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丁克儿媳拒生娃,52岁婆婆试管生二胎,儿媳大怒:生下来谁养

我叫周敏,今年三十岁,重庆万州人,在一家私立幼儿园当老师。我老公陈默比我大三岁,在区里的水利局当个小科员。我们结婚四年,是周围亲戚朋友眼里标准的丁克夫妻——不买房,不存钱,不要孩子,活得逍遥自在。

那天是三月中旬,倒春寒的天气,窗外的梧桐树才刚冒了点嫩芽。我下班回家,刚用钥匙捅开防盗门,就听见婆婆李桂芳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一股子我从来没听过的亢奋劲儿:“妈跟你说个天大的好消息,你猜猜是啥子?”

陈默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握着遥控器,央视新闻的声音开着,但他的眼神是飘的。他看见我进来,嘴角不自然地扯了一下,喊了声:“敏敏回来了。”

婆婆转过头,五十二岁的女人,一辈子在丝织厂车间里耗尽了青春,下岗后也没再找正经工作,帮人看过小孩,在超市理过货,面容比实际年龄显老,但今天她脸上泛着一种奇异的红光,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她没等我放下包,就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我吓了一跳。

“敏敏!妈怀孕了!”她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种近乎少女般的羞涩和狂喜,“三个多月了,是个男娃!今天刚去医院拿的唐筛结果,一切正常!”

我的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有几百只蜜蜂同时炸开了窝。我条件反射地去看陈默,他躲避着我的目光,死死盯着电视屏幕,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啥子?”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像砂纸磨在木头上,“妈,你开啥子玩笑?你都……五十二了。”

“五十二咋子了嘛!”婆婆松开我的手,转身从茶几上拿起一张B超单子,献宝似的递到我眼前,“你看,这是娃儿的照片,小手小脚都长全了。现在医学发达得很,我身体好,医生都说没问题。我和你爸商量好了,这是老天爷送给我们的礼物!”

我看着那张黑乎乎的B超图,上面一个模糊的胎儿轮廓蜷缩着,像一颗小小的、诡异的豆芽。我的胃里翻江倒海,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疯了。陈默也疯了。他们全家都瞒着我。

“陈默,”我压着嗓子,声音里的火气已经快压不住了,“你早就知道了?”

他终于把目光从电视上挪开,满脸都是为难和疲惫:“敏敏,妈也是刚拿到结果才跟我说的……”

“你放屁!”我打断他,“三个多月了,她肚子都快显怀了,你跟我说你刚知道?你们陈家人拿我当外人是不是?生二胎这么大的事,不跟我商量?”

婆婆脸上的喜色僵住了,她退后半步,手护住自己的肚子,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敏敏,你这话说得难听了。我生我自己的娃儿,跟你们商量啥子?你们又不要娃儿,我喜欢娃儿,我自己生,碍着你们啥事了?”

“你……”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又指着陈默,最后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还不算太明显的小腹上,那句话冲口而出,连我自己都没想到会那么尖锐:“生下来哪个养?你五十二了,我爸五十五了,你们拿啥子养?拿你们的退休金?还是指望我们?”

客厅里死一样的寂静。电视里的新闻主播还在字正腔圆地播报着某地的经济工作会议,显得格外讽刺。婆婆的脸刷一下白了,嘴唇哆嗦着,眼圈瞬间就红了。陈默“嚯”地站起来,皱着眉对我喊:“周敏!你少说两句!”

“我少说?我凭啥子少说?”我彻底炸了,把包狠狠摔在鞋柜上,里面的钥匙串和口红滚出来,叮叮当当落了一地,“当初结婚的时候说好了的,我们不要娃儿,你们也答应了。现在倒好,你们自己生一个,到时候老了动不了了,这个娃儿怎么办?还不是甩给我们?陈默,你拍拍胸口想想,我们两个拿啥子养?房贷车贷?我们连自己的房子都是租的!”

婆婆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捂着脸,声音带着哭腔:“我晓得你们嫌弃我老了……可我就是想要个娃儿,你们不要,我成全你们,我自己生还不行吗?我不用你们养,我有手有脚,我能把他拉扯大……”

“你拉!”我红着眼睛吼道,“你拿啥子拉?你一个月退休金两千块,爸在工地看大门也就三千,你们租的那个老房子都漏雨了,你拿啥子给娃儿买奶粉?上幼儿园?我就在幼儿园上班,一个月学费伙食费加起来两千打不住!你跟我说你能养?”

