天晚上,我们一起回老家。我妈早就等在村口,见车停下,小跑过来。许清宁下车,我妈一把抱住她:“闺女,你们可算回来了!妈做了你爱吃的粉蒸肉!”

许清宁脸红了,轻轻叫了声“阿姨”。

我妈拍她背:“叫妈!红包都收了,还不改口?”

许清宁看了我一眼,我冲她笑。她终于小声叫了句:“妈。”

我妈应得响亮:“哎!妈明天就给你包饺子!”

我爸站在院门口,笑得合不拢嘴。

那晚,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吃饭。月光很好,风吹过来,带着油菜花的味道。我妈不停地给许清宁夹菜,我爸跟我碰杯,说我这回没白辞职。

许清宁在桌下轻轻握住我的手。我反手扣住她的手指。

“后悔吗?”她小声问。

“后悔什么?”

“后悔跟我回来。”

我摇头:“这几个月,我重新认识了你,也重新认识了自己。不后悔。”

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我忽然想起那个早上,我被我妈妈一脚踹下床,说“人追来了”。我以为是麻烦,没想到是缘分。

原来,有些人的出现,就是为了把你从低谷里拽起来。

许清宁,谢谢你追来。

不过,我们的故事还没完。

三个月后,赵副总的案子开庭。我作为证人出庭,把那些伪造的签字和账目一条条说清楚。许清宁坐在旁听席上,全程看着我。休庭时,她给我递了瓶水,小声说:“辛苦你了。”

我笑了笑:“还你的。”

她没说话,只是把我被风吹乱的领带重新理正。那一刻,法庭外面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脸上,我突然觉得,这辈子就是她了。

从法院出来,我没带她回家,而是把车开到了西湖边。初夏的傍晚,湖面泛着金光。我停好车,拉着她走到一条长椅旁。

“许清宁。”

她抬头看我:“怎么了?神神秘秘的。”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单膝跪下。

她愣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

“陆行舟,你……”

“我本来想找个更正式的场合,可今天从法院出来,我忽然觉得,人生太多变数,想说的话不能等。”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很简单的钻戒,“许清宁,嫁给我吧。以后的路,不管是你追我,还是我追你,我都不会放手了。”

她捂住了嘴,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旁边有几个散步的大爷大妈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起哄:“姑娘,答应他呀!”“小伙子好样的!”

许清宁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抖:“你这个人,怎么总在我不经意的时候来这么一出……”

我笑:“那你答不答应?”

她伸出手:“给我戴上。”

我赶紧把戒指套在她无名指上,手都有点抖。周围的人鼓起掌来。

我站起来,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她贴着我的胸口,小声说:“陆行舟,我愿意。”

婚礼是三个月后办的。在我老家的院子里,摆了几十桌。我妈高兴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我家行舟啊,辞个职,辞回来个这么好的媳妇!”

许清宁的父母也从杭州来了。岳父是大学教授,温文尔雅,拉着我的手说:“清宁从小要强,我们总担心她一个人太苦。现在有你,我们放心。”

我连忙点头:“爸,您放心,我一定对她好。”

岳母在一旁笑着说:“行舟这孩子实在,我们满意。”

许清宁穿着秀禾服,坐在新房里,脸红得像个苹果。我端着一碗汤圆进去,关上门。

“累不累?”我问。

她摇摇头:“不累。就是有点恍惚。半年前我还坐在办公室给你签降级通知,现在居然嫁给你了。”

我笑:“这就叫报应。你降我两级,罚你嫁给我一辈子。”

她拿枕头砸我:“陆行舟,你现在越来越贫了。”

我接住枕头,认真地说:“许清宁,谢谢你当时追到老家。如果没有你那句‘人追来了’,我们可能就错过了。”

她眨了眨眼:“那你得谢谢妈,是她把你踹醒的。”

我哈哈大笑:“对,明天去给妈敬茶,多磕两个头。”

她靠在我怀里,轻声说:“陆行舟,以后我们要好好的。”

我亲了亲她的额头:“会的。一辈子。”

后来,星云计划成了公司最赚钱的业务。我和许清宁一起把公司带到了新的高度。王磊他们总开玩笑,说我是“集团最成功的职场逆袭”。可我知道,真正的逆袭不是升职加薪,而是我在最糟糕的时候,有一个人愿意为我连夜奔波,愿意把真相和真心一起摊到我面前。

许清宁,谢谢你追来。

我也追到了你。

## 婚后磨合

婚礼办完第二天,我醒得比鸡还早。

原因很简单,许清宁睡觉不老实。她表面看着清冷,睡着了却像个八爪鱼,一条胳膊横在我胸口,一条腿压在我肚子上,头还使劲往我肩膀上拱。我半边身子都麻了,愣是没敢动。

窗外天刚擦亮,院子里传来我妈扫地的声音,还有鸡在打鸣。

我低头看怀里的许清宁。她卸了妆,皮肤白净,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几根碎发贴在脸上,显得特别乖。

我忍不住伸手替她把头发别到耳后。她皱了皱眉,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更往我怀里钻了钻。

“陆行舟……”她迷迷糊糊地叫我的名字。

“嗯?”

“几点了?”

“才六点。再睡会儿。”

她“嗯”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我轻轻环住她,心里软得不行。结了婚和没结婚,感觉真不一样。以前睡沙发、睡自己房间,怎么翻身都行。现在身边多个人,连呼吸都怕吵醒她。

就这么躺了半个多小时,我妈在外头喊:“行舟!清宁!起来吃早饭了!你二姨三姑都来了,等着看新媳妇呢!”

许清宁一下惊醒了,猛地坐起来,差点磕到我下巴。

“几点了?你妈说谁来了?”她慌慌张张地找衣服。

我笑:“二姨三姑,估计还有一帮邻居。你今天有的应付了。”

她瞪我:“你怎么不早叫我?”

“我叫了,你没醒。”

她掀开被子下床,又回头看我:“你别赖着了,快起来。不能让长辈等。”

我懒洋洋地坐起来,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梳头、找鞋。昨晚她睡在我家老房子的新房里,这房间是我妈特意收拾出来的,大红被面,喜字窗花,床头还摆着一对瓷娃娃。

许清宁对着镜子涂了点口红,转身问我:“我这样行吗?会不会太素了?”

我走过去,从背后搂住她的腰:“好看。你怎么样都好看。”

她拍开我的手:“别闹。你妈他们都等着呢。快去洗脸。”

我笑着下楼。

院子里果然坐了一堆人。二姨、三姑、四叔、五婶,还有几个我不太熟的远房亲戚。我妈端着茶壶,正挨个倒茶。看见我,立刻招手:“快过来坐。清宁呢?”

“马上下来。”

我刚在板凳上坐下,四叔就拍了拍我肩膀:“行舟啊,你小子行啊。听你妈说,媳妇是你以前领导?会赚钱,还长得俊。你这是走了什么运?”

