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公元前206年的关中当成一块刚出炉的肥肉,那项羽就是那个拿刀分肉的人。刀刚落下没几个月,这块肉就烂得一塌糊涂——齐地反了,燕赵打起来了,诸侯互相攻伐,最后渔翁得利的,却是那位被他赶去巴蜀的刘邦。
很多人只记得“楚汉争霸”,记得“鸿门宴”,却很少认真再去看一眼:项羽是怎么把到手的天下,一点一点分丢的?为什么一次看似“论功行赏、人人有份”的分封,最后成了楚汉战争的导火索?
这事得从他手里的那把“分封之刀”说起。
巨鹿之战之后,秦朝的命根子其实已经断了。章邯在巨鹿被打得大败,秦军精锐损失惨重,之后又带着二十万大军在降楚后被坑杀,整个关中已经元气大伤。项羽凭借这一战威震天下,诸侯心里都很清楚:此时真正说了算的不是谁先入关,不是谁先打进咸阳,而是谁有能力号令诸侯。
从账面上看,刘邦是“先入关的那个人”。汉元年(前206)正月,刘邦率军进入咸阳,萧何在城里组织接收政权,手握关中粮草人口,按当时关东诸侯的约定,“先入关者为王”,关中王这个位置,本来已经半只脚踩在刘邦兜里了。
问题是,项羽不认这个账。
他一路从河北杀到函谷关,背后是各路诸侯的数十万联军,手上还有刚打出来的“巨鹿之威”。刘邦虽然抢先占了咸阳,但实力上压根不是对手。结果就是:刘邦赶紧把守函谷关,摆出一副“我就不让你进来”的姿态,项羽气得不行,最后还是靠张良、范增一番斡旋,才有了后来的鸿门宴和尴尬的和解。
从那一刻起,刘邦的政治企图已经暴露得很清楚,那就是——我不想做你项羽手下的小诸侯,我要当“关中王”,要在秦地这个天下根基上立足。说得直白点,两个人从这一刻开始,已经不再是并肩反秦的盟友,而是摆在明面上的潜在对手。
偏偏,这个时候,项羽做了两个以后被历史反复拿出来说,甚至可以说是致命的决策:一个是分封三秦;一个是“放虎归山”式地封刘邦去汉中。
要看懂这两个决策,得先看看项羽到底是怎么分封天下的,以及,这种分封为什么注定走不远。
项羽嘴上说的原则很简单——因功封王、论功行赏。听起来公平合理,对吧?谁参加了巨鹿之战,谁跟着他入关,谁就有资格分一杯羹。问题在于,这个“因功封王”的前提,是“以楚为盟主、以项羽为核心”。只要没站到他这一边的,或者虽有功但不让他放心的,就算有战功,也可以一笔勾销。
于是天下诸侯,被他大致分成了四档。
最上面那一档,是名义上的“老大”——义帝熊心。这个人是战国时期楚怀王的后裔,被项梁、项羽叔侄一手扶上台的“傀儡楚王”。反秦打到后期,诸侯联盟为了名正言顺,干脆尊他为“义帝”。听上去是升了格,从楚王变义帝,实际上等于被项羽“明升暗降”。
入关之后,项羽根本没打算真让这位“义帝”插手天下事务。先是名义上尊奉,随后就用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他迁到偏远的长沙郴地。郴地山高水远,说好听是“避祸”,说难听就是“流放”。再后来,这位义帝死于郴县,多数史家都认为,是项羽在暗中动了手。
