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用命拼出来的家业,养大了妻子的娘家人,换来的却是小姨子拿我的副卡办八十桌豪华婚宴,连通知都不给我一声。

第1节 深夜来电

凌晨两点零三分,手机响了。

我摸到床头柜,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酒店的名字,前台号码。

我接起来,那边是个男人的声音,客客气气的。

“周先生您好,实在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您名下尾号6688的副卡在我们这边刷卡,八十桌婚宴的费用,额度不够了。您看方便提一下临时额度吗?”

我愣了一下。

副卡。

我老婆那张副卡,平时买菜加油用的。

“谁在用?”我问。

“一位姓苏的女士,苏雪。她说她是您小姨子。”

我从床上坐起来。

苏梅也被吵醒了,迷迷糊糊问我怎么了。我没回她,对着电话说:“你说多少桌?”

“八十桌,周先生。目前已经产生的费用是三十八万六,还没结完。”

三十八万六。

八十桌。

我扭头看了苏梅一眼。她脸上还挂着睡意,但已经开始皱眉了。

“你确定是苏雪?”我又问了一遍。

“是的,苏雪女士本人在这里,身份证我也核验过了。”

我沉默了几秒。

苏梅凑过来想听电话,我侧身避开了。

“麻烦您让她接一下电话。”

那边传来脚步声,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

“喂,姐夫啊,你赶紧把额度提了吧,人家酒店等着下班呢。”

语气轻松得像在让我帮忙点个外卖。

“苏雪,”我说,“你结婚?”

“对啊,后天。本来想明天通知你们的,太忙了忘了。你先帮我把钱付了,回头再说。”

回头再说。

四个字,轻飘飘的。

我攥着手机的手指有点发麻。

“你姐知道吗?”

“哎呀,还没来得及跟姐说呢。你快点的吧,人家等着呢。”

我深吸了一口气。

“苏雪,你把电话给酒店经理。”

“干嘛呀?”

“给他。”

那边嘟囔了一声,然后换回了那个男声。

“周先生?”

“卡我马上冻结,”我说,“今晚所有的单,谁签的字谁负责。”

第2节 查账

挂了电话,我打开银行APP。

苏梅已经彻底清醒了,坐起来看着我。

“怎么回事?小雪怎么了?”

我没说话,把手机递给她。

交易记录往下翻,一条一条的。

三个月前的第一笔,某高端婚纱店,三万八。

然后是钻戒,六万二。

再往后,蜜月旅行套餐,四万五。

酒店试菜,八千。

婚庆策划首付款,五万。

零零碎碎的,美容院、礼服定制、伴手礼定制、摄影团队定金。

四十多万。

苏梅的手开始抖了。

“她……她什么时候……”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苏梅声音都变了,“她从来没跟我说过要结婚!”

我盯着那些账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张副卡是三年前办的,当时苏梅说偶尔应急用。我一直没管过,额度也不高,五万块。

但三个月前,有人申请了提额。

我翻了翻短信记录。

三个月前,有一条银行发的验证码短信。我当时以为是垃圾短信,没在意。

现在想来,苏雪应该是偷拿了苏梅的手机。

“她把额度提到多少了?”苏梅问。

我查了一下。

五十万。

“她能拿到你手机的验证码?”我问。

苏梅脸白了。

“上个月她来家里住过几天……我手机随手放茶几上的……”

我没说话。

苏梅开始翻通讯录,手指发抖。

“我给她打电话。”

“别打了,”我说,“我刚跟她说完。”

“她怎么说?”

“她说回头再说。”

苏梅愣在那里,手机举在半空中。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拨了出去。

响了三声,被挂了。

再拨,关机了。

苏梅的脸色从白变成红,眼眶也开始泛红。

“她怎么能这样……”她声音哽咽了,“她是我亲妹妹啊……”

亲妹妹。

这三个字,我听苏梅说过无数次。

每一次都是在她替苏雪收拾烂摊子的时候。

苏雪大学学费不够,苏梅找我借钱,说“她是我亲妹妹”。

苏雪找工作碰壁,苏梅求我帮忙安排,说“她是我亲妹妹”。

苏雪买车差五万,苏梅跟我磨了三天,还是那句“她是我亲妹妹”。

这一次,她亲妹妹用她的副卡,结了四十多万的婚宴账单。

连招呼都没打一个。

我拍了拍苏梅的肩膀。

“别哭了,明天再说。”

“明天怎么说明天!”她突然提高了声音,“后天她就结婚了!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她在气什么。

她气的不是钱。

她气的是,她妹妹结婚,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第3节 对峙

第二天早上七点,门铃响了。

我从猫眼看了一眼,丈母娘李翠花站在门口,旁边跟着苏雪。

苏雪穿着一件白色大衣,化着精致的妆,看起来心情不错。

我开了门。

“姐夫!”苏雪先开口了,笑得甜甜的,“昨晚的事你别生气嘛,我就是想给你和我姐一个惊喜。”

惊喜。

我看着她,没说话。

李翠花挤进来,换了鞋,直奔客厅坐下。

“小周啊,”她翘着二郎腿,“这事我听小雪说了。你说你一个大老板,妹妹结婚你出点钱怎么了?至于把卡冻了吗?”

我关上门,走到客厅。

“妈,”我说,“她结婚,我事先不知道。”

“现在不是知道了嘛!”

“她用的是我老婆的副卡,三个月刷了四十多万。”

“那又怎么样?”李翠花提高了嗓门,“你们家又不缺这点钱!小雪是你小姨子,你帮她办个体面的婚礼不应该吗?”

苏梅从卧室出来了,眼睛还是红的。

“妈,”她说,“你知道她要结婚吗?”

李翠花愣了一下。

“我……我当然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就前两天。”

苏梅盯着她妈,声音发抖。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李翠花避开她的目光,嘴里嘟囔着:“这不是怕你多想嘛……再说了,你妹妹结婚,你这个当姐姐的出点力不是应该的吗?”

苏梅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苏雪走过来,挽住苏梅的胳膊。

“姐,你别生气嘛。我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你看啊,你结婚的时候我们家穷,没办成什么样。现在我替你圆个梦,咱们姐妹俩一起风光一次,不好吗?”

苏梅甩开她的手。

“你用我的卡,刷了四十多万,这叫替我圆梦?”

苏雪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姐……”

“你结婚为什么不告诉我?”苏梅的声音终于大了起来,“我是你亲姐!你结婚我最后一个知道!你还偷我手机提额度!”

苏雪的脸也沉下来了。

“什么叫偷啊?我那是借用一下!你是我姐,你的不就是我的吗?”

“谁说的?!”苏梅吼了出来。

李翠花站起来,挡在两个女儿中间。

“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小周,你就把卡解冻了,让小雪把婚礼办完。等结了婚,这钱让她慢慢还你就是了。”

我看着李翠花。

“妈,你知道她嫁的那个人是谁吗?”

李翠花一愣。

“当然知道!小王那人可好了,老实本分的,对小雪也好。”

“你见过他几次?”

“呃……两次吧。”

“他家是哪里的?做什么工作的?以前结没结过婚?”

李翠花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说,“就是想确认一下,你们是不是真的了解这个人。”

苏雪急了。

“姐夫!你什么意思啊?你是不是不想出钱在这找借口呢?”

我没看她。

我看着她妈。

“妈,当年你嫁大女儿的时候,没收彩礼。这事你记不记得?”

李翠花点头。

“记得啊,那时候你们家也穷,我就没要。”

“那我问你,这些年我给爸看病花了多少,你知道吗?”

她不说话了。

我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

“爸住院三次,总共十八万三。你儿子买房,我出了二十五万。逢年过节的红包礼金,平均一年两万,五年就是十万。加上平时零零碎碎的,总数超过六十万。”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你说我没出钱?”

