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市局借调到派出所,所长让我看大门,3天后省厅长的车被我拦
那天下着小雨,我拎着铺盖卷站在东城派出所门口,心里堵得像塞了团湿棉花。
从市局刑警支队借调下来,我以为是来办什么大案的。结果所长把我领进门,上下打量一眼,说:"新来的?行,先看大门。"
看大门。市局三年的刑侦骨干,蹲过七天七夜的抓捕点,徒手按过持刀的毒贩,被借调下来的第一天,所长让我看大门。
"所长,我是从市局——"
"知道。"他头也不抬,"市局来的也得按规矩来。门口岗亭缺人,你先顶两天。车进来登记,外人问事挡一挡,晚上锁好铁门。就这么简单。"
我攥着铺盖卷站在走廊里,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五秒钟。然后转身,去了岗亭。
岗亭小得转不开身,一把旧藤椅、一张掉漆的桌子、一个暖瓶。窗户玻璃裂了道缝,雨丝从缝里飘进来,凉飕飕的。我把铺盖卷往墙角一扔,坐下,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头两天,进出都是所里的熟人。登记簿上记了几辆送菜的面包车、两三个问路的群众,连只野猫都没拦错过。所里的同事经过岗亭时,眼神里带着一种"这人怕不是犯了事才被发配下来"的同情。我不解释,也懒得解释。
第三天,天放晴了。
下午三点来钟,一辆黑色轿车从街口拐进来。我远远看见了——没挂警牌,没挂政府牌照,但漆面锃亮,轮胎气压足,过减速带时车身几乎没怎么颠。凭经验,这种车不是一般人的座驾。
我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来,走到岗亭外面。
车在派出所铁门前减了速,看样子准备直接开进去。我抬手打了个标准的手势——停车。司机愣了愣,踩了刹车。
车窗降下来,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穿着夹克衫,面色和善。他朝我笑了笑:"同志,我找你们所长。"
"请问您是哪位?有预约吗?"我保持着标准的询问姿势。
"没有预约,"他说,"临时过来的。你跟所长说一声就行,就说我姓——"
他话没说完,后座车窗也降下来了。一张脸从车窗里露出来,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看人的目光平稳而锐利。他看到我穿着警服站在岗亭前,微微挑了下眉。
"小同志,"后座的人开口了,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是省厅的老沈。你们所长在吧?"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但脸上一点没带出来。省公安厅、姓沈、这个年纪、这个气质——省厅一把手沈建平。厅长的车,被我拦在了派出所门口。
岗亭后面,所长办公室的窗户"啪"地推开了。我余光瞥见所长探出半个身子,一看门口的车,脸色唰地白了。
他连滚带爬跑出来,皮鞋都没来得及提上。跑到车前,立正、敬礼,嘴皮子直哆嗦:"沈、沈厅长,您怎么亲自——"
沈建平摆摆手,示意他不用紧张。然后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胸前的警号。
"你在市局哪个部门的?"
"刑警支队,沈厅。"我没躲。
"借调下来的?"
"是。"
"看大门看几天了?"
"三天。"
沈建平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对所长说:"进去说吧。"
所长赶紧拉开车门,引着车往院里开。我退回岗亭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稳得很,一点没抖。
过了大概四十分钟,车从院里开出来。经过岗亭时,沈建平的车窗又降了下来。他探出头,朝我说了一句话:"下周回市局,你直接去找你们支队长,就说我说的。"
车走了。
所长从院里追出来,跑到我岗亭前,喘着粗气看我,脸上表情几经变化,最后挤出一个笑:"那个……你其实不用看大门了,进来坐办公室吧。"
我把登记簿合上,站起来,把桌上的暖瓶摆正,把椅子推回桌底下。
"不用了,所长。"我说,"我下周就回市局了。"
我拎起墙角那个铺盖卷,走出岗亭。经过所长身边时,我停了一下,补了一句:"对了所长,刚才沈厅问我什么来着……我说我看大门看三天了。"
所长的脸僵住了。
我走出派出所,外面的阳光正好,亮堂堂地照在柏油路上。雨后的空气里有一股泥土的腥味,我深深吸了一口,把那扇铁门和三天的大门生涯一并丢在身后。
回市局之后我才知道,沈厅那天是暗访。他换了便车、没打任何招呼,想看看基层所队的真实状态。路上经过三个派出所,只有我这一个看大门的警员,伸手把他拦下来了。
后来支队长拍着我肩膀说:"沈厅在会上表扬你了,说'连看大门都在状态的兵,放到哪里都是好兵'。"
我没接话,只是想起岗亭第三天那个下午,我站在铁门前抬手拦车的一瞬间。其实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觉得,那辆车不该直接开进去。
有些事跟身份无关,跟你站在什么位置有关。位置可以低,但规矩不能松。你守一扇门,就要把门守好。端什么碗,吃什么饭。管你门外坐的是天王老子,还是省厅一把手,该拦的时候,就得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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