陈默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把我拽了个趔趄:“周敏!你冷静点!那是妈,你好好说话!”

“我好好说不了!”我甩开他的手,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涌了出来,“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结婚四年,每次过年回家,你们家那些七大姑八大姨都戳我脊梁骨,说我是不下蛋的母鸡,说我自私自利,我忍了。我说我们不要娃儿,是我自己的选择。可现在呢?你妈五十二岁跑去生个二胎,你让我以后在亲戚面前咋个抬头?别人怎么想?是不是觉得我不能生,所以你妈才亲自上阵给我做示范?”

我最后一句话说得又狠又毒,我看见婆婆踉跄了一下,手扶着沙发靠背,脸色灰败得像一张陈年的旧报纸。陈默的眼神也变了,里面涌上来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失望和愤怒。他松开了我的胳膊,退后一步,声音冷下来:“周敏,你说的是人话吗?”

那天晚上我没吃饭,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哭了一场。外面传来婆婆低低的啜泣声和陈默压抑的劝慰声,后来是防盗门关上的声音——婆婆走了。陈默在客厅沙发上睡了一夜,我们之间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像隔着一道天堑。

冷战持续了将近一个星期。每天照常上班,照常吃饭,但彼此不说话。在幼儿园里看着那些三四岁的小娃娃奶声奶气地喊“周老师”,我有时会恍神,心里又酸又涩。说心里话,我不是不喜欢小孩,恰恰相反,我太喜欢了,所以才更害怕。我从小看着我爸妈为了钱吵了半辈子,我爸在码头扛包,我妈在菜市场卖菜,穷得叮当响,还要供我读书。我记得有一年冬天,我想买双新棉鞋,我妈红着眼睛把我骂了一顿,说我不懂事。那种窘迫和心酸,我不想再让另一个孩子经历。我和陈默工资加起来一个月也就万把块,在万州这个城市,要养房养车再养个孩子,日子得紧巴成啥样?我不敢想。

可婆婆呢?她大概永远理解不了。在她的世界里,娃儿就是希望,是盼头,是她这辈子除了那个不成器的老公和这个不听话的儿子之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一周后的周末,陈默主动跟我说话了。他熬了一锅白粥,炒了两个小菜,把筷子递到我手里,叹了口气:“敏敏,妈的事……是我没提前跟你说。我不是故意瞒你,是妈不让说,她说怕你生气,想等怀稳了再讲。我也没想到她真的去做了试管,她跟我爸偷偷攒了两年钱,我晓得了以后也骂过她,但是……”

“但是啥子?”我咬了一口咸菜,梗着脖子问他。

“但是事情已经这样了,”他搓着脸,一脸的疲惫,“孩子都三个多月了,你让妈去打掉?她都五十二了,那不是要她的命吗?再说了,那是违法的事。”

我沉默了。我当然知道不可能让她去打胎,我说那句话纯粹是气话。可我又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就能这么理直气壮地打破我们小家庭的平衡?就因为我们不要孩子,所以他们就觉得自己有权补上这个“缺口”?

“那以后呢?”我盯着他,“你跟我说实话,你心里是不是也想要个娃儿?你妈这么做,是不是也是替你做的?”

陈默没说话,他只是垂着眼睛,用筷子一下一下地戳着碗里的粥。那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碎了,碎得干干净净。原来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在坚持。在他们陈家人眼里,我就是那个自私的、不懂事的、挡了他们陈家香火的恶媳妇。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下去。婆婆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我偶尔跟陈默回去吃饭,看着她挺着个大肚子在厨房里忙活,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对我客气了很多,甚至有点小心翼翼的讨好,每次去都做我爱吃的酸菜鱼和粉蒸肉,但我吃在嘴里都是苦的。公公陈建国还是那副闷葫芦样,吃完饭就躲到阳台上抽烟,偶尔看着婆婆的肚子,脸上会露出一丝既期待又惶恐的笑。

五月的一天,我下班路过菜市场,看见婆婆在水果摊前跟人吵架。那个卖水果的胖女人指着她的肚子,用整条街都能听见的嗓门嚷嚷:“李桂芳你还要不要脸了?你儿媳妇不生你自己生?你生出来是你儿子还是你孙子啊?我要是你那儿媳妇,我跟你家没完!”