客厅安静了。

苏雪咬着嘴唇,李翠花盯着那个数字,脸一阵红一阵白。

过了好一会儿,苏雪突然开口了。

“姐夫,我有孩子了。”

第4节 底牌

我看着她。

“你说什么?”

“我怀孕了,”苏雪把手放在肚子上,“王建国说了,必须风光大办,不然他家里不同意这门婚事。”

她抬起头看我,眼眶红了。

“姐夫,你不帮我的话,这孩子就没爹了。”

苏梅站在旁边,整个人僵住了。

“你……你怀孕了?”

苏雪点点头,眼泪掉下来。

“姐,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我是怕你担心。建国他们家规矩大,必须办八十桌,不然不给进门。我也是没办法了才用你的卡的……”

她哭得很伤心。

李翠花也红了眼眶,搂住苏雪。

“你看看,你看看!多可怜的孩子!小周,你就当积德行善了,帮帮你妹妹吧!”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母女抱在一起哭。

苏梅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挣扎。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心疼她妹妹,但她也知道这事办得不地道。

“苏雪,”我说,“你对象在哪?”

苏雪擦了擦眼泪。

“他在酒店呢,忙着筹备婚礼。”

“叫他过来一趟,中午一起吃个饭。”

苏雪愣了一下。

“叫他过来干嘛?”

“认识认识,”我说,“都快成一家人了,我这个做姐夫的,总得见见吧。”

苏雪犹豫了一下,看了李翠花一眼。

李翠花点点头。

“行,那我叫他过来。”

苏雪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半个小时后,门铃响了。

我开了门。

门口站着个男人,三十出头,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长相普通,笑起来很憨厚的样子。

“姐夫好!我叫王建国。”

他伸出手。

我握了一下,掌心有点湿。

“进来坐。”

王建国进了门,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接过苏梅递来的水,连声道谢。

看起来很老实。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

就是一种直觉。

“小王,”我坐下来,“你家哪里的?”

“安徽的,一个小县城。”

“做什么工作的?”

“之前在老家做婚庆,后来亏了,就来这边打工了。”

“亏了多少?”

王建国愣了一下,笑容有点僵。

“也没多少……十来万吧。”

“现在还欠着?”

他干笑了两声。

“快了快了,马上就还清了。”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苏雪在旁边插嘴:“姐夫,建国可厉害了,他做的婚庆方案特别好看。我们这次的婚礼就是他亲自设计的,保证排场!”

我没接话。

“小王,”我说,“你跟我小姨子认识多久了?”

“半年多了。”

“半年就结婚,是不是太快了?”

王建国笑了笑。

“缘分到了嘛。再说了,小雪都怀上了,总不能让孩子没名没分的。”

这话听着没毛病。

但我心里的那股不对劲越来越重。

“行,”我站起来,“中午我请客,咱们边吃边聊。”

第5节 旧账

午饭订在附近的一家湘菜馆。

我特意挑了个包厢,方便说话。

菜上来之后,李翠花先开口了。

“小周啊,你看今天这事,到底怎么弄?”

我夹了一块鱼,慢慢嚼着。

“妈,你觉得应该怎么弄?”

“我觉得吧,”她放下筷子,“你就先把卡解冻了,让小雪把婚礼办完。这钱以后让他们小两口慢慢还。”

“慢慢还是多久?”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较真呢?都是一家人!”

我放下筷子。

“妈,咱们今天把话说开。”

李翠花看着我,表情警惕起来。

“这些年,我对你们家怎么样?”

她没说话。

“爸生病,我跑前跑后。你儿子买房,我二话没说转了二十五万。你女儿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我托关系给她安排。逢年过节,哪次我不是大包小包地往你家搬?”

我看着她。

“你说个数,我周远哪里对不起你们家了?”

李翠花的脸色变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在跟我们算账?”

“不是算账,是把话说清楚。”

“有什么好说的!”她一拍桌子,“当年你娶苏梅的时候,我们家一分钱彩礼没要!你知道别人家闺女嫁人要多少钱吗?十万二十万的!我图你什么了?不就图你对我闺女好吗!”

苏梅拉了拉我的袖子。

“周远,别说了……”

我没理她。

“妈,你不要彩礼,是你仁义。我记着这份情。但这几年我还的,早就超过那份彩礼了。”

李翠花气得脸通红。

“你这是在怪我?怪我没教育好小雪?”

“我没怪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傻子。”

包厢里安静了。

苏雪低着头不说话,王建国端着茶杯,眼神飘忽不定。

李翠花喘着粗气,胸口起伏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站起来。

“行!你行!周远,你今天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求你了!小雪,咱们走!”

苏雪没动。

“妈……”

“走!”

苏雪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苏梅,慢慢站了起来。

王建国也跟着站起来,冲我尴尬地笑了笑。

“姐夫,今天打扰了。”

他们三个人出了包厢。

门关上之后,包厢里只剩下我和苏梅。

苏梅趴在桌子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满脸泪痕。

“周远,我做错什么了?”

我看着她,心里有点酸。

“你没做错什么。”

“那为什么我妈那样对我?为什么我妹妹结婚都不告诉我?”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服务员敲门进来,问要不要加菜。

我说不用了,买单。

出了饭店,阳光很好。

我掏出手机,给一个朋友发了条消息。

“帮我查个人,叫王建国,安徽的,以前干过婚庆。”

发完之后,我看了看身边的苏梅。

她还在抹眼泪。

我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别想了,回家。”

她靠着我,轻轻嗯了一声。

但我心里清楚,这事没完。

第6节 苏雪的底牌

下午三点,我接到了那个朋友的电话。

“周哥,你让我查的那个人,有点意思。”

“怎么说?”

“王建国,安徽阜阳人,今年三十二。之前在合肥开了三年婚庆公司,去年倒闭了,欠了大概四十万。债权人里面有个女的,是他前妻。”

“前妻?”

“对,离了快两年了。离婚原因据说是家暴加出轨。他前妻起诉过一次,后来撤诉了,估计是私下谈的。”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

“还有别的吗?”

“他来你们那边是半年前,落脚之后很快就认识了苏雪。我打听了一下,他一开始的目标不是你小姨子,是你。”

我心里一紧。

“什么意思?”

“他在合肥的时候就到处打听有钱人,听说你生意做得好,专门过来的。认识苏雪之前,他还接触过你公司的一个员工,叫什么来着……张磊。”

张磊

这个名字我有点印象。

十年前我在工地带过的一个学徒,后来去了外地,再没联系过。

“张磊现在在哪?”

“就在王建国那个圈子里。他俩好像是老乡,张磊给王建国牵的线。”

我挂了电话,坐在书房里好半天没动。

苏梅推门进来,看我脸色不对。

“怎么了?”

“没事。”

“你骗我。”

我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王建国以前结过婚,离了。欠了一屁股债。他来这边,是冲着我来的。”

苏梅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确定?”

“朋友刚查的。”

她靠着门框,慢慢滑坐到地上。

“那苏雪怎么办……她还怀着孕……”

我没说话。

因为我也不知道答案。

晚上七点,苏雪自己来了。

她换了身家居服,素颜,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看起来不像白天那么精致了,反倒顺眼一些。

“姐夫,我能跟你聊聊吗?”

我看了一眼苏梅,苏梅点点头。

我们三个坐在客厅里。

苏雪低着头,搓着手指。

“姐夫,其实我知道建国不是什么好人。”

我一愣。

“你知道?”

“我知道他以前结过婚,也知道他欠了钱。他都跟我说了。”

“那你还嫁?”