我笑笑:“运气好,运气好。”

三姑插嘴:“不过话说回来,女人太厉害,你可得多个心眼。别什么都听她的,家里还是得男人做主。”

我脸上的笑淡了点,但碍着长辈面子,没接话。

这时许清宁从楼上走下来。她换了一件浅白色的针织衫,下面配了条深色长裙,头发松松散散地挽在脑后,整个人素净大方。

我妈先迎上去:“清宁来了,快坐快坐。昨晚睡得好不好?”

许清宁微笑着点头:“挺好的,妈。”

这一声“妈”叫得自然又亲热。院子里几个亲戚互相递眼色,明显是满意了。

她走到我旁边,挨着我坐下。我顺手给她倒了杯热水。

三姑上下打量她一番,笑着说:“清宁啊,你条件这么好,怎么就看上我家行舟了?他除了一张脸,也没什么特别的本事。”

我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许清宁倒是淡定,笑了笑说:“他踏实,也肯努力。而且对我很好。”

三姑点点头:“那是,我们家行舟从小就会疼人。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俩都在一个公司,这要是以后生个孩子,谁带啊?你现在职位那么高,不能总在外头忙吧?”

许清宁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我赶紧打圆场:“三姑,我们刚结婚,孩子的事不急。再说,清宁的工作她能安排好,我也能搭把手。”

三姑撇撇嘴:“你一个大男人,哪会带孩子?要我说,女人到头来还是得顾家。事业再大,不如把孩子养好。你看你二姨家的儿媳妇,结婚第二年就生了儿子,现在一家子热热闹闹的。”

许清宁低头喝了一口水,没说话。

我伸手在桌子底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有点凉。

我抬起头,不软不硬地说:“三姑,各家有各家的过法。我和清宁把日子过好就行。至于生不生孩子、什么时候生,我们自己商量。”

三姑还想说什么,被二姨拉了一把:“行了行了,人家小两口刚结婚,你操那么多心干嘛。来来来,吃糖。”

我感激地看了二姨一眼。二姨冲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别跟三姑一般见识。

吃完早饭,亲戚们陆续散了。我帮着我妈收拾碗筷,许清宁要帮忙,被我妈推到屋里休息:“你昨晚肯定没睡好,去歇着。这些粗活不用你干。”

许清宁站在厨房门口,有些无措。我走过去,小声说:“你回房间歇会儿。我这边忙完就上来。”

她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我洗碗的时候,我妈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三姑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那张嘴,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就是清宁刚进门,别让她觉得不自在。”

我妈叹了口气:“这姑娘心思细。我看出来了,她怕亲戚们觉得她不够顾家。其实她那么优秀,妈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女人有自己的事业,那才叫本事。”

我愣了愣,随即笑了:“妈,您这话说的,比三姑强多了。”

我妈擦擦手:“你妈我也是有觉悟的人。不过你三姑有一点没说错,孩子的事,你们得趁早考虑。你妈我还能帮你们带几年。”

我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其实我和许清宁聊过孩子的事,她说还没准备好。我也觉得应该再等等。可回到老家,面对这些催生的话,确实有点压力。

“妈,顺其自然吧。”

我妈拍了拍我肩膀:“行。你们自己的日子,自己拿主意。”

我回到房间,许清宁正坐在床边发呆。见我进来,她抬头笑了笑:“收拾完了?”

“嗯。”我走过去,挨着她坐下,“刚才三姑说的话,你别在意。她就这样,嘴碎,没坏心。”

她摇摇头:“我没在意。她说的其实也有道理。我总不可能一直像以前那样拼命工作。结了婚,总得有取舍。”

我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掌心:“许清宁,你不需要为了谁改变。你想工作就工作,想休息就休息。家里的事,我们一起扛。孩子的事,等你准备好了再说。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

她看着我,眼睛有点红:“你对我太好了。”

“那你对我不好吗?追到老家去,还帮我洗清冤屈。我这条命都是你救的。”

她被逗笑了,轻轻捶了我一下:“哪有那么夸张。”

我顺势抱住她:“所以啊,别想太多。日子是我们俩的,别人说什么都不算。”

她靠在我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在老家住了三天,我妈天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许清宁从一开始的拘谨,慢慢变得放松。她陪我妈去买菜,跟我爸下棋,还学会了择菜。

有一天下午,我在院子里修院门,许清宁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拿手机处理邮件。阳光打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我妈从屋里出来,端着两碗绿豆汤。看了我们一眼,笑呵呵地说:“这画面真好。清宁啊,等你们回杭州,妈会想你的。”

许清宁接过碗,认真地说:“妈,您要是想我了,随时来杭州。我们给您留了房间。”

我妈眼睛笑成一道缝:“好好好,妈过阵子就去。给你们带土鸡蛋。”

正说着,我的手机响了。是王磊。

“舟哥,出事了。你赶紧回来吧。集团派了个空降兵过来,说是要搞什么组织架构调整,把咱事业部的资源全抽走了。许总不在,下面都乱了。”

我皱起眉:“空降兵?谁?”

“叫周景行,好像是总部那边的人,背景硬得很。今天一过来就开了个会,说星云计划要暂停,先配合集团做内部整合。项目组的人都炸了。”

我看了许清宁一眼,她正低头喝绿豆汤,没注意我在接电话。

“钱总怎么说?”

“钱总也压不住。那个周景行是董事长直接任命的,等于拿着尚方宝剑。舟哥,你和许总什么时候回来?”

“我们明天就回。”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许清宁抬头看我:“谁的电话?出什么事了?”

“王磊。说公司来了个空降兵,叫周景行,要暂停星云计划,搞组织架构调整。”

许清宁脸色一变:“暂停星云计划?他凭什么?这个项目刚盈利,市场那么好。”

“说是集团统一安排。咱们得回去了。”

她点点头,把绿豆汤放下:“我去收拾东西。你订票。”

我看着她快步进屋,心里有点不安。这个周景行,来得太突然。我们结婚才三天,公司就出了这么大的变动。

看来,风平浪静的日子还没过上几天,又要有硬仗打了。

第二天一早,我们告别了我妈,开车回杭州。我妈站在院门口,眼泪汪汪的。许清宁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妈,我们很快就回来看您。”

我妈抹了把眼睛:“去吧去吧。工作要紧。记得给妈打电话。”

我坐进驾驶座,从后视镜里看着我妈越来越小的身影,心里不是滋味。

许清宁坐在副驾驶,一路上都很沉默。我知道她在担心公司的事。

“别太担心。有我在。”我伸过手,握住她的手。

她转过头,笑了笑:“我知道。就是觉得,我们连蜜月都还没过,就又要回去打仗了。”

“蜜月以后补。你想去哪儿,我们随时去。”

她想了想:“我想去海边。找个安静的地方,什么都不干,就晒太阳。”

“好。等这事了了,我们就去。”

车开了五个多小时,回到杭州。我们没回家,直接去了公司。

公司里的气氛果然不对。前台的小姑娘看见我们,眼睛一亮:“陆总,许总,你们回来了!周总在会议室,正在跟几个部门经理谈话。”

许清宁点点头:“谢谢。我们过去。”

到了会议室门口,我正要推门,门从里面开了。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走出来,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脸上带着那种志在必得的笑。

他看到许清宁,眼睛亮了一下:“许总,久仰大名。我是周景行。集团派我来协助你们做架构优化。”

许清宁没有伸手,只淡淡点了点头:“周总,欢迎。不过星云计划不能停。这是公司目前最重要的利润来源,停下来,投资人那边怎么交代?”