第二档,就是项羽自己。他给自己取了个响亮的封号——西楚霸王。按《史记·项羽本纪》:“项王自立为西楚霸王,王九郡,都彭城。”九郡是什么概念?相当于全国将近四分之一的土地,涵盖了今天的江苏北部、安徽北部、河南东南等大片富庶地区,彭城(今徐州)又是他的老家大本营。
这个分法,有点像现在公司分红:项羽是“大股东兼董事长”,先把最大最肥美的一块切给自己,其他人再凭本事分剩下的。
第三档,是那些“跟着项羽北上救赵,又跟他一起入关的”骨干将领。这一档人,是项羽真正信任、也认为是真正“自己人”的群体。你像雍王章邯、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三秦王;燕王臧荼;常山王张耳;齐王田都;济北王田安;九江王英布,都是这类人。能被封在齐、燕、三秦这种富庶、要害之地,背后都是同一个理由:你跟着我打仗,而且我现在需要你在那儿替我镇着。
第四档,就是那些项羽“不放心、又甩不开”的人。这里面,第一号人物就是刘邦;另外还有赵歇、田市、韩广这些原六国贵族出身或者中途起事的诸侯。
这档人有个共同特点:出身不低,地盘不小,对天下都有点抱负,更重要的是——他们不是“项家的人”。所以项羽要么把他们赶去偏远之地,要么把他们原来的地盘拆了分给别人,自己在关键区域安插亲信。比如:
刘邦:本来想做关中王,结果被项羽赶去巴、蜀、汉中这块“天险之地”,封为汉王,都南郑。《史记》记得清清楚楚:“立沛公为汉王,王巴、蜀、汉中,都南郑。”看上去是给了他一个王位,实际上是把他“打发到边疆”。
赵歇:从赵王变代王,被赶去代地,原来富庶的赵地(邯郸一带)则交给张耳做“常山王”。
韩广:老燕王,却被徙为辽东王,跑到又冷又偏的辽东,燕地肥沃之区,则封给了他原来的部将臧荼。
表面上看,似乎每个人都得了一个王号、有块地可以管;可只要稍微往里看一眼,就能感觉到那股子“分赃”的味道——谁跟项羽关系近、谁听话,谁就能拿到更好的地盘;谁不够“自己人”、或者曾经让他不爽过,就往偏远地一丢,甚至乾脆不给。
问题并不只在“谁封得多、谁封得少”上,而是项羽整套分封逻辑里,透着强烈的私人好恶。他的出发点不是“如何稳定天下”,而是“如何安置我的自己人”。陈平后来评价项羽:“项王不能信人,其所任爱,非诸项即妻之昆弟,虽有奇士不能用。”换句话说,他只信项家人和岳家人,凡此种种,在分封时体现得特别明显。
最典型的几个例子,就在齐、赵、燕这三块土地上。
先看齐地。齐国原本是田氏家族的天下,战国后期就是列强之一。秦末起义时,田儋(田荣堂兄)最早在齐地起兵反秦,战死之后,田荣接过旗号,继续抵抗秦军,在齐地的影响力极大。按理说,这样的人,抗秦有功,又有齐地基础,项羽只要稍微给点面子,封他一个齐王或者分个一部分齐地,都不为过。
可是呢?项羽偏偏没封他。
原因很简单——田荣当初跟项羽叔父项梁有过节,两边早有不合。项羽心里记着这档子事,结果在分封时,直接绕过田荣,反而把齐地切成三块:封田市为齐王,封田安为济北王,再把胶东封给老齐王田假。这三位,都要么是较晚起事,要么是对项羽态度相对温和的人。功劳最大的田荣,反倒是空手。
你可以想象田荣心里的火——齐地打天下,是我田家在前面卖命,我田荣撑起来的局,结果论功行赏的时候,你项羽既不给我封地,还把原来齐国拆成三份,让别人来管我老家的地盘?