苏雪抬起头,眼眶红了。

“他说他会改。他说有了孩子他就会踏实过日子。他说只要我帮他这一次,他这辈子都会对我好。”

她吸了吸鼻子。

“姐夫,我信了。”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我偷用你的卡不对,我知道我瞒着我姐不对。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肚子里有孩子了,我不能让他生下来就没有爸爸。”

苏梅在旁边捂着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苏雪,”我说,“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孩子生下来,可能更惨。”

她愣住了。

“一个有家暴史、欠了一屁股债、靠骗女人过日子的男人,会因为你生了他的孩子就变好吗?”

苏雪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不会变的,”我说,“他只会在你生了孩子之后,拿孩子当筹码,继续榨干你。”

苏雪低下头,肩膀开始发抖。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说了一句话。

“姐夫,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第7节 将计就计

我看着苏雪,心里转了好几个弯。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把孩子打了,跟他断了。”

苏雪的脸一下子白了。

“不行……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我怕……”

“怕什么?”

她没说话,只是摇头。

苏梅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小雪,姐陪着你。”

苏雪抬起头,看着苏梅,眼泪哗地流下来。

“姐,我真的好害怕……”

姐妹俩抱在一起哭。

我坐在旁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过了好一会儿,苏雪的情绪稳定了一些。

她擦了擦脸,看着我。

“姐夫,如果我跟他断了,你能帮我吗?”

“怎么帮?”

“我不想待在这个城市了。我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我看着她。

她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认真。

“行,”我说,“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从现在开始,你得听我的。”

苏雪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

我掏出手机,给王建国打了个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

“喂,姐夫?”那边的声音有点紧张。

“小王,明天有空吗?咱们聊聊婚礼的事。”

“有有有!随时都有!”

“那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见。”

挂了电话,我看着苏雪。

“明天你什么都不用说,看我眼色行事。”

苏雪咬了咬嘴唇,点头。

第二天上午十点,湘菜馆,同一个包厢。

王建国早早就到了,穿了一身新西装,头发梳得油亮。

“姐夫!来来来,今天我请客!”

他热情得过分,不停地给我倒茶递烟。

我喝着茶,慢悠悠地开口。

“小王,我跟苏雪商量了一下。婚礼的事,我支持。”

王建国的眼睛亮了。

“真的?姐夫你太好了!”

“不过有个条件。”

“您说!”

“婚宴必须定在我指定的酒店。”

王建国愣了一下。

“哪个酒店?”

“我朋友开的,万豪。”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恢复了。

“行行行!姐夫说哪就哪!”

我笑了笑。

“那就这么定了。”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苏雪问我。

“姐夫,为什么要指定万豪?”

“因为万豪的老板是我兄弟,每一笔账我都查得到。”

苏雪明白了,没再追问。

当天下午,王建国就跑去万豪交了定金。

我兄弟给我发了条消息。

“周哥,你那未来妹夫挺爽快,五万定金当场就刷了。”

我回了个“收到”,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鱼已经上钩了。

接下来就看他要干什么了。

第8节 狐狸尾巴

婚礼前五天,王建国开始行动了。

我兄弟给我打电话,说王建国私下找他,要求把婚庆部分的款项打到私人账户。

“他说什么理由?”

“说是方便操作,他们老家那边有熟人,能便宜点。”

“你怎么回的?”

“我说公司规定不行,他就急了。”

我笑了。

“他急了?”

“对,说了一大堆,什么‘我姐夫是周远’‘你们不给面子是吧’之类的。”

“然后呢?”

“我说我得请示老板,他就走了。”

我挂了电话,想了想,给苏雪发了条消息。

“你这两天跟王建国见过吗?”

“见过,他说婚庆那边出了点问题,他正在解决。”

“什么问题?”

“他没说清楚,就说钱的事。”

我没回她。

又过了两天,王建国又去了万豪。

这回他带了个人,说是婚庆公司的经理。

我兄弟把监控截图发给了我。

那个所谓的经理,穿了一件花衬衫,戴着墨镜,看起来就不像正经人。

我兄弟说:“这人我查了一下,就是个搞婚庆的个体户,跟王建国在合肥就认识。”

“他们聊了什么?”

“王建国想让这个人承包婚庆,价格报得比市场价高出一倍,然后两个人平分差价。”

我盯着手机屏幕,冷笑了一声。

这才几天,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

我给苏雪打了个电话。

“你明天有空吗?”

“有。”

“来我公司一趟,我给你看点东西。”

第二天上午,苏雪来了。

我把手机上的聊天记录和监控截图给她看。

她看完之后,脸色很难看。

“他……他一直跟我说他在为婚礼奔波……”

“他是在奔波,奔波的目的是捞钱。”

苏雪咬着嘴唇,不说话。

“你现在还想嫁给他吗?”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摇了摇头。

“姐夫,我错了。”

我看着她,叹了口气。

“错没关系,关键是能不能回头。”

苏雪抬起头,眼眶红了。

“可是孩子怎么办……”

“孩子的事,我陪你去医院。”

她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姐夫,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之前那么对你……”

“因为你是我老婆的妹妹。”

她愣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凶了。

那天下午,苏雪在办公室里哭了很久。

哭完之后,她擦干眼泪,给我倒了杯茶。

“姐夫,接下来怎么办?”

“你继续跟他保持联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呢?”

“婚礼前一天,我来处理。”

第9节 收网

婚礼前一天晚上,王建国给苏雪打了个电话。

苏雪开着免提,我坐在旁边听。

“小雪,明天就是大喜日子了,你紧不紧张?”

“还好。”

“对了,明天的婚庆团队是我朋友介绍的,到时候你只管配合就行了。”

“好。”

“那个……你姐夫那边,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吧?”

苏雪看了我一眼。

“不会,他已经答应了的。”

“那就好那就好。对了,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你,你别睡过头了。”

挂了电话,苏雪看着我。

“姐夫,明天真的要走到那一步吗?”

“你后悔了?”

她摇摇头。

“不是后悔,是害怕。”

“怕什么?”

“怕他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我看着她。

“你放心,明天我安排了人。”

苏雪低下头,没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到了苏雪家楼下。

王建国已经到了,穿了一身白色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红花。

看见我,他笑着迎上来。

“姐夫!早啊!”

“早。”

他往我身后看了看。

“就你一个人?我姐呢?”

“她在酒店等着呢。”

“哦哦,那咱们走吧!”

他转身去开车门。

就在这时,一辆面包车停在了路边。

车门拉开,下来两个男人。

王建国看见他们,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你……你们怎么来了?”

其中一个男人走上前,拍了拍王建国的肩膀。

“老王,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

王建国的脸涨得通红。

“你胡说什么!我今天结婚!有什么事改天再说!”

“改天?你都拖了一年多了!”

苏雪站在旁边,瞪大了眼睛。

“建国,他们是谁?”

王建国慌了。

“没……没什么,就是以前生意上的朋友……”

“朋友?”那个男人冷笑了一声,“你问问你老公,他欠我十五万,拖了多久了?”

苏雪看向王建国。

王建国满头大汗,嘴唇哆嗦着。

“小雪,你别听他胡说!他就是来捣乱的!”

“我胡说?”那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白纸黑字,你的借条,要不要看看?”

王建国一把抢过借条,撕得粉碎。

“现在没了!”

那男人笑了。

“撕了也没用,我还有复印件。”

王建国站在那里,脸色煞白。

周围已经有路人停下来看了。

苏雪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慌乱。

我走上前,看着王建国。

“小王,你到底欠了多少?”