周景行笑了笑,语气不紧不慢:“许总别急。星云计划不是停,是‘调整’。集团认为,这个项目扩张太快,风险也大。我们需要梳理内部流程,确保稳定后再继续推进。”

我忍不住开口:“调整需要暂停?项目组几十号人,客户那边刚签约,停了就是违约。周总,你有没有看过合同?”

周景行扫了我一眼,笑容不变:“陆总,我知道你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但这是集团的决策。两位如果有意见,可以去跟董事长说。我负责执行。”

说完,他绕过我们走了。

我和许清宁对视一眼,都读懂了彼此眼中的意思。这个周景行,来者不善。

我们找到钱总。钱总正坐在办公室里,愁容满面。看见我们,他叹了口气:“你们可算回来了。这个周景行,拿着董事长的命令,我根本拦不住。星云计划被暂停,投资人已经打电话来质问了。”

许清宁问:“董事长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空降这个人过来?”

钱总压低声音:“我听说,董事长想上市。上市前需要把公司做得更‘规范’。周景行是上市顾问出身,专门帮公司做这种‘架构优化’。可实际上,他背后还有别的势力。有传言说,他看中了星云计划的资源,想架空你们,把项目据为己有。”

我冷笑:“这么说,又是来摘桃子的?”

钱总点点头:“你们得小心。周景行这个人,年轻,手段却老辣。这几天他开了好几次会,明里暗里都在削弱你们的影响力。还从分公司调了几个人过来,说是帮忙,其实是渗透。”

许清宁问:“那董事长那边呢?他知道我们被针对吗?”

钱总摇头:“董事长年纪大了,很多事情只看结果。周景行就是抓住了这一点,专说董事长爱听的话。你们想要翻盘,必须有实打实的成绩。空口争辩,只会显得你们不配合。”

我想了想,说:“星云计划如果被暂停,客户会流失,团队会散。能不能折中一下,把‘暂停’改成‘分批优化’?核心业务继续推进,只把边缘部分拿出来配合调整。”

钱总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办法。不过周景行未必答应。”

许清宁说:“那就去跟董事长谈。他有他的尚方宝剑,我们也有我们的业绩和市场。要是任由周景行把项目停了,损失谁负责?”

钱总点点头:“行。我约董事长。你们准备好材料,拿出数据说话。”

从钱总办公室出来,天已经黑了。公司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工位上还亮着几盏灯。我看了看许清宁,她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很稳。

“累不累?”我问。

她摇摇头:“不累。就是有点气。我们辛辛苦苦做出来的项目,凭什么他说停就停。”

我揽住她的肩:“所以不能让他得逞。走,先去吃饭。吃完饭我们回家商量。”

她点点头,靠在我身上。

我们去公司附近的一家面馆吃了两碗面。许清宁没什么胃口,把碗里的牛肉都夹给我。

“你多吃点。这段时间肯定要熬夜。”她说。

我笑:“你怎么跟我妈似的。”

她瞪我:“嫌弃我?”

“不嫌弃。我是觉得,有你在身边,再难的事都不算事。”

她嘴角弯了弯,低头喝汤。

回到家,我们一起整理了星云计划的项目数据。从立项到现在,项目带来了多少收入、多少客户、多少市场占有率,全部拉出来做成图表。

“周景行说项目扩张太快,风险大。但我们的数据证明,每个关键节点都在可控范围内。上次赵副总留下的隐患,已经清理干净。现在暂停,才是最大的风险。”许清宁一边打字一边说。

我坐在她旁边,补充:“还要强调投资人的态度。星云计划是他们追加投资的原因。如果项目停了,投资人撤资,公司上市只会更难。”

许清宁点头:“对。这份材料要让董事长看到。”

忙到凌晨一点多,我们才把材料弄完。许清宁去洗澡,我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手机响了一声,是王磊发来的微信:“舟哥,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周景行今天下班后,请了几个项目组的人吃饭。都是你以前带过的。好像是在挖墙角。”

我皱起眉。这个周景行,动作真快。

“知道了。你帮我盯着点。别声张。”

“明白。舟哥,你和许总小心。听说这小子背景很深。”

我放下手机,心里盘算着。周景行如果只是搞架构,倒还好对付。但如果他想把星云计划变成自己的班底,那性质就不同了。

许清宁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我起身拿了条干毛巾,帮她擦头发。

“王磊刚给我发消息,说周景行在挖我们的人。”

许清宁动作一顿:“他果然有备而来。”

“嗯。咱们不能再拖了。明天直接找董事长谈。你以高级副总裁的身份,我以副总经理的身份,再加上钱总,三个人一起。他再只手遮天,也得给董事长面子。”

她点点头:“好。早点睡,明天打硬仗。”

第二天上午,我们和钱总一起进了董事长办公室。董事长姓郑,快六十了,头发花白,精神倒还不错。他看见我们,示意我们坐下。

“事情我听说了。你们有意见,正常。但集团安排周总过来,也是为了公司好。”

许清宁把材料递上去,语气不卑不亢:“郑董,星云计划是公司目前最赚钱的业务。我们理解上市前需要规范,但规范不等于停止。如果现在暂停,客户会流失,团队会动摇。投资人的损失,最后还是要公司承担。”

我接着说:“郑董,周总提出的‘架构调整’方向我们支持,但落地方式可以商量。核心业务不能停,边缘业务可以优化。我们希望把‘暂停’改为‘分批推进’,既配合集团,也保住项目。”

郑董翻着材料,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们的担心有道理。但周总说,星云计划的财务模型有隐患,如果不及早修正,会影响上市。你们对这一点怎么看?”