赵国的情况也类似。赵歇原本是赵王,陈馀、张耳都是他老部下、战友。秦末诸侯联合起兵时,张耳、陈馀在赵地有很大的威望。结果项羽分封时,直接把赵王歇赶去北边苦寒之地代地做代王,另立张耳为常山王,占着邯郸一线的富庶之地。
赵歇本人还算认命,但陈馀不干了。他觉得:我跟张耳一起起兵抗秦,功劳不在他之下;现在你封他当常山王,让他占着好地方,却把我晾在一边,这口气我咽不下。于是他就跑去找同样对项羽分封不满的田荣,借兵回来打张耳,硬生生把张耳赶出赵国,再把赵歇迎回来,自己做上了代王。
燕国那边也一样。老燕王韩广按理说是正牌国君,结果项羽一分封:把他赶去偏远的辽东,只给了个辽东王名号;而原本是他部将的臧荼,因为“从楚救赵,因从入关”,就被封成了新燕王,占着燕地精华。韩广一看气不打一处来——自己堂堂燕王,被贬到辽东这旮旯不说,居然还得看原来部下的脸色?结果就是老燕王不肯走,双方打成一团,最后韩广战败被杀。
这三件事串起来看,其实就能看出项羽分封的一个致命问题:他为了奖赏“跟着他入关的人”,不惜牺牲原有的政治格局,把老牌诸侯王一个个往边上挤。赵、燕、齐的原有王族、军功集团都受了伤,自然积怨甚深。
更要命的是,项羽还在几处战略要地上做了非常不聪明的安排。
第一个,就是“三秦”。
所谓“三秦”,就是把秦地(关中)一拆为三,封雍王章邯、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三人。章邯是巨鹿之战时秦军主帅,司马欣、董翳是副将。他们在巨鹿惨败后,率二十余万秦军投降楚军。项羽担心他们诈降,干脆下令坑杀二十万人,只留下几个将领。
然后,他又把这几个将领分封在关中。表面上看,这是“以秦制秦”:你们是原来秦军的将领,让你们去镇住关中百姓,好像合情合理。可项羽显然低估了关中人的愤怒——这二十万秦军,多数就是关中本地子弟,谁家没个亲戚儿子在军中?你说章邯他们该不该恨,关中百姓该不该恨?这仇算在谁头上?自然一半在项羽,一半在这些“叛秦投楚的三秦王”身上。
等刘邦从汉中杀回头,打三秦时,就是抓住了这一点:关中百姓对三秦王根本没有认同感,甚至有切骨之仇。韩信、张良在关中一带一宣传:“当年坑杀你们儿子的是谁?是项羽;现在替你们讨回公道的是谁?是汉王刘邦。”三秦王军心涣散,很快就被击溃。
第二个,就是“拱手让汉”。
刘邦进关中那会儿,确实野心不小。他不但抢先入关,还想用兵把守函谷关,挡住项羽。这种行为,在项羽眼里,其实已经非常危险——这不就是要独占关中、跟我分庭抗礼吗?换作一个政治上心狠手辣一点的领袖,在鸿门宴那天,刘邦恐怕就难以全身而退。
但项羽一方面受制于“诸侯都看着”的舆论,一方面也有少年英雄那种“重情面、讲义气”的心态,再加上张良、项伯之间的操作,最终选择了放刘邦一马——不但没杀他,还分封他为汉王,给了巴、蜀、汉中三郡,算是一脚把他踢到了西南的“边疆角落”。
如果事情只到这一步,还不致命。致命的是后来那件“小事”——张良收受刘邦的金珠,转手献给项伯,请他帮忙在项羽面前说话,把原来不在分封范围内的汉中,也划给刘邦。《史记·留侯世家》里写得很直白:汉王赐良金、珠,张良“具以献项伯”,再由项伯向项羽“请汉中地”,项羽竟然答应了。
在项羽眼里,汉中就是个偏远山区,多给刘邦一郡两郡也无所谓。可从地缘政治上看,汉中是个什么地方?它是关中与巴蜀之间的枢纽,是“从蜀汉出击关中”的跳板。刘邦后来能“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能借韩信之手奇袭三秦,汉中就是那块关键踏板。没有汉中,刘邦就真的是被困死在巴、蜀一隅,很难再有后来的“还定三秦”。