王建国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那个男人替他回答了。

“连本带利,三十五万。”

王建国瘫坐在地上。

白色西装沾满了灰。

苏雪站在旁边,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掏出手机,给酒店打了个电话。

“今天的婚宴取消,所有订单退款。”

挂了电话,我看着地上的王建国。

“你走吧。”

他抬起头看着我。

“姐夫……”

“别叫我姐夫。你跟苏雪的事,到此为止。”

王建国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爬起来走了。

街边只剩下我和苏雪。

她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我没说话,站在旁边等她哭完。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擦了擦脸。

“姐夫,陪我去医院吧。”

第10节 重生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很浓。

苏雪坐在长椅上,双手紧紧攥着包带。

苏梅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我在走廊尽头抽烟。

一个护士走过来。

“苏雪,到你了。”

苏雪站起来,腿有点软。

苏梅扶着她,一步一步走进手术室。

门关上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我掐灭烟头,坐在长椅上。

过了大概四十分钟,门开了。

苏雪被扶着出来,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

苏梅的眼眶是红的。

我站起来,走过去。

“怎么样了?”

苏雪勉强笑了一下。

“没事了。”

我看着她,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走吧,送你回去。”

车上,苏雪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苏梅坐在后排,一直拉着她的手。

到了她租的房子楼下,苏雪睁开眼睛。

“姐夫,谢谢你。”

“别这么说。”

“我说真的,”她转过头看着我,“如果不是你,我这辈子就毁了。”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叹了口气。

“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离开这里。”

“去哪?”

“还没想好,反正越远越好。”

我想了想。

“我有个朋友在广州开公司,缺个文员。你要是想去,我可以帮你问问。”

苏雪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我去。”

一个星期后,苏雪收拾好了行李。

走的那天,苏梅哭得稀里哗啦的。

苏雪倒是没哭,笑着抱了抱苏梅。

“姐,我走了。等我站稳脚跟了,就回来看你。”

苏梅哭着点头。

苏雪转向我。

“姐夫,钱我会还你的。”

“不用还。”

“要还的,”她很认真地看着我,“这是我欠你的。”

我没再说什么。

她上了出租车,摇下车窗,冲我们挥了挥手。

车子拐过路口,消失了。

苏梅靠在我肩膀上,还在抽泣。

“她会好的吧?”

“会的。”

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也没底。

但至少,她迈出了第一步。

接下来的日子,家里安静了许多。

苏梅有时候会坐在沙发上发呆,我知道她在想苏雪。

我也不打扰她。

有一天晚上,苏梅突然问我。

“周远,你说我们是不是对苏雪太纵容了?”

我想了想。

“可能是吧。”

“如果从一开始我们就管着她,会不会不一样?”

“也许吧。”

她靠进我怀里。

“以后我们有了孩子,一定不能惯着。”

我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发。

“好。”

生活好像回到了正轨。

但我心里隐隐有种感觉,这事还没完。

王建国虽然走了,但他背后的那些人,会不会再来?

我不敢确定。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11节 平静下的暗涌

苏雪走后一个月,日子过得平淡。

我每天照常去公司,苏梅在家打理家务,偶尔去店里看看。

我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那天晚上,苏梅接了个电话。

她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就变了。

“你说什么?”

我放下手里的遥控器,看着她。

她捂着话筒,压低声音说了几句,然后挂了。

“怎么了?”

“妈住院了。”

“什么情况?”

“高血压,医生说情绪波动太大引起的。”

我穿上外套。

“走,去看看。”

到医院的时候,李翠花躺在病床上,手上打着点滴。

脸色很差,但精神还行。

看见我们进来,她扭过头去,不看我们。

苏梅走过去,坐在床边。

“妈,你好点了吗?”

李翠花没说话。

“妈……”

“你还知道来看我?”李翠花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哑的,“我以为你跟你男人一样,不认我这个妈了。”

苏梅看了我一眼。

我没说话。

“妈,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我说错了吗?”李翠花转过头来,眼圈红了,“你妹妹被你男人赶走了,现在一个人在外面受苦,我这个当妈的能不着急吗?”

苏梅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接。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

李翠花继续说:“小雪昨天给我打电话了,说她在广州过得不好,租的房子又小又破,上班还被同事欺负。她一个女孩子,孤零零的在那边,你们就忍心?”

苏梅的眼眶也红了。

“妈,是小雪自己要去的……”

“她要去的?她不走能怎么办?留在这里被你男人嫌弃吗?”

我忍不住了。

“妈,苏雪走是因为她自己愿意,不是我赶的。”

李翠花猛地转过头来看着我。

“你少在这里装好人!要不是你揭穿小王的事,小雪早就嫁人了!现在倒好,婚没结成,孩子也没了,名声也坏了!你让她以后怎么做人?”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名声重要,还是一辈子幸福重要?”我问。

“你少跟我讲大道理!我就问你,小雪现在这样,你满意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不满意。”

李翠花愣了一下。

“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她从没遇到过王建国。”

李翠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苏梅在旁边小声说:“妈,周远也是为了小雪好……”

“为了她好?为了她好就把她赶到广州去?”

“是她自己选的。”

李翠花不说话了,躺在床上,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

苏梅握着她的手,也跟着哭。

我退出病房,站在走廊里抽烟。

过了一会儿,苏梅出来了。

眼睛红红的。

“周远,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

“我妈她……她就是心疼小雪……”

“我知道。”

她靠在我肩上。

“你说小雪在那边真的过得好吗?”

“她跟妈说不好,但跟我打电话又说挺好的。”

“那可能就是报喜不报忧。”

苏梅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我。

“周远,我想去看看她。”

第12节 广州之行

周末,我和苏梅飞了趟广州。

苏雪住在白云区一个老旧小区里,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家具也很简单。

但收拾得很干净。

她开门看见是我们,愣住了。

“姐?姐夫?你们怎么来了?”

苏梅一把抱住她。

“想你了。”

苏雪被她抱得有点懵,然后也笑了,拍了拍她的背。

“进来坐进来坐。”

屋子虽小,但布置得很温馨。窗台上摆了几盆绿植,墙上挂着自己画的装饰画。

苏梅四处看了看,眼圈又红了。

“你瘦了。”

“瘦了好啊,以前太胖了。”

“工作怎么样?”

“还行,姐夫朋友的公司,同事们对我挺好的。”

我看着她的状态,确实比走之前好多了。

虽然瘦了,但精神头足了,说话也有底气了。

中午苏雪带我们去楼下吃了顿粤菜。

吃饭的时候,苏梅一直给她夹菜。

“多吃点,看你瘦的。”

“姐,我自己来自己来。”

我看着她们姐妹俩,心里挺感慨的。

“姐夫,”苏雪突然放下筷子,“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想辞职。”

我一愣。

“为什么?干得不开心?”

“不是,公司挺好的。但我自己想创业。”

“创业?创什么业?”

“我想开个烘焙店。”

她说着,拿出手机给我看照片。

“我这几个月一直在学烘焙,周末去培训班上课。你看,这些都是我做的。”

照片上是一排排精致的蛋糕和甜点,卖相很不错。

“我以前就喜欢做这些东西,但一直没认真学过。这段时间我想清楚了,我不想一辈子给别人打工。”

我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有点意外。

“启动资金呢?”

她咬了咬嘴唇。

“我攒了一点,但不够。”

“差多少?”

“大概十五万。”

我没说话。

苏梅在旁边看着我,眼神里有期待,也有犹豫。

“姐夫,这笔钱算我借你的。我写了计划书,三年之内肯定还清。”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计划书,递给我。

我接过来翻了翻。

写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市场分析、目标客户、成本预算、盈利预测,都有模有样的。

“你自己写的?”

“熬了好几个通宵写的。”

我合上计划书,看着她。

“你确定要做?”

“确定。”

“不怕失败?”

“怕,但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看着她,想起了几个月前那个哭着求我帮忙的小姑娘。

判若两人。

“行,这钱我出了。”

苏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真的。但我有条件。”

“你说!”