许清宁回答:“我们做过完整的财务审计。赵副总时期的问题已经全部整改。现在的模型是经过董事会批准的。如果周总认为有隐患,我们可以请第三方审计复核。但在复核期间,业务不能停。否则,损失无法挽回。”

郑董点点头,沉思片刻后说:“这样,我让周总把具体调整方案拿出来,和你们的方案一起讨论。如果核心业务确实能继续,我不反对。但你们也要接受规范带来的变化。星云计划不可能永远只是你们几个人的。”

许清宁握了握拳头,脸上却很平静:“我们明白。只要项目能继续,任何规范我们都配合。”

郑董笑了:“好。那就先这样。你们回去准备,明天开个会,周总也参加。把方案对出来。”

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我长长舒了一口气。

许清宁轻声说:“郑董还是留了余地。他对周景行也没那么信任。”

钱总补充:“关键还是明天那个会。你们要拿出比周景行更专业的方案。只要郑董看到你们能兼顾规范和发展,周景行的优势就没那么大了。”

我点点头:“好。今晚加班,把方案做细。”

晚上,我们在公司加班。许清宁负责业务线优化,我负责财务模型修正。王磊主动留下来帮忙,还带来了几个核心兄弟。

“舟哥,许总,我们跟你们干。”王磊说,“周景行那套,我们不服。”

我拍拍他的肩:“谢了。等过了这关,我请兄弟们吃饭。”

大家忙到半夜,终于把方案赶了出来。新方案里,星云计划拆成“核心模块”和“规范模块”。核心模块继续推进,客户服务不受影响;规范模块交给周景行主导,配合上市需求。两者分开管理,互不干扰。

这样一来,周景行有了自己可管的板块,我们也能保住核心业务。

许清宁看完方案,点点头:“这样既给了郑董面子,也守住了底线。不过周景行不一定会答应。他想要的是整个项目。”

我笑了笑:“那就看明天了。他如果有本事,就让他把规范模块做出花来。要是没本事,也没脸再来抢核心业务。”

许清宁看着我,眼里有光:“陆行舟,你有时候挺损的。”

“近朱者赤。”我牵住她的手,“走,回家睡觉。明天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夫妻同心。”

她脸一红,甩开我的手:“公司里,别乱说。”

我压低声音:“都下班了,许总还管我?”

她瞪我一眼,自己往电梯走。我笑着跟上。

第二天早上九点,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郑董坐在主位,钱总在旁边,周景行带着两个下属坐在左边,我和许清宁坐在右边。

周景行先发言,他用PPT展示了一套“全面整合方案”。大意是,星云计划的业务、人员、财务全部并入集团统一管理。原项目组只保留技术支持,市场和运营由新组建的中心负责。

许清宁听完,冷冷地问:“周总,你这个‘新中心’的负责人是谁?项目组的人往哪儿去?客户关系怎么交接?”

周景行笑了笑:“新中心由我担任总监。项目组的人可以根据能力重新定岗。客户关系,我们会安排专人跟进。许总不用担心,不会影响收入。”

我忍不住笑了:“周总,你这个方案,说白了就是把我们的人打散,客户拿走,业务归你。项目组呢?你让那些跟着我们干了几年的人重新定岗?他们做错了什么?”

周景行脸色微变:“陆总,这是为了公司整体利益。个人要服从集体。”

我站起身,把我们的方案投上去:“各位领导,我们的方案是‘分批推进’。核心业务继续由原项目组负责,市场和客户关系保持不变。规范和财务部分,可以单独成立一个小组,由周总负责。这样既不影响上市,也不耽误业务。”

周景行皱眉:“你这是分割管理。公司上市最忌讳多头管控。”

许清宁开口:“多头管控也可以职责清晰。核心模块和规范模块并行,边界明确,反而更容易追责。周总如果对规范模块有把握,完全可以放手去做。我们也会配合。”

郑董看看两边,沉思着。钱总适时插话:“郑董,我觉得陆总和许总的方案更稳。咱们上市,最怕的是业务动荡。把核心保住了,规范还能做起来,两全其美。”

周景行急了:“郑董,我坚持认为,星云计划如果不彻底整合,上市审计会有问题。集团的决议是整体调整,我这边……”

郑董摆摆手:“周总,你的想法我理解。但公司也要考虑现实。这样,先按陆总和许总的方案试三个月。三个月后,如果规范模块顺利推进,核心业务也保持增长,就继续。如果不行,再按你的整体整合来。如何?”

周景行脸色铁青,但郑董已经拍了板,他只能咬牙点头:“好。那我就负责规范模块。希望陆总和许总真能做出成绩。”

我笑了笑:“一定不让周总失望。”

散会后,周景行走到我和许清宁面前,低声说:“你们赢了今天。不过别高兴太早。三个月后,如果你们的业务有一个环节出问题,我会亲自把它收回来。”

许清宁淡淡地回:“周总,那就拭目以待。”

周景行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我侧头看许清宁:“三个月。时间有点紧。”

她点头:“够。只要项目组稳得住,我们有把握。”

“那我们一起。”

她笑了:“好。一起。”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回到正常节奏。星云计划重新启动,团队士气高涨。周景行带着他的小组去搞规范,和我们分属两个办公区,平时井水不犯河水。

但我知道,他一定在等我们出错。

所以我和许清宁格外小心。每周开一次协调会,所有会议纪要、客户沟通、财务数据全部留痕,不允许任何环节出现模糊地带。

许清宁说:“我们要让他找不到一点把柄。”

我看着她认真工作的样子,心里既踏实又心疼。我们刚结婚,本该轻松一阵,结果又掉进了一个新的坑。

不过这次,我们不是上下级,而是并肩作战的夫妻。

这感觉,挺好。

然而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问题还是来了。

周景行利用规范模块的权限,插手了项目的财务审批。他要求核心业务每一笔超过十万的支出,都要经过他签字。这直接拖慢了项目进度。我找他理论,他慢悠悠地说:“没办法,上市前内控必须从严。陆总,你不会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吧?”

我压着火:“十万以上的支出,已经签了合同的就有十几笔。你卡着不批,客户那边怎么交代?违约金你来付?”

周景行笑了笑:“我只管流程。业务上的事,陆总自己想办法。”

我回到办公室,把情况跟许清宁说了。她想了想,说:“他这是在逼我们。要么跟他妥协,要么延误交付。我们不能让他得逞。”

“那怎么办?”

许清宁沉吟片刻:“我去找钱总。看看能不能把审批权限划分清楚。规范归规范,业务归业务。他只有监督权,不能直接干预。这是当时方案里写清楚的。”

我点头:“好。我准备材料,证明每笔支出的必要性。”

当天下午,我们找到钱总。钱总听了,也有些头疼:“这个周景行,真能找事。我这就去找郑董。你们放心,不会让他乱来。”

在钱总的斡旋下,郑董最终明确:规范模块只有建议权,不能直接卡业务审批。周景行的权限被压缩了一大半。

他恨得牙痒痒,却也没办法。

三个月很快过去。星云计划的业绩增长了百分之三十。规范模块也按计划推进,虽然没有特别出彩,但也完成了上市前的内控要求。

郑董在总结会上,当众表扬了我们,顺带也给了周景行一个台阶:“周总这段时间也辛苦了。规范模块做得不错。以后公司上市,你们都是功臣。”

周景行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

会后,他走到我面前,忽然换了一副面孔:“陆总,之前是我太急。以后大家还要共事,不如冰释前嫌?”