婆婆的脸涨得通红,她拎着半袋子苹果,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憋出一句:“关你啥子事嘛!我生我的!”

我站在人群外面,看着她佝偻的背影,花白的头发在风里乱飘,肚子圆滚滚地挺在前面,像一只笨拙的、被人围攻的老母鸡。周围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有人笑,有人摇头,有人叹气。那一刻我心里突然特别难受,说不清是恨她还是可怜她。我挤进人群,一把拉住婆婆的胳膊,对着那个胖女人吼了一句:“人家生不生关你屁事!你嘴巴积点德吧!”

胖女人被我吼愣了,嘀咕了两句没再吭声。我拽着婆婆离开了菜市场,她跟在我后面,默不作声地走了好远,直到一个没人的巷子口,她才小声说了句:“敏敏……谢谢你。”

我没回头,鼻子酸得厉害,闷闷地回了句:“以后别一个人来这种地方了。”

从那以后,我和婆婆的关系缓和了一些,但那种隔阂还在。她不再当着我的面提孩子的事,我也不再过问她产检的情况。我们像两个心照不宣的演员,维持着表面上的和谐。陈默以为我们婆媳和好了,高兴了好几天,还特意请我们去外面吃了顿火锅。饭桌上他看着婆婆的肚子,眼里有我看不懂的光。

七月,重庆热得像蒸笼。婆婆在一天凌晨突然破了水,陈默接到公公的电话时声音都变了调。我们赶到医院,婆婆已经进了产房。五十二岁的高龄产妇,顺产是不可能了,只能剖腹产。手术室外的走廊里,空调开得极低,我穿着一件短袖,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陈默坐立不安,一会儿站起来走两步,一会儿又坐下,手里攥着一个空矿泉水瓶,捏得嘎吱嘎吱响。公公蹲在墙角,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被护士呵斥了两回,才讪讪地掐灭了。

凌晨四点多,产房里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又细又弱,像一只小猫。护士抱着个小小的襁褓出来,笑着说:“恭喜,是个男孩,五斤六两,母子平安。”陈默一个箭步冲上去,手抖得都不敢接。我看见他低头看着那个皱巴巴、红通通的小脸,眼眶一下就湿了。公公也凑过来,粗糙的大手想去摸孩子的脸,又缩回去,在裤子上擦了又擦。

我站在两步之外,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那个小人儿那么小,小得让人心慌。他闭着眼睛,嘴巴微微嘟着,完全不知道这个世界迎接他的是什么。婆婆后来被推出来,脸色苍白得像纸,麻醉还没完全过,她半睁着眼睛,虚弱地问了句:“娃儿呢?娃儿好不好?”听见陈默说好,她才安心地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淌进鬓发里。

我扭头走了出去,在走廊尽头的小阳台上站了很久。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万州的街道还沉在雾蒙蒙的晨曦里,远处的长江像一条灰白的带子。我点了根烟——我平时不抽,但那天特别想抽。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才是真正的兵荒马乱。婆婆剖腹产的刀口恢复得慢,加上年纪大了,奶水不足,孩子只能喝奶粉。一罐进口奶粉三百多,一个星期就见了底。尿不湿、湿巾、护臀膏、婴儿衣服……花钱像流水。公公的看门工资和婆婆的退休金加在一起,去掉房租水电和日常开销,连给孩子买奶粉都紧巴巴的。

陈默开始频繁地往他妈那边跑,下了班就往那儿奔,有时候一待就是半宿。我们的存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一开始是陈默掏,后来他工资不够了,就跟我商量,能不能先拿点家里的钱应急。我没说话,从抽屉里拿了五千块给他。他接钱的时候不敢看我的眼睛,只说了句“下个月发了工资还你”。可下个月的钱还没到手,又被奶粉和疫苗预支出去了。

有一次我半夜起来上厕所,听见陈默在客厅阳台上压着嗓子打电话,好像是跟他妈那边。他说:“妈,那个进口的钙片先别买了……医生说吃国产的也一样……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说这个月手头有点紧……”他挂了电话,在阳台上站了很久,背影萧索得不像他。三十三岁的男人,背微微驼着,头发好像也稀薄了些。