“赚了钱,先把本金还我。亏了,就当交学费了。”

苏雪使劲点头。

“谢谢姐夫!”

苏梅在旁边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那天下午,我们在广州逛了逛。

苏雪带我们去了她常去的几家店,介绍她喜欢的甜品和咖啡。

她说话的样子,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是那种娇滴滴的、什么都指望别人的语气。

现在是自信的、有主见的。

回去的飞机上,苏梅靠在我肩膀上。

“周远,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她。”

我笑了笑,没说话。

看着窗外的云层,我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王建国消失之后,一直没有消息。

这反而让我有点不安。

一个欠了三十五万的人,真的会就这么算了?

第13节 意外的访客

回到家的第三天,公司来了个不速之客。

前台打电话来说有个女人找我,说是王建国的前妻。

我愣了一下。

“让她上来。”

几分钟后,一个女人走进了我的办公室。

三十五六岁,短发,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素面朝天。

眼神很锐利。

“周总是吧?我叫刘芳。”

“请坐。”

她坐下来,开门见山。

“我知道王建国骗了你小姨子的事。”

我没接话,等她继续说。

“他骗的不止你小姨子一个。我是第三个。”

她从包里掏出一沓材料,放在我桌上。

“这是他骗过的女人的名单和金额,我花了两年时间收集的。”

我拿起那份名单看了看。

五个名字,每个后面都写着金额。

最少的一个八万,最多的一个二十多万。

加起来,将近一百万。

“你为什么要收集这些?”

刘芳看着我。

“因为他毁了我的人生。我跟他结婚三年,他不仅花光了我的积蓄,还以我的名义借了高利贷。我到现在还在还债。”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攥着包带的手指关节发白。

“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想让你帮我找到他。”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也有仇要报。”

我看着她的眼睛。

“他现在在哪?”

“他又回这边了。”

我一愣。

“什么时候?”

“上个星期。他在东莞又骗了一个姑娘,被人家家里人发现了,跑回来的。”

我心里一沉。

“他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具体位置,但他跟他那个老乡张磊还有联系。”

张磊。

又是这个名字。

“你怎么知道他回来了?”

“我在他手机上装了定位软件。”

我看着她。

这个女人,比我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你打算怎么办?”

“找到他,让他签字画押,承认他骗婚的事实。然后我把这些证据发到他老家去,让他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

“不报警?”

“报警没用,”刘芳冷笑了一声,“他太精了,每次都钻法律的空子。就算进去了,也关不了几天。”

我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你确定能找到他?”

“只要你帮忙,就能。”

“我怎么帮?”

“张磊在你以前的工地上干过,他欠你的人情。你出面,他肯定会说实话。”

我沉默了一会儿。

“行,我试试。”

第14节 师徒重逢

我给张磊打了个电话。

响了好几声才接。

“喂……周哥?”

声音很虚,像是没想到我会打给他。

“张磊,好久不见。”

“是……是好久了。周哥你找我有事?”

“有空吗?出来坐坐。”

那边沉默了几秒。

“周哥,你是不是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跟王建国的事……”

我没说话。

“周哥,我对不起你……”

“见面说吧。”

约在一家烧烤摊,晚上九点。

我到的时候,张磊已经坐在那里了。

跟前几年比,他老了很多。

明明才三十出头,鬓角已经有了白发,整个人缩着肩膀,看着畏畏缩缩的。

我坐下来,点了两瓶啤酒。

“吃点什么?”

“周哥你点就行。”

我随便点了一些,然后看着他。

“说说吧。”

张磊低着头,搓着手指。

“王建国是我老乡,从小一起长大的。去年他来找我,说有个发财的路子,让我帮他搭个线。”

“搭什么线?”

“他说他想认识有钱人,说你是我师傅,肯定有钱。”

“你就把我卖了?”

张磊的头更低了。

“他说就是认识认识,不会做什么坏事……我信了他……”

“他骗了我小姨子,差点害了她一辈子。这也叫不做什么坏事?”

张磊不说话。

“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他犹豫了一下。

“知道。”

“在哪?”

“他在城东那边租了个房子,躲着呢。”

“地址。”

张磊抬起头看着我。

“周哥,你要干什么?”

“你别管,把地址给我就行。”

他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从手机里翻出了一个地址。

我存下来,看着他。

“张磊,你跟了我两年,我教过你什么?”

他低着头。

“做人要堂堂正正。”

“你还记得就好。”

我站起来,结了账。

“周哥,”他在后面叫我,“我还能叫你一声师傅吗?”

我没回头。

“等你什么时候把欠的债还清了,再说吧。”

第15节 设局

拿到地址之后,我给刘芳打了个电话。

“找到了,城东花园小区,三栋402。”

“我知道了。”

“你打算怎么办?”

“明天我去找他。”

“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

我想了想。

“我陪你一起去。”

刘芳沉默了几秒。

“行,明天早上九点,小区门口见。”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准时到了城东花园。

这是个老旧小区,门口的保安亭里坐着个打瞌睡的老头。

刘芳已经到了,穿了一身黑色运动服,背着个帆布包。

“走吧。”

我们上了四楼,402的门紧闭着。

刘芳敲了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几下。

里面传来一个警惕的声音。

“谁?”

“物业的,楼下说你家漏水了。”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门开了一条缝。

露出一只眼睛。

刘芳一脚踹在门上。

门撞在那人身上,他惨叫了一声,往后退了几步。

刘芳推门进去。

我跟在后面。

屋里一片狼藉,泡面盒子堆了一桌子,烟头扔得满地都是。

王建国捂着鼻子站在客厅中间,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看见刘芳,他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刘芳没理他,从包里掏出一沓文件,摔在桌上。

“签字。”

王建国看了一眼那沓文件。

“这是什么……”

“你骗婚的认罪书。签了,我就不追究了。”

王建国往后退了一步。

“你疯了?我不签!”

刘芳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里面传来王建国的声音:“宝贝,等我拿到钱,咱们就去国外定居,谁也找不到我们……”

王建国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

“你……你什么时候录的……”

“你以为我跟你结婚那三年,什么都没学到?”

王建国咬着牙,盯着刘芳。

“你非要赶尽杀绝?”

“是你先不给我活路的。”

两个人对视着,空气里火药味很浓。

我站在门口,没插手。

过了好一会儿,王建国突然笑了。

“行,我签。”

他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字。

刘芳拿起文件,仔细看了看,然后收进包里。

“从今天起,别再让我在这个城市见到你。”

她转身往外走。

我也跟着转身。

走到门口的时候,王建国突然喊了一声。

“周远!”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我没理他,走出了门。

下楼的时候,刘芳走在前面,脚步很快。

到了小区门口,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

“谢谢。”

“不用谢。”

“他说的那句话,你最好放在心上。”

“什么?”

“他说这事没完。王建国这个人,从来不说空话。”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就让他来吧。”

第16节 暗处的眼睛

王建国签字后的第三天,我开始觉得不对劲。

先是店里的伙计跟我说,有个陌生男人在店门口转悠了两天。

然后是苏梅出门买菜,总觉得有人在背后跟着她。

我让她这几天别出门了,她嘴上答应,但我看得出来她心里慌。

第四天晚上,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接通之后,那边不说话。

“哪位?”

沉默。

“王建国?”

那边传来一声轻笑,然后挂了。

我回拨过去,关机了。

苏梅看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

“没事,骚扰电话。”

我没告诉她实话。

但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王建国这种人,就像一块狗皮膏药。你撕下来了,他还会黏回来。

除非你把他彻底踩死。

第五天,我主动给刘芳打了个电话。

“你那边最近有没有异常?”

“什么异常?”

“王建国有没有找你麻烦?”

“没有,他签了字之后就消失了。怎么了?”