某种意义上讲,项羽亲手给刘邦铺好了从西南翻身的最关键一步路。
项羽的短视,不只体现在他“任人唯亲”或“放过刘邦”上,更体现在他对整个制度形态的理解上。他看重的是“周武王那一套”:分封诸侯、骨肉同盟,大家各守一方,尊奉一个共主,看似天下一家。问题是,这一套,在战国几百年的撕裂之后,早就暴露出致命缺陷——诸侯一旦坐大,就很难受到中央控制,中央弱一点,马上变成互相攻伐。
秦始皇之所以能统一六国,就是看透了这一点,改封建制为郡县制,把土地和人民从贵族手里彻底收走,归中央管。你可以说他苛政、说他暴虐,但不能否认,他在制度层面,是往“中央集权”这条路上走的。
项羽则完全走了反方向。他有机会在秦亡之后,趁着百废待兴之际,沿着郡县制往下走,把天下变成一个“新式帝国”;结果他选择了重建一个“豪强林立”的世界,让各路诸侯坐大。更要命的是,他分封的方式,是建立在个人信任和感情之上,而不是建立在长远的平衡上。
所以,分封刚一落地,问题就爆发了。
公元前206年四月,分封大会刚开完,诸侯们都回去接收地盘。结果五月份,齐地就炸锅了;随后,燕、赵、代、辽东等地相继混战。十八路诸侯王里,超过一半都陷入战乱。项羽站在彭城,看着天下刚刚分出去的这些块块地盘,一个接一个燃起战火,说实话,他自己也有点懵——这不是刚按功劳给你们分好了吗?怎么还干起来了?
可问题就出在“你觉得公平”和“别人觉得公平”根本不是一回事。
对田荣来说,他要的是“齐地的主导权”和“对他功劳的承认”;你项羽不封我,还把齐拆成三份给旁人,我就起兵反你,把你封的那些王都杀了。对陈馀来说,他要的是政治尊严和位置,而不是一点小封地;你把张耳扶成常山王,把赵王赶走,我就拥王自立。对韩广来说,他是老燕王,怎么能受一个原部下臧荼压在头上?所以他宁可起兵,也不愿下辽东去。
换句话说,项羽的分封,不但没消化掉各方的野心,反而点燃了这些野心。
就在各地诸侯打得你死我活的时候,刘邦和张良在干嘛?他们在旁边安静地看戏,顺手递了把柴。
张良非常清楚——项羽是个打仗的天才,但不是个能静下心来做秩序设计的政治家。他打仗习惯一股脑冲上去,那他的“第一把火”,一定烧得又猛又急。如果能想办法,把这把火引到别人身上,让他在齐地、燕赵这些地方绕来绕去,那关中、汉中这一块,就会慢慢松动,给汉军留下机会。
结果发展几乎完全印证了这种判断。
项羽面对齐地田荣的反叛,最后选择的是亲自东征。因为在他眼里,田荣不仅是“忘恩负义”,而且还杀了他封立的三齐王,等于是公然打他的脸。项羽的性格,受不得这种“打脸”,于是亲自领大军东征齐地,足足在那里胶着了好几年。
而就在他在山东一带跟齐军、田横、田荣反复拉扯的时候,刘邦这边,在韩信的军事才华和张良的谋略支持下,从汉中出兵,走故道袭关中,“还定三秦”。原来被分封在关中的三秦王,因为不得人心、军心不稳,很快一个一个被击败:章邯自杀,司马欣、董翳等相继失败。汉军顺利占领关中,扭转了原本的不利局面。
随后刘邦又联合关东一些不满项羽的诸侯,一路东进,打到彭城。虽然在彭城之战中被项羽打得几乎全军覆没,但从战略上看,局势已经变了——原先是项羽“王天下、诸侯听命”,现在则变成楚汉对峙,两大集团分庭抗礼。
再往后,随着韩信北伐,代、赵、燕、齐一线的诸侯王要么被灭,要么归汉。一开始那些由项羽分封出来的诸侯国,像是春天里的小蘑菇,一夜长满山;可等到楚汉战争打到中后期,这些蘑菇基本上都被连根拔起。活到最后的,寥寥无几。
如果回头总结一下项羽分封的后果,其实可以概括成几个层面:
第一,直接激化了原六国王族与“新贵”的矛盾。赵、燕、齐三地是最明显的例子:老王被外放,新王成了项羽的“自己人”,这在心理上就很难被接受。