我的怨气就在那些深夜里慢慢积攒起来,像梅雨季节的潮气,悄无声息地浸透每一寸墙壁。但我没再吵。吵不动了,也没意思。孩子已经生下来了,是个活生生的、会哭会笑会吃奶的人,不是一件能退货的商品。我甚至开始被陈默拉着一块儿去看那个小家伙,他小名叫豆豆,长得跟陈默小时候一模一样,眼睛又大又黑,见人就笑。有一回我抱着他,他软乎乎的小手攥住我的手指头,使劲往嘴里塞,口水糊了我一手。那一刻我心里某个坚硬的东西突然塌了一小块。

可现实很快又把那一小块填补上了。九月份幼儿园开学,我忙得脚不沾地。有一天晚上陈默打电话给我,说他妈腰椎间盘突出犯了,躺在床上起不来,问我能不能去帮忙带一晚豆豆。我当时正在加班做教室环创,满手都是彩纸和胶水,火气腾一下就上来了:“你妈有病你找你爸啊!找我干吗?我明天还要上课!”

电话那头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句“算了”,就挂了。那天晚上我十点多才回家,推开门,看见陈默抱着豆豆坐在沙发上,茶几上堆着奶瓶、尿不湿和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豆豆在哭,陈默也在哭——他背对着我,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没有一点声音。那个画面像一把钝刀子,狠狠扎在我心口。

我走过去,把包放下,从他手里接过豆豆。小家伙哭得满脸通红,一抱到我怀里,抽噎了两下,居然慢慢安静下来,小脑袋往我胸口拱。陈默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哑着嗓子说:“敏敏,对不起……我真的撑不住了……”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挤在沙发上,豆豆睡在中间,我和陈默一人守一边,谁都没说话。我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听着豆豆均匀的呼吸声和陈默偶尔的抽鼻子声,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想着一件事:这日子,到底该怎么往下过?

转机出现在十月中旬。那天我带着大班的孩子在操场上做游戏,园长突然把我叫到办公室,笑眯眯地跟我说:“周老师,你婆婆是不是刚生了个二胎?我们幼儿园今年正好要扩招一个托班,面向一岁半到两岁的宝宝,教职工家属有内部优惠,学费打六折,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我愣住了。回家以后我跟陈默一说,他眼睛一下就亮了,但随即又黯淡下去:“才三个多月,离一岁半还早着呢……”

“早什么早?”我白了他一眼,“幼儿园的托班名额挤破头,现在不报名,到时候连汤都喝不上。而且我打听过了,园里有晚托服务,可以到晚上七点。咱俩都上班,白天让妈看着,晚上接回来我们自己带,不用天天耗在那边了。”

陈默张了张嘴,大概没想到我会主动提这个。他犹豫了半天,小心翼翼地问:“敏敏……你真的愿意?”

我把围裙系上,一边淘米一边说:“我愿意个屁。但我更不愿意看你天天哭丧着脸。豆豆是你弟弟,也是你妈的儿子,他现在没得选。既然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总不能真的撒手不管。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以后豆豆的教育费、医疗费大的开支,让你爸妈自己想办法,我们只能帮衬点日常。还有,等他能上托班了,必须送过来,我亲自带,学费我们出一半,妈出一半。这是底线。”

陈默猛地从后面抱住我,把脸埋在我肩膀上,闷闷地说:“敏敏,谢谢你……我替我全家谢谢你……”

“滚远点,”我拿胳膊肘顶开他,“米要糊了。去把你那些臭袜子洗了,以后豆豆过来,家里卫生你给我搞干净。”

他嘿嘿傻笑着去了卫生间,水声哗啦啦响起来,夹杂着他跑调的哼歌声。我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翻滚的米粒,叹了口气。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下去,但好像又跟以前不太一样了。豆豆半岁的时候,已经会咿咿呀呀地跟人互动,我每周去婆婆那儿两回,教她一些科学的喂养方法,给她看幼儿园里别的孩子的照片,跟她说现在的娃儿要怎么带。婆婆听得很认真,像个小学生似的拿个本子记,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让我想起我妈当年学用智能手机的样子。她不再跟我说那些“传宗接代”的大道理了,只会在豆豆冲我笑的时候,讨好地看我一眼,小声说:“豆豆跟舅妈亲呢。”