我把陌生电话和有人盯梢的事说了。

刘芳沉默了一会儿。

“他肯定还在附近。他这个人,从来不会轻易认输。”

“你有什么办法?”

“引蛇出洞。”

“怎么引?”

“他知道你最在乎的是什么。”

我明白了。

苏梅。

第17节 诱饵

刘芳的计划很简单。

让苏梅假装独自出门,去一个偏僻的地方。

王建国如果还在盯着我,一定会趁机下手。

到时候我们反抓他现行。

我把这个计划跟苏梅说了。

她听完之后,脸都白了。

“万一他不来呢?”

“不来最好。”

“万一来了,出了事怎么办?”

“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她看着我,嘴唇抿得紧紧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点了点头。

“好,我信你。”

第二天下午,苏梅按照计划,一个人出了门。

她穿了件普通的卫衣,戴了顶帽子,看起来就像去买菜的样子。

我坐在一辆停在路边的车里,隔着车窗看着她。

刘芳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握着对讲机。

“她已经出小区了。”

“收到。”

苏梅沿着人行道往前走,步伐正常,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

看起来毫无防备。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她停了下来等红灯。

就在这时,一辆灰色的面包车缓缓停在了她旁边。

车门拉开了。

我心里一紧。

一只手从车里伸出来,抓住了苏梅的胳膊。

苏梅尖叫了一声,拼命往回缩。

我推开车门,冲了过去。

刘芳比我更快。

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根伸缩棍,几步冲到面包车前,一棍砸在车窗上。

玻璃碎了。

车里的人吓了一跳,松开了苏梅。

苏梅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我跑过去扶住她。

“没事没事,我在。”

她抓着我的手,浑身都在发抖。

刘芳站在面包车前,用伸缩棍指着车里的人。

“下来。”

车里的人没动。

刘芳一把拉开车门。

里面坐着两个男人,都戴着口罩。

其中一个,正是王建国。

他看见刘芳,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变成了凶狠。

“刘芳,你非要跟我作对?”

“是你自己在找死。”

王建国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你能拦住我几次?”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啪的一声弹开。

刘芳没退。

“你捅我一个试试。”

两个人对峙着。

周围的路人开始围观,有人掏出手机拍照。

王建国看了看四周,咬了咬牙。

“算你狠。”

他收起刀,对司机喊了一声:“走!”

面包车发动起来,猛地蹿了出去。

刘芳站在原地,看着面包车消失在路口。

我扶着苏梅站起来。

她还在发抖,但已经能站稳了。

“走,先回家。”

第18节 正面交锋

回到家之后,苏梅坐在沙发上,捧着热水杯,半天没说话。

我坐在她旁边,也没打扰她。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

“周远,我们报警吧。”

我看着她。

“报警没用。”

“为什么没用?他拿刀了啊!”

“他没有伤到人,而且他跑了。就算抓到,也关不了几天。”

苏梅的眼眶红了。

“那怎么办?难道就一直这样躲着他?”

我沉默了一会儿。

“不躲了。”

“什么意思?”

“我去找他。”

苏梅愣住了。

“你疯了?他有刀!”

“他不会用刀的。他那种人,只会吓唬人。”

“不行!我不让你去!”

她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很大。

我看着她慌张的样子,心里有点酸。

“苏梅,你相信我。”

“我不相信!万一你出事了怎么办?”

“我不会出事的。”

她摇头,眼泪掉下来。

“我不让你去……”

我握住她的手。

“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我们一辈子都不得安宁。”

她看着我,嘴唇颤抖着。

“那你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答应你。”

我站起来,给刘芳打了个电话。

“你知道王建国现在在哪吗?”

“不知道,但他肯定会回那个出租屋。”

“你怎么确定?”

“因为他没钱了。他所有的钱都用来还债了,他现在连换个地方住的资本都没有。”

“那我们现在去。”

“现在?”

“趁热打铁。”

刘芳沉默了几秒。

“好,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我挂了电话,回头看了苏梅一眼。

她站在客厅里,双手绞在一起,眼眶通红。

“等我回来。”

我转身出了门。

第19节 最后的对峙

城东花园,三栋402。

我敲了敲门。

没人应。

我又敲了几下。

“王建国,我知道你在里面。”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然后门开了。

王建国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白背心,眼睛布满血丝。

看见我,他咧嘴笑了一下。

“哟,姐夫来了?进来坐?”

我走进去。

屋里比上次更乱了,外卖盒子堆成了小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馊味。

王建国坐在床上,点了一根烟。

“你来干什么?”

“来跟你做个了断。”

“了断?怎么了断?你再揍我一顿?”

“不揍你。”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扔在他面前。

他看了一眼信封。

“什么东西?”

“五万块钱。”

他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拿着钱,离开这个城市。永远不要再回来。”

王建国盯着那个信封,没说话。

“你可以继续纠缠下去,”我说,“但你得不到任何好处。你骗的那些人,都已经知道你的真面目了。你在这个城市,已经没有立足之地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周远,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

“我不是救世主。我只是想让我和我家人的生活恢复平静。”

他把烟头摁灭在床沿上。

“五万就想打发我?”

“那你想要多少?”

“二十万。”

我看着他。

“不可能。”

“那就没得谈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周远,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像我这样的人,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十万,”我说,“这是最后的价。”

王建国转过身来,看着我。

“成交。”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写了一张收条。

“钱打我卡上。”

我接过收条,看了看,折好放进口袋。

“明天中午之前到账。到时候,我希望你已经离开这里了。”

“放心,我比你更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叫住了我。

“周远。”

我停下脚步。

“你是个好人。好人在这个世界上,活不长。”

我没回头,走出了门。

第20节 暂时的平静

第二天中午,我往王建国的卡里转了十万块。

下午三点,刘芳给我发了条消息。

“他买了去昆明的火车票,已经上车了。”

我回了个“收到”,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苏梅从厨房探出头来。

“解决了?”

“暂时解决了。”

“什么叫暂时?”

“他走了,但不保证他不会回来。”

苏梅的表情暗了一下,但很快又打起精神。

“那就不想了。来吃饭。”

餐桌上摆了三菜一汤,都是我爱吃的。

我坐下来,夹了一筷子菜。

“苏雪那边怎么样了?”

“挺好的,她说店铺已经在装修了,下个月就能开业。”

“这么快?”

“她说她天天加班,就为了早点开业。”

我笑了笑。

“随她去吧。”

吃完饭,我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刘芳又发了一条消息。

“王建国在昆明下车了,但我查了一下,他在昆明也有熟人。”

我心里一沉。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可能不会就此罢休。”

我盯着手机屏幕,半天没动。

苏梅洗完碗出来,看我脸色不对。

“怎么了?”

“没事。”

我把手机翻过去,不让她看到。

她走过来,坐在我身边。

“周远,你别瞒着我。”

我看着她。

“王建国去了昆明。刘芳说他在那边也有关系。”

苏梅的脸色变了。

“那他还会回来?”

“不知道。”

她靠在我肩膀上。

“我们搬家吧。”

“搬家?”

“搬到别的地方去,让他找不到我们。”

我沉默了一会儿。

“躲不是办法。”

“那什么是办法?”

“等他彻底翻不了身的那一天。”

苏梅没说话。

我知道她觉得我在说大话。

但我心里清楚,王建国这种人,早晚会自己把自己作死。

我要做的,就是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保护好身边的人。

第21节 平静的日子

王建国走后,日子终于安静下来。

苏梅不再提心吊胆,出门也不用左顾右盼了。

我们的生活慢慢恢复了正常节奏。

每天早上我去公司,她在家忙活,晚上一起吃饭看电视。

有时候她会突然看着我笑。

我问她笑什么,她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挺好。

我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经历了这么多事,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确实是一种奢侈。

苏雪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她的烘焙店开业了,生意还不错。

她给我发了几张店里的照片,装修得很温馨,柜台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甜点。

她在微信上说:“姐夫,第一个月营业额快三万了!虽然还没回本,但势头很好!”