我有些意外,但也没拒绝:“周总能这么想,当然好。”

他伸出手,我握了握。他的手掌干燥,力度不轻不重。

许清宁走过来,周景行又对她点点头:“许总,希望以后合作愉快。”

许清宁淡淡地说:“合作可以。只要别把手伸到我的项目里。”

周景行脸色一僵,随即笑道:“许总还是这么有性格。”

说完,他走了。

我低声对许清宁说:“这家伙突然示好,感觉不太对。”

许清宁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嗯”了一声:“走一步看一步。总之不能放松。”

可我们都没想到,周景行真正的后手,还在后面。

又过了一个月,公司准备启动IPO。郑董组织高管开会,讨论上市前的最后一轮融资。周景行作为上市顾问,自然也参加了。

会上,他忽然提出一个建议:“郑董,公司要上市,管理层最好保持稳定。像许总和陆总这样的夫妻高管,在上市公司里比较少见。外部投资人和监管机构可能会有些顾虑。”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我眼皮一跳。许清宁的脸色也沉了。

郑董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周景行笑了笑:“我个人非常尊重许总和陆总。但从专业角度看,夫妻二人同时担任高管,确实存在潜在的利益冲突风险。如果上市前能调整一下,比如其中一方退出管理层,或者转为顾问,会更稳妥。”

钱总咳嗽了一声,想打圆场:“这个……许总和陆总的能力有目共睹,夫妻搭档反而更默契。不一定非得调整。”

周景行不紧不慢地说:“钱总,我只是从上市合规角度提建议。很多上市公司确实会避免这种情况。如果券商和审计提出异议,我们很被动。”

郑董沉默了一会儿,看向我们:“许总,陆总,你们怎么看?”

许清宁抬起眼,平静地说:“郑董,我和陆行舟确实结婚了。但我们各自负责的业务边界清晰,不存在利益冲突。这一点,可以用制度保证。如果公司认为需要调整,我们尊重公司的决定。但我个人认为,以家庭为由要求一方退出管理层,并不公平。”

我接着说:“郑董,我同意清宁的看法。我们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业绩。如果因为我们的关系影响公司上市,我们可以接受内部监督、定期审计,甚至签订利益隔离协议。但直接调整职务,我们很难接受。”

郑董点点头:“你们的想法我理解。这样,先咨询券商和律所的意见。如果监管确实有要求,我们再谈。不要急着下结论。”

周景行微微一笑:“郑董英明。”

散会后,我心情有些沉重。许清宁走在我旁边,一句话不说。

我们一直走到天台。她站在栏杆边,看着远处的楼群。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的侧脸绷得紧紧的。

“清宁。”我轻声叫她。

她没回头,声音却很平静:“陆行舟,如果真需要一个人退,我退。我的股权和职位可以转给你。”

我一听就火了:“许清宁,你再说这种话我生气了。凭什么退?我们做错了什么吗?没有。是周景行在使绊子。他想拆散我们,然后把项目一个一个拿走。你要是退了,不是正合他意?”

她转过身,眼里有泪光:“可我不能让你因为我丢掉工作。你走到今天不容易。如果公司拿这个做文章,你会被牺牲。”

我走过去,一把把她抱在怀里:“傻不傻?工作没了可以再找。你要是因为这事委屈自己,我会更难受。许清宁,我们是夫妻。有难一起扛,你答应过我的。”

她的身体在发抖,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对不起,我又想自己扛了。”

我抱紧她:“知道就好。这次我们一起想办法。周景行想用规则来压我们,我们就用实力和制度让他闭嘴。”

她“嗯”了一声,靠在我胸口。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咨询了律师和上市顾问。结论是:夫妻高管并非绝对障碍。只要建立好隔离制度,披露充分,很多上市公司都有类似情况。

我们把资料整理好,递给了郑董。郑董看完,点点头:“既然有先例,那就没问题。我会让周景行别再提这事。你们也别受影响,好好做业务。”

我松了口气。许清宁却依旧皱着眉。

从郑董办公室出来,她说:“周景行不会这么容易放弃。他今天提这个,一定还有后手。”

我点点头:“我们得查查,他到底图什么。”

许清宁发动了大学同学和关系网,去查周景行的底细。几天后,她拿到了一份资料。

“周景行以前在另一家公司做上市顾问,把创始团队挤走后,自己坐上了CEO。公司上市后,他套现离场。被他坑过的人不少,只是都被他打压下去了。”她指着屏幕,“来我们公司,目标不是单纯帮忙,而是想故技重施。星云计划是核心资产,他只要控制了它,就能在公司上市后获得巨大的话语权。到时候,郑董都可能被架空。”

我冷笑:“果然是条蛇。”

许清宁说:“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他既然有前科,就一定有破绽。只要找到证据,郑董不会再信他。”

我点头:“好。我让王磊去联系他以前的公司。看看能不能找到愿意作证的人。”

许清宁看着我:“陆行舟,你要小心。周景行这个人,不会只玩阳谋。”

我握住她的手:“你也一样。”

又过了几天,王磊真的找到了一条线索。

“舟哥,周景行前公司有个财务总监,因为被他推出去顶罪,坐过一年牢。出来后一直告他,没成功。但手里有证据。”

我眼睛一亮:“能联系上吗?”

王磊点头:“我托了朋友,要到了联系方式。那人姓沈,在杭州租了个小房子,靠打零工过活。听说我们也在查周景行,愿意聊聊。”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许清宁。她立刻说:“我们去见他。不过,要小心周景行的人跟踪。”

我点头:“约在郊区一家茶馆,离市区远。我们分开走。”

周六下午,我开车先出发,绕了几圈后停在一个商场。许清宁从商场打车,换了两路公交,最后才到那家茶馆。

我进去时,她已经坐在包间里。对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脸上有深深的疲惫。

“这是沈先生。”许清宁介绍。

我握手:“沈先生,辛苦你了。我们想了解一下周景行的事。”

沈先生叹了口气:“周景行,他不是人。当年我跟着他做财务,公司上市前,他让我在报表上做手脚。后来东窗事发,他推了个干净,说我擅自操作。我坐了牢,他成了救火英雄。出狱后,我找了他五年,证据都留着,可律师说,光凭这些,扳不倒他。”

许清宁问:“沈先生,您手上有哪些证据?”

沈先生从包里拿出一个旧U盘:“这是当时的账目截图、会议录音、还有他让我改数据的邮件备份。只要有个靠谱的律师,能证明他授意造假。”

我接过U盘,心里一阵激动:“沈先生,我们也在对付周景行。这些证据,能给我们用吗?”

沈先生看了看我们,点头:“我知道你们是好人。我愿意赌一次。只求你们,把周景行拉下来。”

许清宁认真地说:“沈先生,我们会尽力。您不用出面,后续我来安排律师。”

沈先生点点头,眼里有泪光:“好。谢谢你们。”

从茶馆出来,天已经暗了。我开着车,许清宁坐在副驾驶,手里握着那个U盘。

“有了这个,至少可以证明周景行有劣迹。郑董不会再信他。”她说。

我点头:“不过,周景行很狡猾。光靠前公司的劣迹,未必能让他离开。我们需要让他自己犯错。”

许清宁侧过头看我:“你的意思是,引蛇出洞?”