第二,导致关中失控。三秦王在关中不得人心,被当成“罪魁祸首”,给了刘邦一个极容易攻破的突破口,也意味着项羽把秦帝国的心脏——关中,拱手让给了对手。
第三,让项羽自己陷入无穷无尽的“救火”循环。他本可以坐镇关中或彭城,重新设计制度、修养生息;结果却被一个又一个地方叛乱牵着鼻子满天下跑。齐地不服,打齐;燕赵打起来,又得管;越打,越陷在周边事务里,越没时间从全局上思考。
第四,从长远来看,也证明了“封建制”的局限性。项羽模仿的是周武王,想的是“众星拱月”的画面——他当天子、诸侯各守一方的那种理想状态。但现实的走向却完全不同:诸侯一旦被分封出来,他们立刻有了各自的小算盘,有了自己的军队、地盘和野心,中央只要稍微弱一点,马上就开始“各打各的”。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刘邦一旦赢下楚汉战争,就迅速在高祖、惠帝、文景几代间慢慢削藩,把韩王、梁王、齐王这些原来的同姓诸侯,一点一点削弱,最终在景帝、武帝时代彻底确立起以郡县制为主的中央集权格局。可以说,项羽的失败,给刘邦上了一堂极其深刻的政治课:靠“分封兄弟们一起当王”,撑不住一个统一的天下。
历史如果站得远一点,我们也能看到一个有点讽刺的地方。
战国后期,天下百姓盼的是什么?不是多几个诸侯王,而是有一个人能结束那种年年打仗、随时被卷入战争的日子。秦始皇的出现,从这个意义上说,确实回应了这种期待——他扫平六国,统一度量衡、书同文、车同轨,让某种意义上的“大一统”成为现实。只是,他在统一之后,没有走“宽政”这条路,而是持续徭役、严刑峻法,让“统一之功”被“苛政之过”几乎掩盖。
项羽推翻秦朝的时候,恰好站在一个历史十字路口:是顺着秦始皇的制度设计继续往前走,还是往回走,重建一个“大家分着当王”的世界?他选了后者。
从浪漫的角度看,这像是一个尚武好义的楚人,对昔日“封建礼乐世界”的某种怀旧;他不愿意像秦始皇那样,以一个“皇帝”的姿态统治所有人,他喜欢“霸王”,喜欢诸侯列坐、推他为主的那种感觉。但从历史规律看,这种选择,注定会把他拖进一个无尽的漩涡——诸侯僭越、边地割据、战乱再起。
所以,说项羽失败于“分封不公”,并不完全准确。他更大的失败,是没看懂时代的大趋势:天下已经从“分而治之”的贵族时代,走到需要“统一而治”的帝国时代;秦始皇已经搭出一个粗糙但方向正确的框架,而他却把这个框架拆掉,试图把历史往回拉。
他的那把分封之刀,看上去是按功劳切肉,实际上是在亲手把一个本可以重建秩序的大一统局面,切割成了十几块自带火种的小火药桶。等到这些火药桶轮番爆炸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腾不出手来重新拿起“做天下之主”的那把刀——那把刀,最后落到了刘邦手里。
等到几百年后,人们再翻开《史记》《汉书》,再看这一段历史,往往会同时给秦始皇和项羽两个极其矛盾的评价:秦始皇统一有功,暴政有过;项羽勇冠三军,有情有义,却少了政治家的冷静和远见。一个在制度上走在时代前面,人却走得太狠;一个在情义上留住了后人的同情,却没能看清制度的方向。
如果非要用一句话来概括项羽的分封之失,大概就是:他把天下当成了一次“兄弟分赃”的聚会,却忘了,这是一盘需要百年布局的棋。棋还没下完,他自己,就已经成了棋盘上的那颗被人从容吃掉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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