我回了个大拇指。

她又说:“等过年回去,我给你和我姐带好吃的!”

我看着手机屏幕,笑了笑。

苏梅凑过来看了一眼,也笑了。

“她真的变了。”

“是啊。”

“以前那个只知道伸手要钱的小丫头,现在也会自己挣钱了。”

“人总要长大的。”

苏梅靠在我肩上。

“周远,你说我们是不是也该要个孩子了?”

我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说这个?”

“也不是突然。就是觉得,现在一切都稳定了,是时候了。”

我看着她。

她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认真。

“行,那就生。”

她锤了我一下,脸红了。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

关于未来,关于孩子,关于老了以后的生活。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她这么放松的样子了。

但我知道,这种平静可能不会持续太久。

王建国虽然走了,但他留下的阴影还在。

只是我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打破她的美梦。

第22节 意外来电

一个月后的一个下午,我正在公司开会,手机震了一下。

是个陌生号码。

我没接,继续开会。

会议结束后,我回拨过去。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请问是周远先生吗?”

声音很年轻,是个女的。

“我是,你是哪位?”

“我是苏雪的同事。苏雪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

“什么事?”

“她今天早上没来上班,电话也打不通。我们去她住的地方找她,房东说她昨天晚上就没回来。”

“她昨天几点下班的?”

“正常时间,六点多就走了。”

“她有没有说要去哪里?”

“没有。但她最近好像有点不对劲,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握着手机,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她有没有提起过一个叫王建国的人?”

那边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她前几天确实提过,说有个以前认识的人在昆明那边联系她,她有点烦。”

我心里一沉。

“我知道了。谢谢你,我这就过去。”

挂了电话,我给苏梅打了个电话。

“苏雪可能出事了,我去一趟广州。”

“什么?!出什么事了?”

“还不确定,到了再说。”

“我跟你一起去!”

“你在家等着,有什么事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她还想说什么,但我已经挂了。

我订了最近一班飞广州的机票。

在去机场的路上,我给刘芳打了个电话。

“王建国可能在广州。”

“你怎么知道?”

“他联系了苏雪。现在苏雪失踪了。”

刘芳沉默了几秒。

“我早就说过,他不会善罢甘休。”

“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他在广州有没有落脚点?”

“我试试。”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王建国,你要是敢动苏雪一根手指头,我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第23节 广州寻人

到广州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我直接去了苏雪租的房子。

房东在门口等我,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

“你是她姐夫吧?快进来看看。”

我进了屋。

屋里收拾得很整齐,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床铺叠得整整齐齐,厨房里的碗筷也洗干净了。

看起来不像是匆忙离开的样子。

“她昨天几点回来的?”我问房东。

“大概七点多吧,我还跟她打了个招呼。”

“她当时看起来正常吗?”

“正常啊,还笑着跟我说今天店里生意好呢。”

“之后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房东想了想。

“好像十点多的时候,有人敲门。我听见她开门了,然后有个男人的声音,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就关门了。”

“你看到那个男人长什么样了吗?”

“没有,我没出来看。”

我心里有了数。

“她今天早上几点走的?”

“我没注意,我起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家了。”

我走出苏雪的屋子,站在楼道里。

掏出手机,给苏雪打了个电话。

关机。

我又给她发了条微信。

“苏雪,我是姐夫。看到消息回我。”

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

我正准备下楼,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姐夫,我没事,你别担心。”

我立刻回拨过去。

关机了。

我盯着那条短信,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这条短信的语气,不像苏雪。

她从来不叫我“姐夫”,都是直接叫“姐夫”或者“周远哥”。

这条短信,太正式了。

像是别人拿她的手机发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刘芳的电话。

“有消息吗?”

“查到了。王建国在广州白云区有一个远房亲戚,他有可能住在那里。”

“地址发我。”

“周远,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没时间了。”

“你等我,我明天一早飞过去跟你汇合。”

“等不了那么久。”

“那你至少找个帮手。”

我挂了电话。

站在路灯下,我看着手机上的地址。

白云区,石井镇,一个城中村。

王建国,你最好祈祷苏雪没事。

第24节 城中村

第二天一早,我打车去了石井镇。

这是一个典型的城中村,握手楼密密麻麻,巷子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

电线像蜘蛛网一样挂在头顶,地上污水横流。

我按照地址找到了一栋六层的农民房。

楼下有个小卖部,老板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正躺在躺椅上刷手机。

“老板,跟你打听个人。”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谁?”

“王建国,三十多岁,安徽人,最近住在这里。”

老板想了想。

“三楼住了一个安徽的,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个。”

“他是不是带了个年轻女孩回来?”

老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那个女孩的家属。”

老板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302,你自己去看吧。”

我上了三楼。

走廊很暗,灯泡坏了一半,只有尽头有一盏昏黄的灯。

302的门紧闭着。

我敲了敲门。

没人应。

我又敲了几下。

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虚弱。

“谁……”

是苏雪的声音。

“苏雪,是我。”

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开了。

苏雪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

她看见我,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姐夫……”

她扑过来,抱住我,浑身都在发抖。

我拍了拍她的背。

“没事了,没事了。”

她哭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我扶她进屋,让她坐在床上。

“王建国呢?”

“他出去了,说去买早饭。”

“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她摇摇头。

“他没打我,但他不让我走。他把我的手机拿走了,不让我跟外界联系。”

“他怎么找到你的?”

“他给我打电话,说他知道我在广州开店,说要来看看我。我以为他真的只是来看看……”

她低下头,眼泪又掉下来。

“我太傻了。”

“别说了,先跟我走。”

我站起来,拉着她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王建国提着两袋早餐,看见我和苏雪,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哟,姐夫来了?一起吃个早饭?”

第25节 正面交锋

我把苏雪护在身后,看着王建国。

“让开。”

“别急着走啊,好不容易来一趟。”

他把早餐放在地上,靠在墙边,双手抱胸。

“姐夫,你给了十万块就想打发我,是不是太少了点?”

“你想要多少?”

“我仔细想了一下,你小姨子差点成了我老婆,我差点就成了你妹夫。这笔账,怎么也得值个五十万吧?”

“你疯了。”

“我没疯。我算得很清楚。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给我五十万,我从此消失;要么,我就让你小姨子身败名裂。”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晃了晃。

“这里面有一些很有意思的照片。你说,如果发到她店里那些顾客手里,她的生意还能做下去吗?”

苏雪在我身后发出一声压抑的哭声。

我盯着王建国,拳头攥得紧紧的。

“你以为我会怕你?”

“你不怕我,但你怕你老婆伤心,怕你小姨子难过,怕你丈母娘闹腾。你这个人,太重感情了。”

他说对了。

我确实怕这些。

但我也知道,今天要是让步了,他一辈子都会缠着我们。

“王建国,你确定要这么做?”

“我很确定。”

我深吸了一口气。

“那就来吧。”

我掏出手机,打开一个文件夹。

“你猜我这里有什么?”

他看着我,表情变得警惕起来。

“你什么意思?”

“你前妻给你的那份认罪书,我复印了一份。还有你骗婚的所有证据,包括你在合肥、东莞、广州的所有案底,我全都整理好了。”

他的脸色变了。

“你骗谁呢?”

“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发到你老家的家族群里,让你们全村人都看看,你王建国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举起手机,拇指悬在发送键上。

“你敢!”