我笑了笑:“他不是想抢星云计划吗?那我们就给他个机会。让他以为能得逞,然后自己暴露。”

许清宁思索片刻:“风险很大。搞不好,我们自己也会搭进去。”

“所以我们得把局设好。每一步都想清楚。”

她沉吟一会儿,说:“行。回去好好计划。这个人,不能留。”

我们回到家里,关上门,拉好窗帘。许清宁打开电脑,开始梳理周景行最近的行为。我们发现,他虽然分管规范模块,却经常调取核心业务的数据。尤其是财务系统和客户合同,他几乎每周都要看。

“他对数据感兴趣。”许清宁说,“说明他在找漏洞。他想找到我们业务上的破绽,然后放大,逼我们交出控制权。”

我点头:“那我们就给他一个‘漏洞’。”

许清宁眼睛一亮:“你是说,设一个假动作,让他以为抓到了机会?”

我笑:“对。不过得做得像真的,不能让他起疑。而且,我们的后手要准备好。”

许清宁点头:“我来设计。你负责找律师,把沈先生的证据整理成报告。如果周景行上钩,我们就两边一起动手。”

我看着她:“许清宁,你真的很适合当军师。”

她白了我一眼:“还不是被你逼的。”

我笑着把她拉进怀里:“等这事过去,我们真的要出去散散心。这段时间太累了。”

她靠在我肩上:“好。去海边。就我们俩。”

窗外的夜色沉静,我们的心却并不平静。周景行是个难缠的对手。但我们,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场仗,只能赢。

接下来两周,许清宁开始“不经意”地在一些场合透露,星云计划的客户续约率有点下滑,原因是服务能力跟不上。她还故意在周景行能看到的数据报表里,留下几处细微的滞后。

周景行果然注意到了。

他在一次例会上,装作关心地问:“许总,听说星云计划有几个客户在考虑解约?续约率是不是降了?”

许清宁露出一丝为难:“确实有些压力。主要是客户要求越来越高,我们交付速度跟不上。不过我们在想办法。”

周景行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许总,如果压力太大,不如把一部分业务转到规范模块这边。我这边正好刚组建了新的服务团队,可以帮你们分担。”

许清宁没有马上拒绝,而是犹豫着说:“周总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核心业务,我们还是要自己把控。如果真需要,我再跟郑董提。”

周景行笑了:“好。许总有需要,随时说。”

他以为,许清宁开始松口了。

我看在眼里,没有说话。心里却清楚,他已经走进了我们设下的圈套。

几天后,我们故意把一个大客户的续约谈判拖延了,并把客户资料通过内部系统转发给了一个“新同事”。这个新同事,其实是周景行的人。

果然,周景行拿到资料后,亲自去拜访了那个客户。

他不知道,那个客户早就被我们提前打了招呼。

那天下午,客户给我打电话:“陆总,那个周总真来了。说你们团队不行,让我把合同转到他那边。我说要考虑一下,他特别热情。”

我笑了笑:“谢谢王总。您先别答应,看看他下一步做什么。”

“行。我也觉得这人不对劲。你放心,我信得过你们。”

挂了电话,我跟许清宁相视一笑。

“他上钩了。”我说。

许清宁点点头:“还差一步。让他拿到合同。”

果然,周景行连续三天去找那个客户,还带上了自己的方案。客户在我的示意下,答应签一份“意向转移书”,但要求周景行提供公司层面的授权文件。

周景行为了拿下客户,居然自己伪造了一份授权书,盖了公司公章。

他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但这一切,都被我们安排的人记录了下来。

三天后,我拿着证据,和许清宁一起去了郑董办公室。钱总也在。

我们把周景行伪造授权书、私下接客户、企图转移公司核心业务的证据,一一摆在桌上。

郑董看完,脸色铁青:“这个周景行,居然敢这么干!”

我补了一句:“郑董,我们本来不想闹大。但他已经触碰了底线。如果客户真的被转移,公司损失不可估量。而且,他还伪造公章,这是犯罪。”

郑董一拍桌子:“叫法务!马上报警!这种人,公司不能留!”

许清宁说:“郑董,我们建议先公司内部处理,同时准备好法律诉讼。周景行背景复杂,如果直接报警,可能打草惊蛇。最好先把他的权限停了,再慢慢收集证据。”

郑董点头:“好。你们去办。周景行的所有权限,今天全部停掉。让法务介入。”

从郑董办公室出来,我长长吐了一口气。

许清宁看了看我,说:“还没完。周景行一定不会甘心。接下来,他可能会反击。”

我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们还要再等一等。等他狗急跳墙。”

果然,周景行被停权后,气急败坏地冲到公司。他拍着前台桌子,要见郑董。

我正好下楼,和他迎面撞上。

他指着我,咬牙切齿:“陆行舟,你们夫妻俩设计我!”

我淡淡地说:“周总,伪造公章、私下转移客户,可没人逼你。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有证据。”

他脸色变了变,随即冷笑:“你以为这样就能搞垮我?我上面有人。郑董不敢把我怎么样。”

我笑了笑:“那我们就看。你是自己走,还是等公司法务和公安上门。”

周景行眼神阴冷:“你们等着。”

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没有轻松。这个人,不会这么容易认输。

许清宁的电话打进来:“他走了?”

“走了。不过放了狠话。”

“别理他。我们做好自己的事。”

“我知道。你那边怎么样?”

“法务已经在准备材料。沈先生的证据也递交了。如果周景行敢再有动作,我们就全面收网。”

我点头:“好。今晚早点回家。我给你做饭。”

许清宁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笑:“好。”

晚上,我做了几个家常菜。许清宁回来时,手里提着一瓶红酒。

“今天心情不错?”我接过来,看了看标签。

“嗯。虽然还没完全结束,但看到周景行吃瘪,心里痛快。”她脱下外套,走到餐桌旁,“陆行舟,我们赢了一半。”

我给她倒了杯酒:“会全赢的。等公司上市稳定了,我们就申请休长假。去海边,把所有事情都放下。”

她举起杯:“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我们碰了碰杯。

饭后,我们坐在阳台上吹风。杭州的夜晚很温柔,远处霓虹闪烁。许清宁靠在我肩上,轻声说:“陆行舟,跟你在一起后,我发现,原来生活不只有工作。”

我笑:“我以前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这么拼。因为你,我才想变得更强大。”

她侧过脸,亲了亲我的下巴:“你已经很好了。”

我低下头,吻住她的唇。

这一刻,所有的疲惫都值得。

日子平静了半个月。周景行没有再出现。法务那边进展顺利,沈先生的证据也得到了律师的认可。公司正式对周景行提起了民事诉讼,要求其赔偿损失,并向公安机关报案。

郑董在股东大会上宣布,公司管理团队保持稳定,上市进程不受影响。

周景行成了公司的历史。他的办公室被清空,工牌被收回。有同事说,他离开了杭州,去向不明。

我和许清宁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命运有时候就是不肯让人太安逸。

一个月后,公司IPO正式启动。券商进场,审计开始。一切似乎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有一天,许清宁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她接完电话,脸色煞白。

“怎么了?”我问。

她嘴唇抖了抖,说:“周景行……他把我们告了。说我们利用职务之便,涉嫌职务侵占和内幕交易。”

我愣住了:“什么?”