我没纠正她的称呼。舅妈就舅妈吧。反正我也没打算真当这个“妈”。

十二月底的时候,豆豆发了一次高烧,肺炎,在医院住了七天。婆婆急得满嘴起泡,公公把工地上的活都辞了,天天守在医院走廊里。我和陈默轮流请假陪护,我负责白天,他负责晚上。那几天我瘦了五斤,眼底下乌青一片,但看着豆豆的小脸从通红慢慢变得白皙,看着他在病床上冲我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要抱抱,我心里那块曾经塌陷的地方,好像又被什么软绵绵的东西填满了。

出院那天,婆婆非要拉着我上街,给我买了件羽绒服,红色的,五百多块。她自己的棉袄袖口都磨破了,也没舍得换一件。她把衣服塞到我手里,局促地说:“敏敏,这几个月……辛苦你了。妈以前不懂事,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这件衣服你拿去穿,别嫌弃。”

我抱着那件羽绒服,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和满脸的褶子,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我使劲仰了仰头,把眼泪憋回去,哑着嗓子说:“妈,以后别乱花钱了。豆豆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她连连点头,眼眶红红的,转身去给豆豆冲奶粉。我看着她佝偻的背影在狭窄的厨房里忙碌,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其实也没那么可恨。她只是太害怕了,害怕老了以后身边没个指望,害怕她的儿子和儿媳妇终究是靠不住的,所以她才拼了命地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她蠢,她固执,她自私,可她也是真的爱那个孩子。

春节的时候,我们把婆婆、公公和豆豆都接到我们租的房子里吃了顿年夜饭。陈默难得下厨,做了满满一桌子菜,虽然卖相不咋样,但味道还行。豆豆坐在婴儿椅里,手里抓着个磨牙棒啃得口水直流。婆婆和公公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春晚,偶尔逗弄一下豆豆。我在厨房里切水果,听见外面传来陈默的笑声和婆婆的说话声,还有豆豆啊啊啊的喊叫,混在一起,嘈杂,琐碎,热气腾腾。

我把切好的橙子端出去,放在茶几上。豆豆伸手就抓,橙子滚了一地,婆婆哎哟一声弯腰去捡,被陈默拦住:“妈你腰不好,我来。”

我看着他们爷仨手忙脚乱地追着满地滚的橙子,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陈默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问:“敏敏你哭啥子?”

我抹了把脸,走过去把豆豆从椅子里抱起来,小家伙沉甸甸的,带着一股奶香味儿,小胖手糊了我一脸口水。我把他举高了,他咯咯笑着,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

“谁哭了,”我吸了吸鼻子,冲着陈默翻了个白眼,“油烟熏的。”

窗外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来,万州的夜空被烟花映得明明灭灭。豆豆好奇地扭头去看,小手指着窗户,嘴里含含糊糊地喊了声“啪——啪——”。婆婆和陈默都笑了。我也笑了。客厅里那盏便宜的吊灯洒下暖黄的光,照着一桌残羹剩饭,照着满地的橙子,照着我们四个大人和一个小孩,狼狈又热闹。

那一刻我想,生活大概就是这样吧。你计划得再好,也总有意外砸过来。有时候是炸弹,有时候是礼物。你没办法选择接不接,只能选择接了以后怎么往下走。我跟陈默的丁克路大概走到头了,但谁说路的尽头就一定是悬崖呢?也可能是另一片草地。虽然这草地不是我原本想走的那条路,但草是绿的,风是暖的,身边这个人还在,怀里这个沉甸甸的小生命笑得没心没肺。

值了。

当然,这话我打死也不会跟陈默说。他要真以为我彻底投降了,指不定明天就要跟我商量生三胎的事。想都别想。一个豆豆,够了。再多,我是真的养不起了。

我抱着豆豆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烟花,小声跟他说:“你呀,以后长大了可得孝顺你妈,还有你哥,还有……你嫂子我。听见没?”

豆豆当然听不懂,他只是又脆生生地喊了声“啪——”,然后一头扎进我怀里,像颗小炮弹,撞得我心口又酸又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