他的手伸进口袋,掏出了一把折叠刀。

苏雪尖叫了一声。

我没动,盯着他的眼睛。

“你捅我一刀,你下半辈子就在牢里过。你不捅我,我就把这些证据发出去。你自己选。”

王建国握着刀,手在发抖。

他的眼神在我和手机之间来回跳动。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他手上的刀慢慢垂了下去。

“你赢了。”

他把刀扔在地上。

“把证据删了,我走。”

“你先走,我再删。”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早餐,转身往楼下走去。

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

我靠在墙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苏雪在旁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姐夫……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别说了,先离开这里。”

我拉着她下了楼,打了辆车,直奔机场。

在车上,我给刘芳发了条消息。

“解决了。他走了。”

刘芳回了一个字:“好。”

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心里一点轻松的感觉都没有。

王建国虽然走了,但他留下的伤痕,恐怕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愈合。

第26节 苏雪的崩溃

回到苏雪的住处,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墙面。

我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

“喝点水。”

她没动。

“苏雪?”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我。

“姐夫,我是不是很蠢?”

我没接话。

“第一次,他说他爱我,我信了。第二次,他说他会改,我又信了。第三次,他把我关起来,我还是信了他会放过我。”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我是不是天生就容易被骗?”

“不是你的错。”

“那是谁的错?我妈?我姐?还是你?”

她突然激动起来。

“你们都把我当小孩!什么事都替我安排好!我从来没有自己做过决定!所以我才那么容易相信别人!”

她哭了。

哭得很大声,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委屈都哭出来。

我没拦她,让她哭。

过了好一会儿,哭声慢慢小了。

她擦了擦脸,抬起头看着我。

“姐夫,我想回老家。”

“回老家?”

“我想回去看看我妈,看看我姐。我想跟她们说声对不起。”

我看着她红肿的眼睛。

“好,我陪你回去。”

第27节 归途

第二天,我们飞回了老家。

苏梅来机场接我们。

看见苏雪的那一刻,她愣在了原地。

苏雪瘦了很多,眼眶凹陷,整个人像缩水了一样。

“姐……”

苏梅冲过去,一把抱住她。

“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苏雪趴在她肩膀上,哭得说不出话。

姐妹俩在机场大厅里抱头痛哭。

旁边的人纷纷侧目。

我站在旁边,等她们哭完。

回家的路上,苏雪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风景,一言不发。

苏梅坐在她旁边,一直握着她的手。

到了家,苏雪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进去。

“怎么了?”

“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我妈骂我。”

“她不会骂你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李翠花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看见苏雪,她先是一愣,然后猛地站起来。

“小雪?!”

“妈……”

李翠花冲过来,一把抱住她,哭得比谁都大声。

“你个死丫头!你吓死妈了!你知不知道妈有多担心你!”

苏雪也哭了。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了好久。

那天晚上,李翠花做了一桌子菜。

苏雪吃得很少,但一直在笑。

她给李翠花夹菜,给苏梅夹菜,甚至还给我夹了一块排骨。

“姐夫,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我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笑了笑。

“一家人,说什么谢。”

她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但我看见,她的嘴角是上扬的。

第28节 坦白

吃完饭,苏雪把我和苏梅叫到了阳台。

“我想跟你们说点事。”

她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灯火。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从小到大,我一直觉得全世界都欠我的。爸妈偏心姐姐,姐夫看不起我,所有人都不理解我。”

她苦笑了一下。

“但其实,是我自己把自己活成了这个样子。”

苏梅想说话,被我拦住了。

“在广州的这些日子,我一个人上班,一个人租房,一个人面对所有的事情。我才发现,原来我也可以靠自己活下去。”

她转过身,看着我们。

“姐,姐夫,我以前做的那些混账事,对不起。”

她鞠了一躬。

苏梅赶紧扶住她。

“你这是干什么!”

“我是认真的。偷用你的卡,瞒着你们结婚,给你们惹了那么多麻烦……我真的很后悔。”

苏梅的眼眶红了。

“都过去了。”

“没过去。欠你们的钱,我一定会还。”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有三万块,是我开店攒下来的。先还一部分,剩下的我会慢慢还。”

苏梅看着那张卡,眼泪掉了下来。

“我不要你的钱……”

“你必须收。不然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苏梅看着我,像是在征求我的意见。

我点了点头。

她接过那张卡,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苏雪笑了。

“好了,说完了。我明天就回广州,店里不能一直没人管。”

“这么快就走?”苏梅急了。

“店里刚起步,不能停太久。等我稳定了,再接你和妈去玩。”

苏梅还想说什么,被我拉住了。

“让她去吧。”

苏雪冲我笑了笑。

“姐夫,还是你懂我。”

第29节 新的开始

苏雪回广州之后,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但这次不一样了。

她每周都会给我们打视频电话,汇报店里的情况。

生意越来越好,她招了两个店员,自己终于能喘口气了。

她还交了几个新朋友,周末会一起去爬山、逛街。

视频里她笑得越来越多,眼里的光也越来越亮。

有一天晚上,苏梅看着手机里苏雪发来的照片,突然说了一句话。

“她长大了。”

“是啊。”

“以前总觉得她不懂事,恨不得替她活。现在才发现,是我太操心了。”

我放下手机,看着她。

“每个孩子都要自己摔一跤,才知道疼。”

“那我们的孩子呢?”

“也一样。”

她靠在我肩上。

“到时候你会不会心疼?”

“会。”

“那你还舍得让他摔?”

“不舍得。但该摔的跤,一个都不能少。”

她笑了。

“你这个人,说话总是这么有道理。”

“不是有道理,是吃过亏。”

她抬起头看着我。

“周远,你说我们这辈子,还会遇到像王建国这样的人吗?”

我想了想。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但只要我们自己立得住,谁来都不怕。”

她点了点头,把头埋进我的怀里。

窗外月光很好。

我搂着她,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第30节 圆满

半年后的一天,苏雪回来了。

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她带了一个男人,高高瘦瘦的,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姐,姐夫,这是陈浩,我男朋友。”

陈浩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姐姐好,姐夫好。”

苏梅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看向苏雪。

“靠谱吗?”

“靠谱。他是我们隔壁店的老板,开咖啡店的。追了我三个月我才答应的。”

苏梅看向我。

我冲陈浩伸出手。

“欢迎。”

陈浩握住我的手,用力摇了摇。

“谢谢姐夫。”

那天中午,李翠花又做了一大桌子菜。

一家人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

苏雪给陈浩夹菜,陈浩给她剥虾,两个人腻歪得不行。

李翠花看在眼里,笑得合不拢嘴。

吃完饭,苏雪把我拉到一边。

“姐夫,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准备把广州的店盘出去,回来开店。”

“回来?”

“嗯。陈浩也想回来发展。我们打算在老家开一个烘焙咖啡一体店。”

“资金够吗?”

“够了,这半年攒了一些。而且陈浩那边也有积蓄。”

我看着她自信的样子,点了点头。

“需要帮忙就说。”

“不用,”她笑了,“这次我自己来。”

三个月后,苏雪和陈浩的店开业了。

店面不大,但装修得很用心。

开业那天,李翠花早早地就到了,帮着摆花篮、招待客人。

苏梅也请了一天假,在店里帮忙。

我站在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客人,心里说不出的感慨。

苏雪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

“姐夫,尝尝我的手艺。”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不错。”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以后想喝了就来,免费。”

“那我可不客气了。”

“千万别客气。”

她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整个店里暖洋洋的。

苏梅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

“真好。”

“是啊。”

“谢谢你,周远。”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她。”

我看着正在忙碌的苏雪,笑了笑。

“一家人,说什么谢。”

她靠在我肩上,轻轻地嗯了一声。

窗外人来人往,店里咖啡飘香。

我知道,所有的风雨,都已经过去了。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人物事件均为艺术创作,由AI辅助完成,理性阅读,无任何现实指向,请勿模仿与对号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