“他找了几个所谓的‘证人’,说我们在星云计划里收受回扣,操纵财务数据。还向证监局实名举报了。”

我脑子嗡了一声。这明显是报复,是诬告。但一旦进入调查程序,公司会受影响,我们也会被限制行动。

“他这是要鱼死网破。”我握紧拳头。

许清宁深吸一口气:“我们不能慌。我们没做过的事,他再怎么编,也成不了真的。但公司现在正上市,如果被调查,融资会受阻。他是想拖垮我们。”

我冷静下来:“所以,我们要尽快证明清白。律师那边怎么说?”

“律师说,可以让法务配合,主动向证监局说明情况。我们有完整的财务记录,经得起查。”

我点头:“好。那就查。只要查清楚了,周景行的诬告反而会让他自己陷入麻烦。”

许清宁看着我,眼里有担忧,也有坚定:“陆行舟,你会不会后悔?跟我在一起,总是有这么多麻烦。”

我握住她的手:“许清宁,你听好了。我从不后悔。麻烦是麻烦,但你是你。我们一起扛。”

她眼圈红了,扑进我怀里。

我紧紧抱住她。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们一边配合调查,一边维持公司运营。星云计划的客户没有离开,反而因为我们的坦诚,更加信任。

证监局最终查清了事实。我们没有职务侵占,也没有内幕交易。周景行的举报材料大多是伪造的。

而他本人,因为涉嫌诬告陷害和伪造证据,被正式立案。

公司上市进程重新启动。

董事会对我们表示了感谢,并追加了股权激励。

那晚,许清宁回到家,脱掉高跟鞋,一下子倒在沙发上。

“终于结束了。”她闭着眼睛说。

我走过去,蹲下,帮她揉脚:“辛苦了,许总。”

她睁开一只眼看我:“陆总,你也辛苦了。”

我们相视一笑。

窗外灯火通明,我们的心,终于真正安定了下来。

又过了两个月,公司成功上市。

敲钟那天,我和许清宁站在郑董左右。她穿了一身白色的职业套装,我穿着深色西装。

钟声响起,彩带飘落。

我侧头看她,她眼角有泪光,却笑得很好看。

我悄悄握住她的手。

她没有躲开。

我们十指相扣,站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这一刻,所有的风浪都过去了。

我们终于可以,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了。

从交易所出来,我开着车,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开向了机场。

许清宁惊讶:“这是去哪儿?”

“去海边。我说过,要带你休假。”

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你就这么走了?公司怎么办?”

“公司有王磊他们。我们请了长假,郑董批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轻轻地说:“陆行舟,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没有放弃。谢你每一次都站在我这边。”

我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因为你是许清宁啊。你追到老家的时候,我就知道,这辈子,跑不掉了。”

她“噗嗤”一声笑了。

车窗外,阳光正好。

我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到了海边,我们住进一家小民宿。老板是本地人,房子就在沙滩边,推开门就是大海。

许清宁像个孩子一样,光着脚在沙滩上跑。我追着她,把海水撩到她裙子上。她惊叫着躲,笑声响亮。

我忽然发现,她好像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跑累了,我们坐在沙滩上,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去。

许清宁靠在我肩上,轻声说:“陆行舟,以后我们每年都来这里,好不好?”

“好。你想来多少次都行。”

她伸出手,在沙滩上写下我们的名字。

浪打过来,把字冲掉了一些。她也不在意,又写了一遍。

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像被海风吹得又软又暖。

“许清宁。”

“嗯?”

“你觉得,我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想了想:“会变得很老。你会有白头发,我会有皱纹。我们可能会为了鸡毛蒜皮吵架,但也会在傍晚一起散步。”

我笑:“听起来还不错。”

她侧过头,亲了一下我的脸:“只要和你一起,怎么样都不错。”

我搂住她的肩,把她带进怀里。

海风很咸,夕阳很美。

我们从职场走到婚姻,从误会走到信任,从敌人变成爱人。

这一路,跌跌撞撞,却始终没有走散。

真好。

度假回来后,公司里又恢复了忙碌。我负责几个新项目,许清宁忙着上市后的战略规划。

虽然累,但我们的关系比以前更好了。

每天下班,只要不加班,我们都会一起做饭。我掌勺,她打下手。她偶尔会把我切好的菜偷吃一块,然后装作没事。

周末,我们去逛超市,去西湖边散步,去电影院看那些不用动脑筋的商业片。

有时候,王磊他们会来家里蹭饭。许清宁嫌吵,却还是笑着给他们夹菜。

日子过得很平淡,却很踏实。

我妈偶尔打电话来,问我们什么时候要孩子。许清宁从一开始的尴尬,慢慢变得从容。

有一天晚上,她躺在我怀里,忽然说:“陆行舟,我们要个孩子吧。”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准备好了?”

她点点头:“以前总觉得,事业很重要。现在发现,家庭也很重要。而且,妈说得对,趁年轻,早点生,身体恢复快。”

我翻身看着她,认真地说:“那我们就生一个。不,生两个。一个像你,一个像我。”

她笑得眼睛亮晶晶的:“万一都像你呢?那么倔。”

“像我也挺好。但最好还是像你,漂亮。”

她捶了我一下:“油嘴滑舌。”

我笑着把她抱紧。

半年后,许清宁怀孕了。

那天早上,她拿着验孕棒从卫生间出来,表情很复杂。

我紧张地问:“怎么了?”

她把验孕棒递给我,上面是两条杠。

我愣了足足三秒,然后一把抱住她,但又不敢太用力:“真的?我要当爸爸了?”

她点点头,脸上有羞涩,也有幸福。

我开心得像个疯子,在房间里来回走。

“我要当爸爸了!我要当爸爸了!”

她靠在门边笑:“你轻点,别吓着孩子。”

我赶紧停下来,小心翼翼地去摸她肚子:“对,对,不能激动。”

许清宁笑着拍开我的手:“才一个多月,摸得出什么。”

我傻笑:“摸得出,摸得出。我的孩子,就是不一样。”

她白我一眼,嘴角却翘着。

怀孕后,许清宁开始减少工作。郑董很理解,给她批了弹性工作制。

我每天接送她上下班,中午给她送营养餐。公司里的人都说,陆总现在彻底成了妻奴。

我不在乎。老婆孩子最重要。

许清宁孕期反应有点大,前三个月吐得厉害。我心疼坏了,变着法给她做吃的。

有一天半夜,她突然想吃酸辣粉。我二话不说,开车满城找。找到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

我把酸辣粉放在床头,她醒来看到,感动得不行。

“陆行舟,你再这么惯我,我会越来越贪心的。”

我笑:“我就惯着你。惯一辈子。”

许清宁怀孕六个月的时候,我妈来了杭州。她一进门就提着大包小包,全是土鸡蛋、老母鸡、还有自己种的菜。

“清宁啊,妈来伺候你。这怀孕的女人,得吃好睡好。”

许清宁笑着说:“妈,您不用这么辛苦。我和行舟能行。”

我妈瞪我:“他一个大男人,哪会伺候孕妇?我可不放心。”

我摸摸鼻子。在我妈眼里,我可能永远是个需要她操心的孩子。

不过,我妈来了,家里确实热闹很多。每天变着花样做饭,还拉着许清宁去楼下散步。

许清宁说,有妈在,她安心多了。

我偷偷问我妈:“妈,您觉得清宁怎么样?”

我妈笑着说:“比我亲闺女还亲。你啊,以后要是有半点对不起她,我打断你的腿。”

我赶紧举手:“不敢不敢。”

随着肚子越来越大,许清宁有时候会焦虑。她担心孩子健康,担心自己当不好妈妈。

我就每晚陪她聊天,给她读育儿书,讲笑话逗她笑。

“陆行舟,你会不会觉得我事多?”她靠在我怀里问。

“不会。你怀的是我们的孩子,再事多我也愿意。”

她笑了,轻轻戳我胸口:“你最近嘴怎么这么甜?”

“因为你辛苦啊。我不能替你吐,不能替你疼,只能做点力所能及的。”

她抬起头,亲了亲我:“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屋里一片温柔。

孩子是在春天出生的。

那天我正开会,接到我妈电话:“行舟,清宁要生了!你赶紧到医院!”

我脑子一片空白,丢下一会议室的人就往外冲。

到了医院,许清宁已经被推进产房。我妈在外面等着,急得直转。

我握住我妈的手:“妈,别急,清宁身体素质好,一定没事。”

可我自己手心里全是汗。

等了三个多小时,产房里终于传来一声响亮的啼哭。

护士抱着孩子出来:“恭喜,是个女儿,六斤八两。”

我接过孩子,手都在抖。那小小的脸,皱巴巴的,却让我一下子红了眼眶。

“清宁呢?我老婆呢?”我急着问。

护士说:“产妇很好,等会儿就能出来。”

我这才放心,低头看怀里的小家伙。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睛半睁不睁。

“闺女,我是你爸。”我小声说。

我妈凑过来,笑得合不拢嘴:“快让我看看。哎呀,真像清宁,俊!”

许清宁从产房出来,脸色苍白,但精神还好。我走过去,把孩子轻轻放在她枕边。

她侧过头,看着女儿,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怎么了?是不是疼?”我紧张地问。

她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没有。就是觉得,我们真的有孩子了。”

我俯下身,亲了亲她的额头:“辛苦了,老婆。”

她看着我,笑得又累又满足。

女儿取名叫陆念宁。

是我取的。

许清宁一开始不同意,说太直白了。

我说:“就这个。让她知道,她爸永远念着她妈。”

许清宁脸一红,没再反对。

小念宁一天天长大,眉眼越来越像许清宁,尤其是那双眼睛,又亮又灵。

我妈在杭州帮我们带了一年孩子,后来我爸身体不太好,她回了老家。我们请了个阿姨,白天帮忙,晚上自己带。

虽然辛苦,但家里多了孩子的笑声,一切都变得生动起来。

有一次,小念宁半夜发烧。我和许清宁轮流守着,喂药、擦身、量体温。

她急得眼睛都红了。

我抱着她:“别怕,小孩子发烧正常。有我在。”

她点点头,靠着我。

天亮时,烧退了。小念宁睁开眼睛,软软地叫了一声“妈妈”。

许清宁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我搂住她,又看看女儿。

原来,这就是为人父母的感觉。

再大的风雨,都愿意为孩子挡。

小念宁上幼儿园后,我和许清宁的事业也进入了新的阶段。她成了公司董事,我开始独立掌管两个新项目。

我们依旧很忙,但每周都会抽一天陪孩子去公园。

小念宁喜欢让我把她举高高,骑在我脖子上,咯咯笑。

许清宁就在旁边看着,眼里满是温柔。

有时候,我会故意逗她:“许清宁,你还记得当年把我降级的事吗?”

她白我一眼:“陈年旧账,你还翻。”

我笑:“我得记着。要不是那次,我也不会辞职回家,你也不会追来。我们可能就错过了。”

她想了想,认真地说:“其实,就算你不辞职,我也打算在解决完赵副总的事后,告诉你我喜欢你。”

我有点惊讶:“真的?”

她点头:“那时候我就想好了。只是没想到,你脾气那么急,先跑了。”

我摸摸后脑勺:“那不是被你气的嘛。”

她笑了:“所以啊,你的臭脾气,帮了我们。”

我把她揽进怀里:“许清宁,你说,这是不是命?”

她靠在我胸口,轻声说:“是。你注定跑不掉。”

我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

阳光正好,小念宁在不远处追着风筝跑。

我们的日子,平凡又滚烫。

一年后的结婚纪念日,我带着许清宁回了老家。

我妈站在村口等我们,还是老样子,大嗓门,笑哈哈的。

小念宁一下车就扑过去:“奶奶!”

我妈一把抱起她,亲了好几口:“我的小心肝,又长高了!”

许清宁走在我身边,穿着一条浅黄色的裙子,风一吹,像当年在油菜花田里一样好看。

我牵住她的手。

她侧过头,冲我笑。

“陆行舟,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当年,没有真的走掉。”

我笑了:“那得谢我妈,那一脚把我踹醒了。”

我们相视一笑。

远处的老院子,还是记忆中的样子。

而我们,早已是彼此最亲的人。

后来,小念宁上了小学。

有一天,她放学回家,在房间里翻出一个旧盒子。那里面,装着我和许清宁以前的工牌、会议记录、还有一张她在油菜花田边的照片。

她跑出来问:“妈妈,你以前是爸爸的领导吗?”

许清宁愣了一下,笑着点头:“是呀。”

小念宁转头看我:“爸爸,那你还敢喜欢妈妈?她那么凶。”

我哈哈大笑:“对,你妈可凶了。可爸爸就是喜欢。”

许清宁瞪我:“在孩子面前,别乱说。”

小念宁歪着头:“那你们谁追的谁呀?”

许清宁说:“你爸追的我。”

我说:“是你妈追到老家去的。”

小念宁眨了眨眼:“所以,是妈妈先追爸爸,爸爸又追妈妈?好复杂哦。”

我抱起她:“不复杂。就是两个人,都喜欢对方,然后走到了一起。”

小念宁点点头:“那我以后也要找一个像爸爸这样的人。”

我心里一软,看了看许清宁。她眼里有泪光,也有笑。

“好。你会找到的。”我轻声说。

日子还在继续。

我们的故事,从一次降级开始,从一次追赶到相守。

没有惊天动地,却足够刻骨铭心。

如果人生有剧本,那我最感激的那一页,就是许清宁出现在我家院门口的那天早上。

我被她追到了。

而我也追到了她。

这一追,就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